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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卿轻嗯答应。 程司竹松了口气,看向钱袋继续解释:“这里不是润笔费,都是我以前偷偷给哥哥攒的媒人钱。” 前些年程司竹年纪尚幼,认为程雨流受自己拖累,没人愿意嫁,哥哥才一直不成亲,他便想着多攒些钱贿赂贿赂媒人,让对方多说哥哥好话,肯定能解决,后来就一直攒着。 程司竹道:“这是司竹当初请求时的承诺,阿哥莫要拒绝。” 雪里卿最终接下了这笔钱。 …… 回去的路上,因车厢门窗都用厚重的棉花帘在外面盖住挡风,厢内昏昏暗暗,用一盏蜡烛灯笼勉强照亮,马车还随着乡道晃悠悠颠簸,环境就好似夜间摇摆的婴儿床,令人昏昏欲睡。 雪里卿双手抱着暖手炉,刚想闭上眼睛安神,余光便看见周贤从怀里掏出一卷红绢。 绢布展开,是他们的婚书。 周贤举着婚书琢磨道:“卿卿,我忽然觉得证婚这块确实空落落的,咱虽然没亲人但咱朋友多啊,要不我找人补上,争取续个两米长?” 续不续两米,雪里卿不在意,他很好奇:“你怎么随身带婚书?” “原本我是压箱底好好存着的,还不是上次那老头,非说我娶不上夫郎整天瞎吹牛,我回去后深刻反思,痛定思痛,决定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把婚书带身上。” 周贤哼道:“说我吹牛就算了,万一哪天有人质疑我卿卿夫君的身份,我得证明自己的名分。” 雪里卿懒得管他的歪道理,缩在白毛茸茸的羊皮氅衣里不说话。 周贤笑了笑,揣好婚书,把夫郎拉进怀里掖好衣裳:“晃困了吧,来夫君怀里睡。” 雪里卿顺势在他颈窝处寻了个舒适位置,阖上双眸。 冬天吹北风,从泽鹿县到宝山村是顺风走,没有来时那么受罪,马车也赶得快上些。 到家时,雪里卿没醒,周贤把人裹好直接抱出去。刚下马车,便瞧见大朵大朵的雪花自天空缓缓飘落。 这是今年的初雪。 来得格外晚,下得也格外大。 雪里卿被落在脸颊的雪冰醒,睁开眼瞧了瞧,旋即把脸埋进周贤胸膛,满后脑勺都写着“我懒得走路,快抱我进去”的催促。 周贤失笑,快步进宅院。 这场雪时停时续,时大时小,一直延续到除夕。 山间四处积攒厚厚一层雪白,红彤彤的春联年画和灯笼挂上去,比去年更有过年的氛围。因这雪,今年除夕祭祖的时间也提前许多,各家要带铁铲锄头过去,给祖宗清清坟头雪。 天寒路滑,雪铺满天地四野,分不清是地面还是河道。今冬温度不低,河上的冰冻得不结实,周贤走时,雪里卿叮咛千万小心注意。 “放心吧。” 周贤安慰地亲亲夫郎的额头,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扛起铁铲,踩着清理出来的小路离开家。直到天黑透,他才冒着小雪返回,到家时,厅堂里已经支桌摆好年夜饭,就等着他开饭了。 年夜饭,压岁钱,守岁的炉火啪啪作响。 新的一年无声降临。 过了年初几日走亲访友的热闹,正月初六开市后,各家掌柜来送上一年的年账和盈润,雪里卿便又步入了一年一度坐在家里看账收钱的环节。 上一年两季丰收,粮价不高,薄利多销,加上售卖的其他副食,粮铺共盈利140两3钱。 毛线坊和布庄就不能指望了。 毛线坊去年刚开,收购的近九千斤羊毛兔毛,除了供给织云阁,剩下的全压在手里等着运往北地。 布庄境况类似,按理应当有一千多两的稳定盈利,但都投到北上商队和戍北军订购的秋衣秋裤里了,备制一万套等着交货,一文钱也上交不出。 手里压的全是货,但都有出路,只要雪里卿不急,两位有经验的老掌柜当然也稳得住。 跟上年一样,雪里卿直接把粮铺盈利的一百多两交给何武,当做新年给掌柜和工人伙计们添的赏钱。 何武看他左手倒右手,一整年一文钱没赚,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人生第一次那么迟疑地接钱。 去年也就罢了。 今年都没钱,竟还全给出去? 雪里卿淡然道:“这些事都是我安排的,如何我心底有数。去年各位兢兢业业,做的很好,今后继续保持,我的人我自不会亏待。” “我等定当忠心追随少爷。” 三位掌柜来过没几日,茶楼和织云阁便来人送钱了。 织云阁体量小,但主营业务是给权贵富户定制衣裳,利润高,首年便给雪里卿带来千两银钱。 茶楼身为平宁府最繁华的地方,一省中心,延续了去年的好生意,分账有五万三千余两。 这些钱一半兑成方便使用的成沓银票,另一半是黄金白银,以防意外,钟家办事的管事专门请了十位镖师从府城随行押运过来。 空钱袋一下又富得流油了。
第240章 商队酌定三月中旬启程,两个月到北地,那边刚好转暖,方便行事。 去年徐明柒离开前为每一家合作商队都留了两位官兵护送开路,雪里卿让掌柜去联系,很快便将行程确认在三月十六。时间紧迫,工坊与布庄都在为此紧锣密鼓准备着。 另一边,程雨流和钟钰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就在三月初八。 正月日子好,但赶不上准备,钟有仪本想定在二月,给两人多些相处的时间,培养培养感情再出远门,奈何整个二月都没几个好日子,不是忌嫁娶就是诸事不宜,还有清明节和上巳节需要避让,最后只能定在这天。 男子入赘在时下并不光彩,程雨流毕竟是知县,钟家不希望影响他的名声前程,本想去平宁府操办婚礼,泽鹿县这边就低调些。 此事遭程雨流本人的强烈反对。 他成亲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主了,别再塞人烦他,哪有低调的道理?若非钟钰有正事忙,程雨流都恨不得婚后领着娘子挨家挨户拜访个遍,彰显已婚事实和赘婿地位,一劳永逸。 泽鹿县必须人尽皆知。 得知程雨流这一想法,身为钟钰的阿娘,钟有仪心中觉得熨帖满意,但也忍不住骂他一句憨货。 哪有这种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 某些人想贿赂,可不管你成不成亲赘不赘婿,有利可图这种人就在,怎么能用自己的名声前途去阻止?要不是程雨流是皇榜上正经八百的二甲进士,满京人尽皆知,钟有仪都得怀疑一下这女婿是不是个傻的。 反正多少是有点少脑子。 不过程雨流强烈要求,又有利于钟钰,钟家没道理不配合。 既然不低调,便反其道而行之,大操大办以示重视。三月初八这日,泽鹿县鼓乐交响,从县衙到钟家宅子一路红绸彩缎,迎亲喜钱开道,更有接连七日的施粥,食材都是新鲜的肉蛋白米,县城许多百姓闻讯去领,送上祝福。 此事为人津津乐道许久。 至于道的是好话还是坏话,那就不能细究了。 七日施粥结束,也便到了分别时。 三月十五,启程前夕,钟有仪在家中准备了宴席为钟钰和高知远饯别,雪里卿和周贤带着旬丫儿一道去参加。 甫一抵达,雪里卿便被钟钰拉到一旁的石亭里单独说话。 三月晚春,万物早已复苏,钟家花园里种有一株流苏树,正是花期,洁白小花如云似雪地繁茂堆砌。雪里卿欣赏片刻,将视线从流苏树上挪开,望向身旁神情纠结久不出声的钟钰。 他问:“如此难开口?” 钟钰眼巴巴点头连嗯两声。 雪里卿反问:“程雨流又做什么蠢事惹到你了?” 钟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嗓音认真道:“我怀疑夫君有隐疾。” 雪里卿闻言沉默。 据前几世锦衣卫严密的情报网,程雨流从未诊出过隐疾,去年秋时程雨流熬了好几个大夜处理赋税事宜,程司竹担心哥哥身体,曾专门找马之荣给程雨流诊脉,也没听说有这方面问题。 察觉钟钰话中用词古怪,雪里卿询问:“为何是怀疑,他怎样你不清楚?” “就是不清楚才怀疑的嘛。” 钟钰皱着脸道:“成亲时他未同我圆房,我担心是他不会,专门买了一沓那种画,他竟视若无睹,无动于衷,比那三和庙的和尚还清心寡欲,不是不行是什么?” 她低头搅了搅手里的丝帕,低声嘟囔:“这种事阿娘不好管,跟其他人我又不好意思讲,都道医家不忌,阿叔你是学医的,我觉得能跟你说,还想请马大夫给他瞧瞧,看还有没有得治。” 闻言,雪里卿大致明白了原因,无奈道:“你何不直接去问程雨流为何不圆房?” 钟钰:“我给他留点面子。” 雪里卿:“去问问。” 见他如此态度,钟钰迟疑:“阿叔又知道什么了?你同我说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任她追问好几次,雪里卿都未曾松口,犹豫片刻,钟钰只好听他的跑去找程雨流。 她前脚走,周贤后脚便出现,搭手揽着雪里卿的肩笑问:“偷偷摸摸聊什么小秘密呢?” 雪里卿转眸望见周贤,掩着唇凑到他耳边小声讲了一遍。 周贤低头听完,推测道:“是担心她怀上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到了北地发现,留在那边生下还是赶路回来都遭罪。” 雪里卿:“我也猜是这样。” 周贤好笑:“这两个家伙真行,一个不问一个不说,闹出这么个乌龙,幸好大侄女给面子没跟外人说,否则程雨流可真是天都塌了。对了,小钰侄女现在知道真相了吗?” 雪里卿淡道:“我没说,让她自己去问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得好。” 周贤认可颔首:“对,儿孙自有儿孙福。” 雪里卿无奈瞧了他一眼。 周贤笑了笑,换个动作,从背后抱住雪里卿,示意前方的流苏树:“最美人间四月雪,看来我们家小雪哥儿跟它之间雪雪相惜呀,一直盯着它瞧,是不是看上了?回家咱也种两排?” 雪里卿:“晒场边种一颗。” 周贤偏头亲他一口,爽快说行。 过不多久,小厮来唤人,大家聚在饭厅准备开宴。 落座后,看见程雨流脸红脖子粗一脸憋屈地跟着钟钰姗姗来迟,周贤忍不住偏头笑出声,雪里卿用手肘悄悄戳了戳他,示意收敛点。 周贤清清嗓子,恢复正经。 钟钰见空凑到雪里卿身边,低声解释是自己误会了程雨流。 至于理由,正如周贤所言。 女子易孕,刚成婚就怀上的例子并不少见,程雨流担心万一如此,自己身为知县无法离开泽鹿县,若让钟钰一个人怀着孩子在北地,无依无靠,跟抛妻弃子有什么区别?与其担此风险,不如暂不圆房,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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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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