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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声音在雷雨间歇的片刻里,格外分明:“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沈临桉胸口猛地一跳,一种带着些微不可思议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心如擂鼓,可两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雨打屋檐噼啪,呼吸相闻。 殿外天色骤亮一瞬,一道狰狞的闪电撕裂苍穹。紧接着惊雷炸响,轰隆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顾从酌嗓音低哑,追着滚滚雷声的余音,穿透雨幕落进沈临桉耳中,郑重万分如同宣誓—— “沈临桉,我此生,绝不娶妻生子。” 【作者有话说】 小沈:名分!兄长我要名分! 第124章 风雨 一炷香前。暴雨如注,砸在瓦片上声响喧嚣,却盖不住廊…… 一炷香前。 暴雨如注, 砸在瓦片上声响喧嚣,却盖不住廊下死寂般的讶异。 常宁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手上还提着那把从禁军手里抢来的长刀。他目光虚虚地落在殿门上, 出神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手指用力攥得发白。 莫霏霏站在他身侧三四步外, 跟其他几个人一样,她着急赶来顾不上避雨。 这会儿,她浑身湿了大半,发丝黏在脸边。偏眼神总不受控地往常宁手上那把刀瞟,越看越来火。 视线灼人, 常宁倏然回神,出于本能握刀的手一紧, 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重心, 从与莫霏霏并肩站着,变成了近似面对面的姿势。 莫霏霏一愣, 一股无名火当即窜上心头, 想也不想就出声道:“常副将好气魄, 往常看不出敢持刀挟持太子,怎么现在怕了?” 常宁低头看了一眼刀尖, 虽然下垂,的确是对着莫霏霏的方向。他沉默许久, 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 不答反问:“你早知道了, 是不是?” 莫霏霏火气一滞, 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没来由的心虚。 但她输人不输阵, 越心虚越理直气壮:“知道什么?” “天爷啊。”望舟听见动静,一时不知道该往殿门那儿走,还是往常宁和莫霏霏他们那儿靠。 想了想,他挪到了门和常宁莫霏霏的正中间,既不能不听,又巴不得不听。 常宁盯着她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心想:“还用问吗?当然是知道我对你……所以那晚你一直在我身边,和我说话,告诉我你讨厌什么,我以为你是很高兴和我待在一起,原来只是想找机会给我下迷药。” 不把常宁同时迷晕,他们根本没法把顾从酌带走。 常宁深吸几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镇北军,戍边数十载,战功赫赫,风雪苦寒无有动摇。镇北军少帅顾从酌,去岁一战杀忽兰赤,今夏平叛恭王,殚精竭虑,未留余力。” 莫霏霏的气登时散了大半,抿了抿嘴唇,说:“我承认,此事我理亏,我做的欠妥,向你道歉。放心,黑甲卫全在山脚,分毫未伤。” 常宁语调无波地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分明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听在人耳朵里,真是没来由的难听。 莫霏霏忍了忍,到底还是解释:“我们是干了件荒唐事,但是,你怎么知道顾从酌一定不情愿?” “我不知道他情不情愿,”常宁打断她,神色冷冷地道,“我只知道我们是离京半途被‘请’回来的,我不情愿。” 莫霏霏有点恼,对她来说,向一个刚认识大半年的人承认错误是非常稀罕的事。她向来面子比天大,就是没理都要争出三分,反正不可在口舌上吃半点亏,要不然也不会总跟裴江照针尖对麦芒。 除了沈临桉外,她还没有这么跟谁道过歉,现在常宁不仅不就着坡下,还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兴师问罪、阴阳怪气,真拿她当犯人审啊? 莫霏霏语气不太好:“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现在你不过昏睡几个时辰,就能促成一段良缘,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言语来回交锋,不知道莫霏霏哪句无心或有意的话戳中了常宁的痛恨处,常宁苦苦维持的镇定终于裂开了道难以弥合的缝隙,一直努力克制的怒火登时失控。 他斥道:“几个时辰?几个时辰都够你们做尽要做的事了!黑甲卫是怎么到山脚的?是迷药还是用令牌?顾从酌又是怎么来的?这次禁军拉住了弦,你敢保证下次也能吗?!” 莫霏霏被吓了一跳,觉得他完全是在杞人忧天:“我早跟你讲过,我以为你应该清楚他们不是寻常的关系!你想太多了!” “那是什么?”常宁寸步不让,怒火攻心,嘴角居然扯出了一抹惨淡的冷笑。 “好,就算如你所想,他们真有些不一般,那就是良缘了?我不信顾从酌没明明白白地回绝过沈临桉,既然回绝何必强求?还是在你看来,只要为了达成目的,就可以不顾他人所想,单凭算计谋划,实现目的后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莫霏霏听清他说什么,脑海轰地一声空白,随即火冒三丈。 她冷声道:“常宁,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 常宁说道:“字面上的意思!我以前没想过你有哪里不好,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我想今夜过后,假如再见到你、见到你们,我能分清是真心真意,还是虚情假意吗?我不像顾从酌天生会读人神态、辨言真假,我能分清你想干什么吗?” 莫霏霏隐约觉得他意有所指,但现在话赶话,慢说一步都有理亏心虚的嫌疑。 她立即道:“我想干什么?我就想让他们在一起!我想让沈临桉如愿!” 常宁胸膛猛地起伏,眼底通红,声音极低极沉:“可是莫霏霏我告诉你,这天下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得和心悦的人在一起!没有谁能事事顺意!” 莫霏霏被架了上去,绝不认输,那点细微的异样感被好胜心淹没,当即嗤笑道:“天下还有这样的懦夫蠢货,以为不争不抢都能得来旁人青眼?你倒是说来给我听听!” 常宁脱口而出道:“我就是这种蠢货!” 雨声暂歇,或许暴雨根本未停,只是在两人听来盖过了隆隆的雷雨。 莫霏霏腾地愣住了。一旁的望舟早早就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偏偏雷声雨声还相当应景,轰隆哗啦,敲得人心慌意乱。 死一样的寂静里,风雨声无止无休。莫霏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伶牙俐齿如她,这会儿面对常宁,居然也说不出一句话一个字。 常宁就说出那句话后,胸膛依旧起伏不定。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吼出来,整张脸绷得死紧,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难堪,但并没有后悔或懊恼。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数步,可是一瞬间像是横亘着突然显露的深渊,一瞬间又像是触手可及。 莫霏霏闻到她最讨厌的咸湿的雨水气息。雨点猛烈敲打在廊顶,像是无数声急切的心跳。 眼瞅着安宁,望舟偷偷抬起一点眼皮,瞥见这两人一个面色紧绷,一个怔忪失语。他缩了缩脖子,心里求天求地,只盼着殿内或者殿外赶紧来个人救救他。 人还真来了。 “报——!” “八百里加急!乌力吉亲领铁骑,进攻云、孚、幽三州!” * 弘熙二十三年,夏。 禁军自行宫返回京城,因消息被半月舫完全隐瞒,文武百官无一人知晓太子离京。沈临桉踏进东宫,将装太子装得头痛不已的裴江照换回,急召六部要员议事。 自前任户部尚书苏懿告老致仕后,尚书一位暂且空缺,户部便由左右两侍郎说了算。因着苏懿前车之鉴,左右侍郎倒不敢太放肆,只是平日明争暗斗,都想着自己跻身尚书之位,红袍加身。 这会儿,两人却隐晦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挪着步子出列了。 左侍郎崔琦微微拱手,道:“殿下,鞑靼进犯,臣等心急如焚,然而连年饥荒,国库收支早已左支右绌,寅吃卯粮。这骤然要筹措大批粮秣军械,实在是……” 话音未尽,他面露为难之色。 右侍郎鱼阳适时附和:“殿下,崔侍郎所言不无道理。眼下快到秋季,百姓不日就要开始抢收,此时动兵,恐延误农时。” 一唱一和。 再观其余重臣,大多面露赞同,唯有关成仁脸色黑如锅底。 沈临桉神色未变,温和询问:“那依二位之见,朝廷该如何应对?” 崔琦于是顺理成章,言辞恳切道:“殿下,依臣之见,那乌力吉虽骤起凶悍,究其根本,不过一新立之主,急于立威而已。殿下不若派遣礼官,亲往鞑靼王庭陈说利害,化干戈为玉帛……如若不成,顾将军与其对战数年,必通克敌之法,实不足以惶惶。” 沈临桉“哦”了一声,一针见血道:“便是撒手不管的意思了。” 崔琦连忙:“殿下言过……” 鱼阳见缝插针,踩着他的话音说道:“崔侍郎此言欠妥,那乌力吉奸贪诡谲,礼官前去必定被他置若罔闻。不如效仿前例,选宗室贵女随礼官同往,彰显我朝气度,使乌力吉深感荣宠,叩谢天恩……” 宗室贵女随行? “孬种!”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起。 关成仁忍无可忍,排众而出,指着崔、鱼二人的鼻子骂道:“户部真是时运不济,轮到你们两个孬种来管!” 崔琦与鱼阳早知道他在外的名声,不过户部从前都是苏懿顶在前头挨骂,真轮到自己还是经验欠缺。 “关尚书!我敬重你为老臣,不与你……”崔琦强撑着脸面。 “谁稀罕你的敬重!”关成仁嗤了一声,不屑道,“无耻之尤!枉你们还读过圣贤书,竟不知同仇敌忾……外族来犯,尔等不思备战护河山百姓,反将安危托于媚敌求存,真是丢尽我大昭人的脸!” 鱼阳强作镇定,反驳道:“关尚书何必危言耸听?古语有言‘好战必亡’,下官所言,皆切合国库现实与民生艰难。” 关成仁懒得听他废话,冷笑道:“鱼侍郎,‘好战必亡’的后一句是什么?避战苟安,昔日净朔公主顾全大局,自请和亲,最终逝于乌力吉之手,烽烟照旧。” “今日你又要送哪位公主?老夫真是不解,若要彰显我朝气度,鱼侍郎怎么不把自己捆了送进乌力吉的大帐,以你口舌的功夫劝他见好就收?!” 鱼阳脸色铁青:“你!” 关成仁骂累了,喘着粗气一扭头,对着沈临桉道:“殿下若要做那软骨头的懦夫,老夫今日便辞了官,揣上一把柴刀北上迎敌!到了九泉之下,老夫见着太祖帝问心无愧,殿下在人间可敢见陛下?!” 堂内死寂,唯有须发皆白的老人粗重的喘息和怒斥回荡。数道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沈临桉身上瞟,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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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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