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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都快到一张榻上去了,说“盯着一举一动”还真没错。 常宁心念电转,到底真了解顾从酌,再琢磨琢磨,很快注意到顾从酌说的是“静养”——乌沧自己走当然跟来时一样无人察觉,但假如乌沧跟着他们,这回京路恐怕刀枪剑影,暗杀不断。 当然也很难养伤。 想通这点,常宁破天荒地竟然不感到意外,还生出种“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感,大抵人到了绝境,见着生路都会是如此反应——顾从酌不是没担当,起码还是个肯为伴侣费心思的好人。 虽然是男伴侣。 好一番上下颠簸起承转合,常宁再想到他跟乌沧的关系时,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了,殊不知想岔了起码八百里。 只是出于好兄弟的关怀好奇,他还想再问几句。 顾从酌却转开话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字:“信。” 常宁收敛心神,谈起正事就把自己要问什么给忘了,连忙将一直紧紧握在掌心的信筒递了过去。 顾从酌接过,指尖微一用力,捏碎封蜡,从里倒出张寸长的纸条,快速扫过。 是留守京中的黑甲卫传来的信。 顾从酌看完,面色分毫没变,将纸条递回给了常宁。 常宁抬手接过来,迅速瞟了眼,只见上面墨字端正地写着:“朝中御史攻讦,言少帅南下多日,迟迟未替林氏翻案,拖延懈怠;赴宴纵情享乐,致府库失火,罔顾圣恩。” 江南路遥,温家纵火府衙是四五日前的事,京中这么快就能得知消息,必定是温家捣鬼。不过传信都仅限于顾从酌他们入城的那日,之后从常州往京城方向的鸽子就全被射杀下来,没走漏一点风声。 否则御史攻讦就不是“纵宴享乐”这等不痛不痒的罪名,而是顾从酌“私自调兵强闯温府,罔顾皇威”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明摆着冲顾从酌来的,即便没法凭此将顾从酌自“江南巡查”的差事上撸下来,也要先给皇帝暗戳戳插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一次不成,还有两次、三次,日积月累,就是蚁虫也能蚀倒高柱。 常宁皱起眉:“少帅,是否要将温氏所为上奏朝廷?” 顾从酌并未即刻应答,只是无意识地抬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腰间剑柄,发出极轻的“叩叩”声。 恰在此时,东方的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千万道灿金的日光从中汹涌而来,托着轮红日悠悠升起,亮起半边天。 也映亮了顾从酌乌云般沉黑的眼。 黑夜褪尽,新的一日已然到来。 顾从酌迎着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嗓音淡淡地说道:“不必。” “善恶忠奸,自有公道来审。” * 日到正午,天光泼洒下来,照得人微微眯起眼。 江畔平日荒废无用、只拿来堆积杂物的码头上,临时搭起了个半人高的简易木台,台子崭新,明晃晃有些刺眼。 周遭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一直蔓延到靠近街巷的土坡上。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诶,听说了伐?今朝要审知府呀!” “知府?就那个眼睛长头顶上的温有材是伐?老早好审了!” “勿止呀,好像温家那个俊俏的小家主也被押上来嘞。” “温家主,勿会伐?伊可是个好人呀,年年冬天侪要开粥铺舍粥的呀!” “是呀,温家主和善的嘞,哪里……” 人群骚动着往前挤,人人都想更近两步,看个究竟。但其实也用不着挤,那木台架得高,只消仰仰头,就能把台前的情形看得分明。 只见台上拿木枷锁了一地的官员,个个脸色灰败,不少还身带鞭痕。昔日的官威,荡然无存。 跪在最当头那个被一名黑甲卫押住的,就是素日笑容温润的温家主温庭玉。此刻他头发披散杂乱,身着绸缎碧袍,右肩却明晃晃破开个可怖的血洞,只拿白布草草地裹了裹,稍一动作血就直往外渗。 他面无血色,嘴唇干裂,脊背却还强撑着挺直。看得不少曾受其小恩的百姓心生不忍,议论里多出几分质疑。 除此外,高台之上,仅设一乌木宽椅。 椅上一人独坐,玄衣银冠,面容冷峻,如刃眉峰下,眼眸深如寒潭,目光淡然扫过台下被捆缚的众官,自成一股渊渟岳峙、生杀予夺的凛然威势,令人心悸。 无需多言,众人便知,这定是近日在城中街谈巷议的钦差,顾指挥使了。 第58章 仗剑 台下嘈杂更甚,几个义士在人群中忿忿不平,高声呼喊:…… 台下嘈杂更甚, 几个义士在人群中忿忿不平,高声呼喊: “昏官!凭什么抓温善人!” “放脱温家主,休要污蔑好人!” “狗官滚出常州府去!” 群情渐有汹涌之势, 常宁按剑立在顾从酌身侧,见状眉头紧锁, 对顾从酌低声说道:“少帅,这样下去,还未开审百姓就要起乱了。” 顾从酌原本敲着扶手的指节微顿,抬起眼一扫,果然见大多百姓脸上都染了怒色。 温庭玉当家后, 对外向来不吝于散财济困、扶弱帮贫,施粥行善年年不少, 也的确经营了个好名声, 城中男女老少,提起他都赞一句“仁善”。 却不知这仅是温庭玉从数万贪墨的盐铁以及残害的商户里, 漏出的一点金银, 镀了个“假仁善”的金身。 顾从酌神色依旧不变, 最终将目光落在温庭玉身上,略抬高了嗓音, 就奇异地压过了满场声讨:“温庭玉,你可认罪?” 不是知罪, 是认罪。 周遭的百姓不自觉安静下来,都想听清二人说话。 温庭玉抬起头, 眼角余光不露痕迹地往台下一瞟, 很快就像得了信似的, 脸上霎时摆出悲愤之色, 朗声道:“顾指挥使, 温家世代忠良,我温庭玉行得正坐得直,不知何来罪名!” 义正言辞,好像几个时辰前被顾从酌用剑捅得生不如死、求饶的不是他一样。 看样子温庭玉缓过神来,抓住了顾从酌江边审案的机会,想借着自己以往骗来的民心,逼迫顾从酌放人。 百姓们点头附和,得了温庭玉这般理直气壮的底气,一时喊的声量更大。 但顾从酌却不再看他,而是将手边一卷案宗递给常宁。 常宁会意,接过卷宗,冷嗤道:“温庭玉,你既说自己无罪,那这上面写的一条条罪状,又是谁犯的?” 百姓登时一静,恰巧常宁就在此刻抬高了声量,展开了案卷一桩桩地、清楚地念道—— “查,中吴温氏,于弘熙七年起,私运盐铁,年数万白盐、数千铁矿不知去向,人赃并获,行同谋逆,罪一!” “构陷罪名,勾结前北镇抚司指挥使李诉,诬害姑苏珠宝商林氏,致林氏上下十三人问斩冤死,欺上瞒下,罪二!” “温庭玉执掌温家后,不改前非,变本加厉,将偷运盐铁罪名嫁祸无辜珠宝商,先后冤死商户二十余人,牵连家眷、伙计及船工千余人,罪三!” “一派胡言!”温庭玉猛然吼道,“顾指挥使,你可有证据?” 黑甲卫适时拖出个头裹黑布的人影,将其按跪在温庭玉身边,扯掉头套,底下赫然就是“死而复生”的温有材! 他头发杂乱如草,满脸胡茬,畏畏缩缩,一见着温庭玉却愤恨地大叫起来:“本官作证,这都是温庭玉干的!这瘪三不仅干谋逆的勾当,还派手下闯大狱杀人!” 要不是顾从酌早料到,他现在都成了一缕孤魂! 诚然温有材恨顾从酌,恨他抓自己下狱、对自己严刑拷打。但没想到先要他命的居然是自家人,温有材一时愤恨交加,全然未想到自己也出卖过他的好侄儿。 底下的百姓早听闻要审知府的风声,见温有材现身倒不意外,唯有温庭玉直到方才,都还以为温有材已被自己灭口。 他双目圆睁,惊道:“你、你……” 温有材恨恨地盯着他,呸了口唾沫:“我怎么?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还活着?哼,你自以为聪明绝顶,也不想想人外有人,做过的事总要露马脚……如今反正我必死无疑,你也别想活命!” 事到如今,温有材反而清醒过来了,心想:“顾从酌绝不可能放了我,我活不成,也得拉着这狗娘养的垫背!” 他一字字一句句交代得飞快,把所有知道的、温庭玉运货的码头全抖了出来,铁了心要报温庭玉杀他灭口的深仇大恨。 众人哗然。 这温有材是温家人、温庭玉的二伯,连他都指证温庭玉有罪,比什么证据都更能说服人。 原来顾从酌南下要翻案的林氏案,竟然就是温家干的!原来林氏灭门,是因为温庭玉私运盐铁,却将罪名嫁祸他人! 台下的声讨登时消失殆尽,温有材一股脑地将话倒完,气喘吁吁跪在旁边。 但温家罪行累累,常宁尚未念完。 “谋害转运使周显,纵火府库、码头,意图烧毁罪证……纵容官员包庇富户,中饱私囊,罪四!” “罪行败露,意图刺杀朝廷钦差,罪五!” 每念一条,围观的百姓就震惊一分,先前为温庭玉呼喊的声音就低下去一分。 等这长串的罪名念完,江畔已是死一般的寂静,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满身书卷气的年轻人,竟有这罄竹难书的罪行! 不消温庭玉狡辩,这次汪建明自己就垂首上了前,一五一十将自己得令下毒周显的事招来,末了还道自己被迫替温庭玉办事,有愧天地良心。 他最后道:“幸得指挥使悬崖勒马,让小人不致再行错事……小人愿为指挥使作证,不为立功,只求赎罪!” 情势逆转。 卷宗唰地一下倒翻在百姓面前,上头清清楚楚写明了人证、物证,最后还有黑甲卫将证人画押的供状示于人前。 常宁喝道:“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温庭玉哑口无言。 顾从酌冷声:“按律,该如何?” 常宁毫不犹豫,声如寒铁:“按律,当即刻问斩!” 话音落地,温庭玉浑身重重一震,脸上强装的悲愤再也挂不住,只剩下惊恐。而这一次,台下的百姓也彻底炸开,不是替温庭玉辩驳,而是愤怒地咒骂起来。 “佢竟是介般脏心烂肺个恶人!” “枉我前头见温家主施粥,还真当佢是好人,原来侪是作假……” “什么温家主,我呸!佢害过介许多人,良心是遭狗吃脱了,也配当人?” “幸好有朝廷钦差查出来,勿然还要死多少人……就该杀了佢偿命!” “温狗该杀!” 温庭玉脸色骤白,却仍强自镇定,瞥了眼台下某处,高声叫道:“即便我温庭玉有罪,然温氏乃名门世家,受朝廷封赏,唯有圣上可定三司会审!你一介指挥使,无权审我,更无权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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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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