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宫女打扮的矮个子从偏门端着酒壶进殿,悄悄走到虞佳景身侧耳语几句,后者脸上登时露出按捺不住的喜色。 “我看,不必等了,”虞佳景将手中的酒杯往案上一搁,站起来,扬声道,“陛下怕是不会来了。” 众人哗然。 苏贵妃皱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问道:“平凉王世子这是何意?” 虞佳景勾唇一笑,端的是天真烂漫相,说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我说,陛下急病,恐要殡天。” “大胆!” “放肆!” 苏贵妃本就因他站队恭王,看他不顺眼,如今更是拍案而起,斥道:“平凉王世子,你可知这里是京城,不是你西南水安那等蛮荒之地,可以容你狂悖无礼!” 苏贵妃的儿子沈元喆是个蠢货,他娘能在后宫一家独大,果然颇有心计。一番话看似斥责虞佳景无礼,实则字字诛心,直指平凉王父子久居西南,水安虞氏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虞佳景不在意道:“往日是京城,来日也可成水安。” 前头的话还能说是虞佳景初入京城不识礼数,这才出言不逊。但此话一出,便是赤裸裸的叛逆,明眼人都能听出他是什么意思! 御史最先坐不住:“世子!你可知此话等同谋逆?” 苏贵妃没想到他竟敢如此不加遮掩,面上双眸含怒,实则心底快要痛快地笑出声——沈祁不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找了个姘头这般张狂,倒是给她手里递刀! 她趁势道:“好个狼子野心!端午宫宴,本是庆贺我大昭战胜喜事的庆典,平凉王世子却当众对陛下不敬,毫不避讳不臣之心!依本宫看,你可称乱臣贼子,该打入大狱!” 苏贵妃目光不动声色转了一圈,仍不见沈祁踪影,顺理成章再加把火道:“你与恭王关系亲密,全城皆知。你今日无故冒犯皇威,沈祁迟迟不现身,是否有所图谋?!” 殿内两侧有侍卫出列,拔剑出鞘两寸,隐有威胁之意。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虞佳景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歪着头,用那双总是爱做出无辜眼神的眼睛打量着苏贵妃。 他道:“贵妃娘娘此刻义正言辞,不知是为了陛下,还是你那草包二皇子?” 毫不客气地指出苏贵妃想借机铲除异己,为沈元喆铺路,同时也点破苏贵妃一党对皇位同样有心思。 这话有如毒针,精准扎中了苏贵妃的痛处。她脸色骤变,冷声道:“胡言乱语!来人,给本宫将此逆党拿下!”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踏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尖上,沉甸甸地越走越近。 “轰!咚!咚!咚!” 朝臣惊慌不已,引颈去望,议论纷纷: “怎么这么多人?” “……莫不是禁军?来抓平凉王世子的?” “不对,听着不像……” 殿门轰然撞开,进来的不是太监内侍,也不是宫中禁卫,而是一群持白杆枪、背藤牌盾的兵士,个个眼神彪悍凶狠。眨眼间他们就控制住大殿各处要道,枪尖锋利,将一众宗亲朝臣全围在当中。 “这、这是……”有上了年纪的武将颤声惊疑。 虞佳景眉眼弯弯,好整以暇地说道:“诸位不必惊慌,这些都是我水安来的好儿郎。” 是西南军!他们怎么会在皇宫! 虞佳景目光扫过在场或震惊或愤怒的面孔,笑容愈发不可遏制:“如今,摆在诸位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听话,”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要么,第二条,照我们水安的规矩,战败为奴。” 因着今日是皇帝亲口说要大办的端午宫宴,在场的除了三公九卿,还有不少官眷千金,现下都吓得两眼通红,大气不敢出。 不过,她们平日可不是这样。 虞佳景目光一寸寸扫过在场几位容貌姣好的千金小姐,想起进京后偶尔听闻的她们对沈祁的仰慕,以及笃定沈祁总要纳妾生子的流言蜚语,心头窜起熊熊怒火。 他向来睚眦必报,心胸狭隘,遂道:“至于女眷,我将士们远征而来,总要犒劳一番,以慰辛劳。” “诸位说,是不是?” 第102章 暗度 “虞世子,你可知我们都是官眷!”一位官妇梗着脖子喝道。…… “虞世子, 你可知我们都是官眷!”一位官妇梗着脖子喝道。 虞佳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士兵们立即动起来, 白杆枪一挑,就直接将那名年过半百的官妇扔飞了出去, 几无声息。 这一动好像彻底吹响了混乱的号角,众人惊慌失措。有的双膝一软跪地求饶,有的慌不择路想往殿外跑,还有的情急之下拉他人垫背,居然拽着个人就挡在自己面前, 试图给自己争取片刻喘息的时间。 昔日道貌岸然的权贵,在此刻全都顾不上体面, 显得如此可笑与不堪! 混乱中, 悄悄躲在桌案下的沈玉芙瑟瑟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生怕泄露一丝声响。 然而一名被士兵粗暴抓住的户部侍郎千金, 在被按倒在金玉砖地上时, 眼角余光正正对上沈玉芙惊恐的眼睛,本能地脱口尖叫:“放开我!公主……那儿藏着公主!去找她!” 抓住她的士兵立刻转头看去。 沈玉芙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 眼睁睁看着那名士兵狞笑着走来。而虞佳景立在大殿中央,甚至有闲情逸致饮一壶酒, 对此不闻不问。 他漫不经心地想道:“祁哥哥要上位,这群人还不能全杀净, 需笼络人心……就拿沈玉芙下手吧, 等她遭了殃再杀士兵谢罪, 对外可称‘善待旧朝, 治军从严’, 博个好名声。” 那一瞬间,沈玉芙对上虞佳景看似天真实则残忍至极的眼神,以及士兵带着邪意的大笑,忽然意识到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她不知从哪冒出一股勇气,自头上拔下来一根镶了东珠的发钗,拿尖端狠狠地朝士兵的眼睛刺过去! “啪嗒!”发钗落地,并未得逞。 士兵一掌拍掉了她的手。不仅如此,他还彻底被沈玉芙激怒,仅剩的一点耐心全都告罄,当即伸出粗糙的大手拽住沈玉芙的领口,狠狠一撕! 刺啦一声,衣衫破裂。 沈玉芙恍惚一瞬,先反应过来胸口的凉意,接着下意识一转头,看见满殿人来人往,妖鬼幢幢。 她面色瞬间煞白,毫不犹豫就要咬舌自尽—— “咻!”一支漆黑的弩箭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自殿外闪电般射入!力道之大,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士兵的胸膛,余势未消,竟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起,“镫”的一声,钉在大殿的蟠龙金柱上! 滚烫的鲜血溅了沈玉芙满脸,她愣愣地转过头,先看了看那支兀自震动不休的箭尾,再循着箭来的方向望去—— 一道高大身影跨坐黑骑,弯弓搭箭,犹在百步之外。 兵器交击之声、惨嚎声响彻天际,殿外执白杆枪的西南军步步败退,转而由另一股更加强悍的力量冷静撕裂,瓦解。 而黑骑逆着混乱的光影,踏过满地的狼藉血泊。那人身披玄甲,面容冷峻,周身尽是迫人杀气,如破竹般悍然迈入殿中,让周遭西南兵蛮掀起的喧嚣不由为之一静。 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虞佳景难以置信道:“顾从酌?” 居然是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率军对抗鞑靼的顾从酌?! 顾从酌淡淡道:“虞世子。” 还真是他,那么外面与西南军对打的当然只能是镇北军了。 西南多丛林迷瘴,军士持枪善突袭,论列阵冲杀,远不如能抵抗鞑靼骑兵猛攻的镇北军厉害。 刀剑声渐弱,虞佳景脸上的笑容淡去。不得不说,他生了副艳丽眉眼,含笑时像是绽放的花朵惹人怜爱,面无表情时则莫名透出阴郁气,瞧着瘆人。 黑甲卫控制局面,殿内残余的西南军被一刀割喉,仅余为数不多的几个亲兵围簇在虞佳景身边,目光警惕。 虞佳景到底不是沈元喆那样的草包,他心念电转:“此时挟持几名要臣宗亲,杀出重围不是不可能,等祁哥哥那头拿了玉玺,要如何不还是我们说了算?” 他正如是想着,顾从酌那边却仿若看穿了他的伎俩,后排黑甲卫架上弓弩,直接用箭将虞佳景的亲兵射了个七零八落。 “顾从酌,你!”虞佳景咬牙切齿,脚下连退两步,似是惧怕。 但不知是不是沈玉芙太敏感,她只觉得隐隐间,虞佳景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所在的位置多是后宫女眷。 顾从酌侧过身,有意无意替她挡住了虞佳景的视线,说:“虞世子,你想等沈祁,应是等不到了。” 虞佳景一愣。 这一愣,恰恰好暴露了他真实所想——虞佳景衣袖里的匕首没来得及藏好,自然也不够他选个位高权重的人质作为要挟。 除了挡住他人的视线以外,在无人注目的角度,顾从酌剑尖掠过。随后半截玄色的披风飘飘荡荡,如同早春枝头将融未融的白雪,轻轻落在了沈玉芙身上。 行事隐蔽,又有人遮挡,除了沈玉芙,恐怕没人知道这儿下了一场短暂的雪。 虞佳景不信:“顾从酌,你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 一道清越的嗓音替顾从酌回答了这句话:“皇叔已伏诛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临桉缓步踏进殿,身后两名锦衣卫正押解着面沉如铁的沈祁,步履更慢。 然而比起沈祁,更令人震惊的是另一件事——沈临桉是自己走进来的!他那被太医断言再难站起来的腿,居然康健了? 沈祁方才在外边零星听了一耳朵,算是彻底应证了他的猜测,因此甫一进门,就对着顾从酌说了句:“出征时本王还感慨没能送一送,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田庄查封、皇帝问责禁闭、阑珊阁被闯,北疆起乱、顾从酌离京、端午宫宴……这一连串前脚跟后脚,沈祁身在漩涡中心,明知身后有只大手在推着他往前走,也不得不走。 不是看不出可能有陷阱,但阑珊阁是沈祁最大的秘密,他私心里不愿承认秘密可能被发现,可惜多疑是他的本性。顾从酌自入京以来,明里暗里与他作对,先后拔去他多少臂膀暂且未计,沈祁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即那日闯进阑珊阁的,就是顾从酌或者顾从酌的手下。 而步阑珊假如被捅到圣驾前,那么沈祁必定逃不过一死——他用步阑珊毒害的对手都成了罪证,例如周显,例如沈临桉,例如…… 总之,沈祁打定主意要调顾从酌离京。这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因为他一直与鞑靼有来往,知道乌力吉蠢蠢欲动,迟早要攻打大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4 首页 上一页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