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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雪昌欺世盗名,简直把全县人当猴子来耍!” “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县都是这种欺负孩子的小人呢,县令大人得替我们全县百姓做主。” 县衙升堂百姓不得随意参与审判,但落实又是另一番状况。法不责众,这种群情激奋的时候,县令也不能强行驱逐,否则于官名有碍更难升迁。 正在洛县令沉思为难之际,堂下雪里卿在度开口,递了台阶:“里卿知孝道如此,被打被骂婚姻嫁娶,全由父君处置。因此第二状并非为自己而告。” 洛县令疑惑:“那你此般为何?” “为三个刚出生就死去的阿弟。” 此话刚出,一直惊恐沉默的林氏猛然抬起头大喊:“不!不要再说了!我给你磕头,给你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和家齐,看在曾经母子一场的面子上停手吧……” 女人调转方向对着哥儿砰砰磕头。 谁还看不着有事,洛县令直接呵斥她安静,否则同样以不敬公堂论处。雪昌的哀呼就在耳边,林氏吓得不敢再动。 收到示意,雪里卿继续说明:“雪家妻妾满堂却只得一子,不是不育,而是全部杀了。雪昌厌恶我与阿爹至深,恨屋及乌,家中任何哥儿都容不得,偏偏之后孕育的孩子全部都是哥儿,他认为这是阿爹的诅咒,于是在孩子一出生时便丢弃进同一口井中寻道士封印了。此事去雪宅后院旧井,一捞便知。” “至于证人,” 雪里卿忽然偏头看向低伏在地哭泣的林氏,轻声启唇:“其中之一就是林氏的孩子。” “你与他母子一场,可愿作证?” 林氏埋在地上的脸忽然看向声源,望着哥儿清冷的面庞,各种复杂心绪堵在胸口,血气翻腾上涌,最后喷吐一口鲜血原地昏死过去。 父母虽为子之天地,随意找个忤逆不孝的由头就能打死不论,但刚出生的孩子如何忤逆不孝呢? 虎毒尚且不食子。 无缘无故弑子者,亦犯十恶之八,不睦。 扫了眼石板上喷溅的血色,雪里卿淡淡收回视线:“既然不愿,方才那些十年忠仆中定然有人知晓,亦可做人证。” 此时,洛县令坐在高堂之上,垂视下方吐血昏迷的继母、被仗打二十抬回堂下待判的亲父,以及一层又一层群情激奋的百姓,桌下攥紧的手微微颤抖两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真相。 事到如今,就算他是县令,是这里地位最高者,都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这场堂审的掌控者,自始至终都是跪在地上示弱的雪里卿,所有人都是这个哥儿掌控手中的棋子。 幸好,这是冤情而非戕害他人。 他无需改变什么。 洛县令平复那一瞬被掌控的不悦与心惊,将视线从雪里卿垂眸等待的脸上挪开,示意衙役将之前的人重新带上了。 有了方才的问询,婢仆们都清楚雪昌已彻底失势,不敢隐瞒,将员外谋害三个哥儿,并以为亡夫郎作法祈福的名义请道士来封印老井之事尽数交代。 第二状尘埃落定。 先蔑视宗族嫡长律法,后戕害三子,这在一县之内已然算大案了,办好了就是功绩。洛县令也已妥协,顺着问:“可还有第三状?” 雪里卿并未让他失望,宽大的垂胡袖仿佛百宝囊,再次掏出一蓝本簿子。 “前些年,雪昌利用我的婚事与府城中官员结交,买通关系,欲在下一场秋闱中作弊,中举后去司林县做八品县丞。这本簿子中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贿赂与条件,还请大人明察。” 洛县令唰地站起身。 之前还在家事范畴,这却是真真切切的科举舞弊!轻则黥刑充军,重则流放斩首。 这件事牵涉甚广,还有府城官员,证据也只有一本账簿而已,无法如之前那般立即决断。 最后,洛县令当堂宣判:“雪昌与林氏私通,欲以奸生子窃嫡长之位,联合逼疯正头夫郎顾清淮致其自杀,强占他人私产,杀害三个襁褓幼子,不睦不慈,行欺世之事,触犯嫡长制度,藐视宗族律法,罪行累累,证据确凿。” “现判林氏黥面,杖百,徒五年,包庇者依严重程度杖十至三十不等,顾清淮私产及所得具归其遗子雪里卿名下,念及曾有父子关系,雪昌等人从前花费一笔勾销,不必归还。” “雪昌身负秀才功名,科举舞弊一事亦有待查证,本县令会将此事上报,由府城另行审判。” “退堂。” 这场闹了多年的雪家案,在一声惊堂木下,暂时落下帷幕。 雪昌一团腐肉般瘫在地上,听了审判才想起来自己的秀才功名,见官免跪,县令无权对自己实行。可这一些系列罪状压在身上,被革除功名是早晚的事,想上告也不可能有人为他申冤做主。 这一刻,他终于与结发亡夫郎有了感同身受,感受到了什么叫此生无望,自作自受。 犯人被压至刑场挨个打板子,百姓看客议论纷纷,有些大声赞扬县令清明拍马屁,有些去刑场看热闹,有些则赶忙跑回家跟人分享。一时间县衙的威武具无,吵吵嚷嚷仿佛市场。 雪里卿放下手,垂眸默了几秒,刚准备起身,手臂先被一双手握住,巨大的力道将其托扶起身。 他转头望去,周贤正弯腰帮他掸去膝盖以下跪出的灰尘。 “发什么呆啊,腿疼不疼?” 雪里卿未出声,垂眸静静望着衣摆上的尘土被一点点拂去。余光望见正准备下堂的县令,他抬手阻止周贤的动作,昂首道:“大人,里卿有一事相求。” 洛县令停步,仿佛早料到他会来找自己,直接道:“交上来的信件契书皆为呈堂证供,无法归还,不过财产契书可准你去补办一份。” 这的确是自己需要的,雪里卿作揖道谢,另拿出一卷红布道:“如今我与雪昌已无关系,这婚书出自害我阿爹的仇人之手,太过晦气,我不想要。我与周贤二人无父无母,洛大人是泽鹿县父母官,泽兰阿婶是阿爹密友,里卿想求大人以父母之名帮我们写一份新婚书。” 雪里卿此为不仅是请他帮二人写一份婚书,更是向他摆出态度,彻底断了洛起元的心思,了却他心中顾虑。洛县令明白其中用意,想到前情种种,情绪复杂。 到底还是他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大人愧对这孩子。 他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周贤,叹一口气,招招手将雪里卿唤到一旁低道:“你二人无媒无聘,叔叔可为你做主废了这道亲事,另择个好人家。你身上带那么多钱财,此类寒门我怕……” 怕顾清淮之悲剧会在孩子身上重现。 雪里卿自然拒绝:“于阿爹而言,无论向上向下亦或门当户对,皆是困境,实则只是人对不对罢了。他是他,我是我,里卿分得清。” 见他执意如此,洛县令不作多言。 刚开堂不久,杜泽兰与洛起元便来到县衙,在堂后听了个全程,气得捏紧拳头满心怒火。此刻见到雪里卿,女人两步上前抚摸他的脑袋垂泪:“卿卿,是阿婶对不起你,这些年在雪家苦了你。” 雪里卿任之动作,垂眸淡淡道:“若非阿婶一家护持,雪昌忌惮,里卿等不来今日。” 杜泽兰心酸,再次承诺:“婚书落了名,我与你洛叔便是半个父母,洛家就是你的娘家,往后你受了任何委屈,洛家任何人都会为你做主。” 说着还朝周贤侧了一眼。 周贤弯眸笑眯眯,伸手将雪里卿带回自己身边:“阿婶放心,我对卿卿只会更好。” 听见自己乳名,雪里卿眼皮微跳。 听出这个也是在暗点自己的,杜泽兰无奈,假装听不出点点头。 这边几人其乐融融,只等官媒请到写婚书,洛起元却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心焦难耐。 难道他与雪里卿就这样结束了? “不,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董仲舒《春秋繁露》,原文是:“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 注②:十恶好像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版本,本文采用的是: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注③:古代秀才特权很大,见官免跪,县令无权对秀才用刑或判刑,只能往上申请。 ———— [猫爪]2025.02.08 零点首更[猫爪] [比心]喜欢的话球收藏呀[比心]
第40章 “不行,我不同意。” 洛起元不甘心地要往前去抗议,腿刚抬起来,就被洛县令示意手下捂住嘴,拖离现场。 杜泽兰看向雪里卿,见他对此无动于衷,暗叹一口气,明白都是自己儿子一厢情愿罢了。 也好,省得一次伤两个孩子的心。 得知雪里卿来县城本就要前往户房办理地契,洛县令直接派人,连同顾清淮的遗产过户一起办了。期间看见他们拿来的契纸上全写了雪里卿的名字,他对周贤的态度稍有缓和。 直到媒婆到,提笔写婚书。 周贤在旁忽然问:“有没有婚前财产公证啊?” 在场人均一脸迷茫。 公什么证? 当今女子哥儿净身出嫁,哪有什么婚前财产之说,最多也就是嫁妆。周贤想到公堂上嫁妆属私产,这个时代对此似乎很认可,便改口道:“这些财物都是属于里卿的,在婚书上记作嫁妆,往后便都是他的私产,谁也不能动。” 面对这么多的钱财,世间能有几个男子为夫郎娘子考虑至此?或许对于卿哥儿来说,这的确是个好选择吧。洛县令与杜泽兰看着周贤,终于放下心中芥蒂,命人依言写上去。 一般婚书上,除一对新人外,往往还有两位媒人、主婚人、订婚人、双方父母及长辈亲属等人签字,名字越多便意味着越多的祝福。 眼前这两个却凑不出一个亲人。 媒婆卷起寥寥祝福的两份绢面婚书,通婚书交予雪里卿,答婚书交予周贤,微笑道:“你二人之八字,三世缘分,四世终成,是受上天祝福的,往后定能和和美美一辈子!” 周贤握着婚书美滋滋,只当吉祥话听了,给媒婆塞了二两喜钱。毕竟他穿越而来,自己那儿的历史可没什么大绥朝,都不一定归一个宇宙管,哪来的三世缘四世果? 反而是雪里卿微顿,看向媒婆。 “您懂算命?” 媒婆笑着摆摆手:“我只有给新人合合八字的小本事,是前几日有位云游老道来到县里摆摊,有人提了你们,断词就是他说的,老婆子只是借花献佛。” 雪里卿想到一人,不由追问:“可知他姓名?” “只知姓孙。” 姓孙,那一定是老师! 雪里卿一向平静的眼眸起了波澜,刚想问人在哪儿,便听对方说:“卿哥儿若想寻他算命,大概是不行了,当日他算完你们就收摊走了,说是要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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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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