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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贤不仅给了原本的钱,还是坚持多塞了两锭银子,顺道给整个镖队的镖师都请了顿好酒菜。 人心隔肚皮,陌生人之间,什么义气恩情都没有利益来的实在。马之荣那种小老头,这镖头抡起他的蒲扇大掌能一口气扇八个,还是花钱安心点。 一切打点好,后日准时启程。 临行前,雪里卿递给马之荣一沓小额银票与两袋便于使用的碎银,向他认真叮嘱:“出门在外,多带些银钱总有好处。如此世情,钱庄不一定可靠,银票务必遇见安定的城池时再兑。” 马之荣没有客气,揣进怀里。 他放缓语气安慰:“我这把老鬼精的年纪,吃什么也不会吃亏。再说,我半路还找了个靠山一道,那方老头有钱有势门徒众多,同我是过命的老友,你把心放肚子里。” 马之荣拍拍袖里藏的刀。 雪里卿轻嗯。 趁着镖队最后盘货的时间,马之荣再三叮嘱周贤照顾好雪里卿,又跟雪里卿迅速交代了一遍治疫心得、通治方及预防药方,以防自己走后泽鹿县出状况无人主持大局。 “你若有事,写信送去方老头那边儿,他们自会转交给我。” 说完这句,镖队那边便响起预备启程的喊声。马之荣望着面前的雪里卿和周贤,拍拍两人的肩,转身上了马车。 周贤扬声:“一路保重。” 马之荣从窗帘缝身出一只手晃了晃回应。 片刻后,目送镖队离去。 周贤调侃:“这老头,一把年纪还哭了。上车时嘴撅得老高,还以为没人瞧见呢。” 雪里卿被逗笑了下。 他轻声道:“希望此行顺利。” 希望治疫顺利,南方受害的百姓脱离苦海,也希望马之荣与其他医者安全无虞,命运不负他们的仁心。 * 南方的疫情刚刚起苗头,消息尚未扩散,如今还有源源不断的北方百姓南下逃荒。雪里卿让程雨流书信一封递给知府齐远绅,让他安排人通告过境流民瘟疫一事,劝往西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过多久,西北与西南接连传出暴发战事是消息。 正南方生疫,西北西南战乱,北地有戍北军护着也还算安定,但整个北方都因寒灾打击面临资源匮乏之困境。因活捉了倭寇刺客,江南有所防范,东南方沿海倒是尚未起倭乱,但也夹在战事与瘟疫的不安中。 反倒是泽鹿县,夹在这东北与东南之间,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如今成了难得的安稳之地。 因此,四方涌入想留下的流民也骤然增多,管控更艰难。 尤其是南边,许多已经离开的流民听说南方生了瘟疫,掉头往回跑,还有许多南方人北逃躲瘟,很可能一不小心就将瘟疫带进来了。 县衙再次扩招兵卒衙差,将边境直接管控起来。 那边临时搭建了许多棚舍,作为临时安置点,凡外来者入境,必须在此住满十日,确认无病后再转去沿边境专门划定的几处流民村开荒定居,之后他们还必须在此再住满一月,才能在泽鹿县境内自由行动。 至于简单的货物商贸,四十日的时间的确太长,但也绝不能放行,只针对此情况开设“人停物通”之策,允许双方在边境处交接,货物留置三日再带进去。 在如此严格的管理下,泽鹿县勉强维持着安全。 于县内管理上,程雨流行事愈发全面稳妥,雪里卿只替他把控大局,铺子工坊和家中有周贤和管事掌柜们去管,无需担忧。 他的大部分精力仍放在学医上。 此前,马之荣曾提过让雪里卿同府城那位蒋老大夫学习疡医,后来因接二连三的事情搁置。那日周贤受伤,雪里卿想起此事,心中本预备处理好瘟疫之事,便前往府城拜访求学。 谁知他们正收拾行李,蒋老大夫先带着大包小包上门了。 原来是马之荣南下之前书信一封给蒋老大夫,说自己要南下治疫,将唯一的好徒弟托付给孤寡老友,反正他那个府城的医馆也没人进,不如直接来泽鹿县,说不定还能得几个病人治治,顺便指导指导雪里卿。 提起被嘲讽没找自己看病,蒋老大夫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结果去元康医馆坐诊的第一天,他一口气治了十一位病人,当夜就收拾安置在山崖的行李,搬进医馆,说要住在这里。 雪里卿便一边在医馆坐诊,一边同蒋老大夫学习疡医。 值得一提的是,二人讨论时,周贤这个读了临床医学一年的半吊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倒是让蒋老大夫另眼相看,几次提出想收周贤当关门弟子。 周贤笑说:“我早弃医从武了,如今衙门人手不足,招的都是没有底子的普通人,我那知县侄女婿正请我去帮忙训练县衙新招的兵卒呢,没空,我家卿卿很有天分,您教他也一样。” 雪里卿的天赋在细致沉稳、善于思辨,周贤则在认知想法与果断应变,蒋老大夫认为后者更适合殇医。 何况前者已经是别人的徒弟了,他教的名不正言不顺,只图别将一身本领带进棺材罢了。若能有个有天赋的正经徒弟做传承,谁不想呢? 但看周贤的确无意于此道,蒋老大夫叹了口气,只能放弃。 如此,过了两月。 六月中旬,雪里卿正在医馆研读医书,忽然收到一名衙差带来的口信。 口信来自泽鹿县南境边界上的一处安置点,有位老道士自称是雪里卿的老师,前来投奔。 雪里卿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问:“可知对方姓名?” 衙差道:“姓孙,名相旬。” 孙相旬,是老师的名字。 雪里卿按捺住心中激动,向衙差问清具体位置,紧接着去后院找到正在制药膏的蒋老大夫,拜托他照看医馆,在县城内临时购买了衣物、食物、药品等物资后,立即赶往安置点。 周贤结束县衙那边的训练,照常来医馆找雪里卿,半道上就看见自家马车往出城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懵了一瞬,赶忙驭马追去。 雪里卿坐在马车里,满脑子都是关于老师的事,根本没注意到车厢外的呼唤,直到马车忽然停住,周贤一把掀开窗帘,探头望进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周贤给忘了。 见雪里卿眼圈红彤彤,神情不对,周贤关切:“出事了?” 雪里卿怔了怔,挪到窗前,双手扒住窗框连声道:“周贤,老师来了,老师终于来找我了。” 雪里卿从未如此失态过。 他从来都是一副清冷骄傲、运筹帷幄的模样,只在周贤面前会露出些许脆弱或幼稚撒娇之态,如今神态却宛如平日面对雪里卿的赵康琦,好似一个依赖孺慕的孩子。 感受到雪里卿的急迫,周贤握住他的手,安抚道:“两匹马拉车更快,我把这匹马栓去车头,咱们边赶路边说,好不好?” 雪里卿点头。
第264章 雪里卿不是一开始就那般厉害的。 最初,他也只是个被亲爹后母虐待压榨的小哥儿。 虽天生聪慧,幼年有些才名,但阿爹死后雪里卿便断了读书,被困在小县城的后院苦难里,平日接触到的也都是觊觎他那张脸的破事,更无人教导,所习得的本事都只是自己吃亏琢磨出来的些许经验罢了。 那些官员权贵又不真是任人忽悠的傻子,雪里卿离家时年仅十七,能有什么见识与学识?单凭此背景,他怎可能在短短几年内,从先生谋士做到王府文官,年纪轻轻便高居首辅。 三世历练的确长本事,但起初总有个由零至一的启蒙。 这启蒙,都是孙相旬给的。 第一世初,雪里卿离家出走,满脑子都是对雪昌的怨恨,知道对方最向往功名,便打定主意要去京城——那个天下读书人的证道场,雪昌终其一生也摸不到门槛的地方。 他偏要去,去打下一片天。 可进京打拼哪有那么容易?光是那千里路途,都是道坎。 担忧被雪昌派人抓回去,雪里卿东躲西藏,花了好几日的功夫才购置出需要的干粮马匹与防身武器,换上一身男子衣袍上路。 因为离开的决定太突然,他身上所带银钱也不多,更无远行经验,为此吃了许多苦头。 比如,他好几次天黑了还找不到落脚地,胆战心惊露宿荒野,再或者遇上些不道义敲竹杠的人家,前夜明明一副好客模样,次日醒来便翻脸不认人,不给一大笔钱不准走。更有一次,他差点被一位见色起意的独居寡妇强掳回家当夫君,坦白哥儿身份才得以脱身。 一路吃了一堑又一堑,几乎每日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雪里卿骑着马哒哒走了半个月,精疲力尽,荷包也空了大半,他正愁着盘缠,又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遇上五月的小雨季。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幸好没走多远碰到间破庙,雪里卿牵马进去避雨,遇上个老道,对方抬头第一句话便是: “小哥儿要去京城?” 一句被点出两个真相,雪里卿瞬间警惕,握住袖里的短剑。 孙相旬一身青衣盘坐在草团上,抚摸白长髯道:“别紧张,老道会些卜卦看相的本领,观你我有缘,便想在此提醒一句。” “你走错路了。” 雪里卿正敏感着呢,立时皱眉不悦反驳:“雪昌林氏那般算计卖我,我没半夜杀了他们再走,已是善心大发,我何错之有?!” 孙相旬笑眯眯道:“此处乃千斗县境内,位于泽鹿县东侧,京城须西行,你走反了。” 雪里卿抿唇,撇开脑袋。 这老道贼得很,套他的话,他不喜欢。 孙相旬毫不在意他满脸写着不想理你的态度,继续问:“京城繁华,人才济济,有许多机遇也更难出头。你此去京城,可有想过做什么?” 雪里卿垂眸:“我想做官。” “科举需验身。” “入仕又不止科举一条路,官员的谋士幕僚无需验身,只要得到赏识,获得举荐,亦可入仕。” 这是这段时间赶路时,雪里卿思索好的盘算。 虽然在外人看来,举荐的路子比不上科举出身,官途上限低,更不要说从幕僚做起得到荐官机会有多难,但他是个不可为官的哥儿,想入仕,只有这条路最容易躲过身份盘查。 况且给七品小县令当师爷,遇上像洛士成那般自己官途都没谋明白的,自然无前景可言,但若是能得皇帝皇子赏识,又何愁上限与前途?路只是难,却并非不可为之。 逆水而上,谁都困难。 结果究竟如何,还要看路怎么走,走这条的路的人又是谁。 雪昌那般蠢货,花上一万辈子也不可能成功,但雪里卿年少自傲,认为自己只要肯用功,定然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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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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