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换作平时,这也影响不了他什么,毕竟常宁也不是第一天开始打呼噜。 怪就怪在顾从酌今日极其心神不宁,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细想又什么都没忘。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顾从酌思索道,“……因为凑巧碰见了三皇子?” 但顾从酌无比确信这是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假如那场三年的长梦真算他死过一回,那么在此之前,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顾从酌都没有见过沈临桉。 即使是在那本《朝堂录》,顾从酌读过的三个片段里,也没有出现过三皇子。 辗转反侧不是顾从酌的做派,他确定自己与这位半道现身的三皇子并无交集,就把这点古怪压在了心底,再将孙吴兵法从头至尾背了几遍,总算酝酿出些睡意。 * 金光灿烂,如云似雾。 顾从酌行走于这片堪称奇境的璀璨之间,竟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做梦的人,会知道自己在做梦吗?”顾从酌心里突然跳出个念头。 碎金光片倏地飞了起来,晃晃悠悠组成了一条细长小道,似乎是在指引顾从酌朝着特定的方向走去。 站着也是站着,何况顾从酌心中隐隐冒出种预感:这条路的尽头,或许就会告诉他想要的答案。 顾从酌没有走太久,就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眸,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看见了本应悬空而立的《朝堂录》。 顾从酌心想:“《朝堂录》、《朝堂录》,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是神佛,是预言,还是虚幻,是谎言?” 就在他冒出这个猜测时,《朝堂录》似乎极不满意似的,整本书抖了两抖,让书页哗啦翻开到某页停住: 【太阳西坠,红霞漫天。 沈祁脸色极沉,迈步进了城外一间荒僻又无人打扫的院落。 据属下来报,这里就是那位劫人的绑匪与他相约的碰头地点。 所以甫一进去,沈祁就立刻环视四周,然而除了躺倒在院子里、被一无所知带来此处的虞佳景外,这里空无一人。 恰在这时,虞佳景咳嗽两声睁开眼,从迷药中悠悠转醒,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沈祁,惊惧恐慌登时全都烟消云散了,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一个人。 “祁哥哥……”虞佳景嗓子半哑。 沈祁立时上去给他解开了捆住手脚的粗绳,将人揽在怀里柔声安慰:“别怕,本王来救你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润声线,混着木轮倾轧泥地的闷响,在两人身前忽地响起,从屋内慢条斯理地来至屋外。 “皇叔,你还是先救救自己吧。” 沈祁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去,只见夕阳余晖之间,一架轮椅碾过青石板路,不折半分其上端坐身影的气度。 他身穿月白锦袍,袖摆绣有银丝流云纹,发间玉冠流转一点莹润光泽,此时微微颔首,半边脸埋在背光的昏暗阴影里,半边脸在光下,显出唇边意味不明的笑。 赫然是那位少时起就不良于行的三皇子,沈临桉。】 * 顾从酌眉峰微拧,有些没想到劫持虞佳景的居然是沈临桉。 他正要接着往下看,《朝堂录》却像在报复他似的,纸页飞快翻过几页,直接跳到了整本书的结尾: 【最后一道余霞散尽,暗夜将临。 黑压压的刺客杀手将沈祁与虞佳景死死包围,沈临桉双眸赤红,原先出尘如仙的姿态全然不复,几如索命恶鬼。 “一个也不许放过!”沈临桉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又用发颤的指节重重抹去。 霎时间,蒙面杀手如鬼魅般扑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刀光碰撞间火星炸开,漫开渐浓的血腥气。 沈祁拔刀劈死最前方的三个,剩下的杀手却依旧前仆后继、仿若永远看不到尽头。 他终于打心底里开始惶恐不安,余光扫过沈临桉那双随着咳嗽剧烈颤抖的双腿,眸底倏地一亮。 寒光凛凛的刀尖已经压在沈祁的颈侧,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沈祁被迫跪在地上,高声喊道:“沈临桉,我能治你的腿!你不能杀我!” 沈临桉身后的近侍闻言,脸上露出点来不及遮掩的喜色,在注意到主子的神色后又转成深切的担忧。 “殿下……”望舟低声唤道。 沈临桉充耳不闻,眸中血色更重,面如纸白,一声咳得比一声厉害,几乎让人疑心下一瞬就要断绝生息。 铁锈味浓烈,沈祁心脏快得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沈临桉的回答,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只能……”沈祁悄悄感受着袖边藏得隐蔽的冰凉金属,眼神晦暗。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沈临桉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自后向前一动。 沈祁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地掷出袖中那柄短刀,想要为自己博一线生机。 刀尖正中沈临桉胸口。 接着杀手得令,人头落地。 沈祁的头颅骨碌碌地掉下来,眼睛里还能瞧见惊恐与愕然,但已于事无补,只能颓然地与虞佳景的尸身挨在一起。 天地寂静刹那,随后响起望舟的惊呼与悲泣,声嘶力竭。 “殿下——!!!” 而沈临桉只抬头看向远方,也许是一眨眼,也许是许久。 他也闭上了双眼。】 第4章 查验 翌日,晨光熹微。顾从酌披衣起身,恰好看见常宁拎 翌日,晨光熹微。 顾从酌披衣起身,恰好看见常宁拎着一篮子素斋进来,嘴里还叼着半个菜饼。 见着顾从酌,常宁边将篮子里的早膳在桌上整齐排开,边招呼道:“少帅,我看这寺里的斋饭还成,给你带了点儿……你今儿个怎么起晚了?” 顾从酌三两下洗漱完,正就着热乎的稀饭吃菜饼,闻言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他一句:“常宁,你觉得岭南怎么样?” 常宁不明所以,歪头想了想:“岭南?听说那片瘴气挺重的……少帅是打算从岭南绕道到西边,打平凉王个措手不及?” 他立马否了:“我觉着不成,弟兄们没去过岭南,要拖少帅的后腿。” 顾从酌:“……” 敢情一晚上过去,他还惦记着直接去西南跟平凉王干架,看样子比起东宁公,常宁觉着平凉王谋反的可能性更高。 顾从酌叹气:“我随口一提而已,就是忽然想吃岭南的荔枝了。” 朔北没这东西,京城却不一定。 常宁“哦”了一声,应道:“我回头叫人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弄点儿来尝尝。” 顾从酌没拦他。常宁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也是个心思细腻的,打眼一看就知道他心底还惦记着黑甲卫里可能有奸细的事儿,给他找点闲事做也成。 顾从酌咽下最后一口饼,顺手将桌上的碗盘收拾干净,才迈步朝外走去。 * 清早的山风吹在脸上冰凉。 顾从酌倒是挺习惯,甚至觉着昨夜没睡好的困倦也被这寒意带走大半。 他微眯起眼打量着天色,准备待三皇子起来后,带他一并回京。 毕竟是皇子,就算是偶然碰见,也没有不管不顾、自己一走了事的道理。 他刚想到这里,隔壁的房门就咯吱一声被推开来,随即木轮轻巧地碾过地板,最终停在顾从酌几步外。 沈临桉温声道:“顾少帅,早。” 顾从酌闻声望过去,只见他已完全不是昨晚被追逐刺杀的狼狈模样,着一身雪青交领长袍,竹纹隐约的衣摆理得齐整,墨发也用玉簪束起,气质温雅。 那架被修补好的轮椅顺顺当当行至顾从酌身前,大概时间匆忙,只能用普通的木料粗糙替换轮轴,像一块摔出裂痕的玉被勉力粘合,裂隙犹存。 顾从酌垂下眼:“三殿下,早。” 他向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加之昨夜在梦中所见,这会儿碰到沈临桉总有些心情复杂。 顾从酌倒不至于将那本《朝堂录》奉为圭臬,只是迄今为止,上面书写的一切都与顾从酌的经历有相合之处,种种情况也有所印证,说全然不信也不可能。 沈临桉顿了顿,面上露出点歉意:“顾少帅,那件狼皮大氅沾了尘土……待回到京城后,我差人另赔少帅一件可好?” 一件大氅而已,顾从酌将它披在沈临桉身上时就没想过再要回来。 他正张口打算说“不必赔”,然而一低眸,又对上沈临桉那双眼睛。 夜色昏沉,顾从酌昨晚没太看清这双眼睛,但此时晨曦斜照,角度不偏不倚恰映在沈临桉微抬的眸底,光泽流转。 顾从酌这才发现这位三皇子的瞳仁更接近于焦褐色,质地温吞,边缘在光下显出半透明的金,像是黏稠的、流淌的蜜。 顾从酌忽地想起来,三皇子生母是云嫔,云嫔出身武威钟氏,祖上据说沾了一点胡人血统,大抵因此瞳色略有不同。 他刚要出口的推拒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转而应道:“……好。” 见他同意,沈临桉另起了个话题:“顾少帅昨夜休息得好么?” 不好。 但顾从酌总不能说梦见了他手刃自己的亲皇叔,只能口是心非:“好。” 沈临桉的唇边漾开点笑,打趣似的说道:“怎么我说什么,顾少帅都会应好……那若是我要少帅在寺中再留一日呢?” 顾从酌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相识不足六个时辰,但他直觉这位三皇子并不难相处,甚至从昨晚沈临桉的言语行事来看,他还过于“好相处”了。 因此这句隐约带有命令意味的请求就无端有些莫名,至少与顾从酌对他的印象不太相符,但想想沈临桉能在沈祁大权在握时将人杀死,也不可能真是良善之辈。 顾从酌略一思索,将重心放在“寺中”两个字上,推测沈临桉应当是意有所指,想让他调查香藏寺。 他正要应下,常宁却疾步朝他走过来,表情严肃,低声道:“少帅,住持死了!” * 日光并无多少热意。 顾从酌跟着常宁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外,先是看见几个面色惊惶的和尚沙弥在院外张望,再就是将院子团团围住的黑甲卫,不让任何人靠近。 常宁解释:“我一得信,立刻就叫人将这里围起来,不让人进去……寺外的弟兄也确认过了,从昨晚到现在,保证一个人都没出去过!” 三言两语,顾从酌已听出玄机,面色不变道:“做的好,我进去看看……你去将寺中人全找来问话,一个也不能少!”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按在了这间厢房的门环上,稍一使力就将门向内推开。 望舟推着沈临桉跟到院外,远远就瞧见顾从酌雷厉风行地吩咐下去,又与迈步往院外走的常宁撞个正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4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