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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天河倒悬,砸在豁洛温乌裸露的山岩和泥地上,激起迷蒙水雾。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黄白,唯有刀剑碰撞的铮鸣与战马上的将士,不时穿透雨幕,现于人世。 乌力吉的脸在雨水中扭曲,狼血涂抹的纹路混着鲜血淌下来,眼底尽是困兽般的疯狂。他手里的弯刀卷了刃,却依旧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一次次劈开暴雨斩向顾从酌。 周遭堆了满地的尸体,大多数都眼窝深陷,颈挂兽牙。高贵的草原王旗当中折断,无人顾及地躺在满是泥浆的石堆间。 “顾从酌——!”乌力吉咬牙切齿地吼出他的名字,“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顾从酌格开他全力一击,剑尖在雨水中点出一道锋冷寒芒,稳稳刺进乌力吉露出的空挡。乌力吉躲闪不及,剑刃刺入皮甲,横穿胸膛。 “呃!” 乌力吉浑身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胸,又缓缓抬头。那双疯狂的眼睛里恨意不消,反烧成了近乎实质的怨毒火焰。 他恨,他当然恨了!多年苦心筹谋,一朝称霸草原,只待挥师南下,以大昭人的骨头铺就他不可撼动的王座,以大昭人的鲜血写成他传唱后代的赞歌。 最后,却狼狈不堪,一步步被逼入绝境。乌力吉无论怎样都想不通,为什么派去的每个勇士大将,都在顾从酌手下铩羽而归,为什么他们信誓旦旦承诺无往不利的战术诡计,都被顾从酌轻易看破? 乌力吉没有立刻倒下,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抬起沾满血污的左手,死死抓住了穿透自己心脏的长剑。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流淌,滴落在泥泞地。 “嗬、嗬……狼神在上,”乌力吉喉咙里的声音嘶哑无比,盯着顾从酌的眼神亮得骇人,“见证我乌力吉,愿魂灵永堕,埋、埋骨不归草原……换顾从酌,受尽万般折磨,不得解脱、不得往生!” 轰隆——! 惊雷落地,紧追着雷鸣落下的,还有更沉闷的巨响,从豁洛温乌最高的山峰传来。山岩崩裂、巨石滚落,恐怖的声音即便隔着暴雨和距离,都震得人脚下地面颤动不休! “山崩!要山崩了!” 周遭的惊呼纷乱如麻,而乌力吉濒死的脸上骤然迸发出奇异的光彩,既痛苦又快意,咧开嘴想笑却无力,好像要说:诅咒应验了。 顾从酌眼神一厉,拧动手腕拔出了剑,带出蓬血雨与破碎的皮肉。再灌注内力,悍然一挥,乌力吉那狞笑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晃了晃,栽倒溅起大片浑浊的血水泥浆。 再来,视野里只余奔腾而下的泥石潮浪。】 …… 顾从酌头痛欲裂,强撑着意识清明,想道:“乌力吉已死,草原王室血脉断尽,各族必定内乱不止,朔北可安。” 彻骨的寒冷从湿透的衣物和包裹周身的泥水中渗透进来,刺骨的冰成了麻木的钝击,将血液都冻僵。 顾从酌又想:“沈祁被抓,幽禁皇宫,谋逆无望;虞佳景在大狱,向平凉王发难名正言顺,镇北军和辽东军都可受命。” 冷意奇异地与身体各处传来的锐痛交织在一起,顾从酌后知后觉地想起,乌力吉力竭前砍中过他几刀,其中最深的落在侧腹。 不知是太冷,还是鲜血流逝太多,顾从酌恍惚间生出了浓重的困意,眼皮沉重,遏制不住地想要长眠一觉。 壮志既筹,深仇得报。 顾从酌慢慢阖上眼,连带的,他的思绪好像也被寒冷拖慢。 “可为什么,我还有一件事想做。”顾从酌混沌地想,“是什么?” 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过,滑过他的眼窝,带着铁锈的腥气,是血。粘腻的土腥味裹在周围,覆在他的盔甲,是碎石烂泥。 除此之外,顾从酌好像还闻到了一点浅淡的,快要消散断绝的香气,从他的胸口幽幽飘散出来,似有若无。 如同丝线,引着他绕过无边的黑暗,短暂地做了个迷离的梦: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换,跳跃,毫无章法。 一会儿是香藏寺的山门外,夜半求宿,住持前来打开寺门;一会儿是半月舫的回旋楼梯,藤黄短衫的伙计恭敬迎来;一会儿是三皇子府的卧房,绘有雪地红梅的屏风竖立,照出虚虚晃晃的人影…… 诸般情形一闪而过,只留下一片片模糊的色彩与难以名状的心绪。最后,所有的晃动嘈杂都归于平静。 周围不再虚空,平地生出连绵不绝的高大山川,层次楼宇点缀期间,宫墙高耸。 顾从酌感到身下成了坚实平整的支撑,触感柔软像是被褥。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土腥,而是一缕袅袅升腾且温醇宁和的香雾,似乎来自不远处。 香味很熟悉,是顾从酌用过,后来又赠予出去的安神香,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顾从酌看着殿顶上的繁复纹路,勾勒出祥云仙鹤,心想:“恒寿山。” 他在恒寿山的行宫。 一道锐白闪电如银蛇撕裂漆黑,怒雷紧追其后,震得他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蓦地想起自己还有人未见,还有话没说。 顾从酌拧着眉,用尽全部意志,将自己一寸寸从床榻上拖拽起来。他急喘着气,手按着伤口缓了片刻,然后踉跄下了地。 殿内很安静,只有他凌乱的呼吸,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当然,还有雷声,沉闷的,滚动着,越来越近。 视线逐渐模糊发黑,意识摇摇欲坠,但顾从酌不知怎的,兀地生出莫名强烈的预感,就好像推开殿门,他想见的人就在门外。 殿门轰然大开。 瓢泼大雨倒灌而入,水雾飞溅。在这片狂暴的雨幕电光之中,顾从酌隔着如注的雨水,看见了面前数步开外的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纤瘦,好像随时要被风雨卷走。无伞无蓑,单薄的衣衫被大雨浸透,勾出伶仃的身躯轮廓。 他面色苍白,最令人心悸的却是那双暗红的妖异眼瞳,正直直地,一瞬不瞬地怔然望着他。 犹在梦中。 顾从酌近乎本能地,笃定地念道:“临桉。”】 …… 顾从酌霍然醒转。 胸腔火辣辣地疼,左胸口的心脏狂跳不休,撞得肋骨生疼。幸运的是,他身上压着的泥石好似撞上了什么,被迫绕道而行,给他留出了一丝喘息的空缝。 “少帅——少帅——!” 远远的呼声隔着泥石传进耳廓,顾从酌集中仅存的气力,手指极其缓慢地摸索,终于找着了把断剑。 剑刃划开,碎裂的土块翻滚着掉向两边。与此同时,还有道分外轻飘飘却又无比沉重的声响,从顾从酌身前滑开,斜斜歪倒。 “那儿有动静!” 黑甲卫立即闻声而动,飞快地挖开湿泥烂土。 “是少帅!快!快送少帅回营地!” 第134章 炫耀 意识像是沉在混浊粘稠的水底,忽上忽下,耳边嗡嗡作响,混着许多模…… 意识像是沉在混浊粘稠的水底, 忽上忽下,耳边嗡嗡作响,混着许多模糊不清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疼痛先于视觉回归, 无处不在的剧痛被每一次呼吸拉扯,顾从酌感到泥水或者鲜血还在顺着额发往下淌, 自己被一帮人忙而不乱抬进了大帐。 两个人急急慌慌冲进来,扑通半跪在他床边。 一个嚎:“师兄!师兄你快睁眼看看我啊!” 一个叫:“顾从酌?顾从酌!我就说你没我不行,还有谁比我更会当副将,离了我谁当你的左膀右臂……军医呢?快叫军医来!” 顾从酌本就抽痛的额角雪上加霜,心想:“……我还没死呢。” 奈何他现在连睁开眼, 动动手指都难,只能任他俩哭丧似的哭嚎不止。 “让让, 都让让!”老军医总算赶到, 毫不客气地将两人赶开,把药箱一放, 先去探顾从酌的脉。 “哦, 死不了。”老军医轻飘飘地道, “我再看看……估摸着肋骨折了五根,右肩也压碎了, 得找块钢板钉上。身上被鞑子砍了三四刀,其他的上金创药就行, 腰侧这个得缝几针。” 跟顾从酌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老军医经验丰富,对着刚立大功的将帅都直接指挥:“先把少帅扶起来, 老夫给他兑碗麻沸汤喂下去。” 常宁和祝宵连忙照做, 常宁还顺道感慨:“居然还有麻沸汤……搁以前, 你不都说麻沸汤用了伤身, 叫我们扛着吗?” 不过顾从酌这回要接骨缝肉, 许是怕他乱动,老军医才舍得把压箱底的药拿出来使。 谁料老军医“哦”了一声,理直气壮道:“以前没有,老夫当然说不用才好。现在太子殿下送来的药材够,老夫干嘛还扣扣搜搜?” 好家伙,敢情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灌完麻沸汤,老军医嫌他们留在帐里碍事,常宁和祝宵就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刚走出不到十步,祝宵远远地看见个穿劲装的女子,腰戴双刀,眉眼艳丽,好似在等人。 不是莫霏霏是谁? 祝宵心想兄嫂还真是情谊深厚,这不,师兄一出事嫂嫂就马不停蹄赶来了。他这回吸取教训,正准备上去打个招呼,却发现身旁的常宁比他走得还快。 常宁三步并两步上前,低声道:“人没事。” “那就好,”莫霏霏长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否则,还真不知殿下会如何。” 祝宵耳力过人,听见个“殿下”还不明所以。他心想师兄遇险嫂嫂不说自个儿,怎么还操心起别人了。 还有这“殿下”,大昭有几位殿下?难道说的是公主?不会是师兄的风流债吧? 祝宵稀里糊涂,一时招呼都堵在了喉咙,有心看看昔日好友常宁作何反应。 结果常宁唇角向下撇,隐有控诉地说了句:“我就知道,你只在乎你的殿下。旁的人不管如何,都不能叫你操心劳神,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意有所指。 莫霏霏眉梢一挑:“那我还应该在乎谁?” “没谁。”常宁别过脸,不说话了。 “哦,我知道了。”莫霏霏歪头打量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毫不遮掩地伸手牵住了他。 她语气放缓,哄人一样地说:“有个姓常的将军,英武非凡,战无不胜,我在乎极了。” 常宁把脸转回来,哼了声,状似勉为其难地道:“这还差不多。” 祝宵:“???” 祝宵:“!!!” 一男一女相处得亲密自在,旁若无人。 倒是祝宵虎躯一震,腾腾腾地跑上去,端的是捉奸情的架势。临到两人面前,祝宵又想起顾从酌曾说莫霏霏“不是”,还有常宁与顾从酌情谊甚笃,怎么可能横刀夺爱? 祝宵遂冷静下来,对着看向自己的两人,镇定地唠家常:“哟,好巧,常将军也在这儿等着呢?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得亏师兄没什么大事……常将军与莫姑娘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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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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