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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个白发佝偻的少女空洞的眼,掠过壮汉干瘪如皮的躯体,一丝极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感,如同冰面下悄然游过的暗流,在他冷酷的怒火边缘滑过。 无关怜悯,只是对生命被如此大规模、如此彻底地碾为尘埃时,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不适。 这不适瞬间便被更汹涌的怒火吞噬——这些人的死活本不足道,但他们死在这里,死在他安置的地方,便成了别人用来污他手、乱他棋的弃子! “呵……”一声短促的、带着血腥气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他被这近乎剧本式的阴险巧合气得发笑。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江珩迈步走向宁渊父母的躯体,指尖悬在半空,灵识如细密的网,一寸寸探入他们的识海。 那里,有他当初抓住这二人制作傀儡时种下的灵种。这本是要挟宁渊的筹码,此刻却成了筛网,滤下两颗米粒大小的神魂结晶,在识海角落微弱地闪烁。 “你要做什么?!”宁渊见状目眦欲裂,猛地冲上来,却被江珩随手布下的灵力屏障弹开。 他踉跄站稳,眼睁睁看着江珩指尖托起那两团微光。 那光芒微弱得可怜,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他瞳孔骤缩,先是惊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一丝微弱的希望像火星般窜起来。 “那是……那是我爹娘的魂魄?是不是?” 在宁渊惊疑的目光中,江珩指尖的灵力无意识地、极其细微地收束了一下,形成一个更柔和稳固的包裹层,护住那两簇随时可能熄灭的魂火——像是一种对“微弱存在”近乎本能的维护。 他手一翻,两颗结晶已隐入袖中。 “把他们给我!”宁渊的声音抖得厉害,眼里的火星烧得又急又烈,“这是我爹娘的魂魄!他们还活着!” “你想让他们魂飞魄散,就拿去!” 江珩侧身避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的神魂现在比烛火还弱,到了你手里,撑不过三息。在我这儿,至少能保得住。” 江珩将两颗灵晶放入神魂之中的逆命泉里,两颗灵晶稳定了状态,不再继续消散。 这时,不远处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像深埋地下的心脏骤然跳了半拍。 江珩灵识一动,已捕捉到那丝异常。足尖一点便纵身跃起,指尖精准扣住了从半空缓缓飘落的一物。 那是一块温润的绿髓,玉质般的通透里,仿佛凝着一汪流动的春水,缠裹着古老而温润的灵力,触之如寒玉,却又隐隐透着磅礴生机。
第18章 劫后余生 江珩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应该就是刚才那布阵之人汲汲以求的钥匙了。 他试着引动内里灵力,里面的力量却如同沉在万丈深海的磐石,任他如何催动法诀,都纹丝不动,只在指尖漾开一圈圈淡淡的绿色光晕。 江珩眉峰紧锁,沉吟片刻,抬手在袖中凌空勾勒。指尖金光流转,一道繁复玄奥的符印瞬息成型—— 归藏符! 符印落定的刹那,掌心绿髓猛地剧烈一颤,竟迸出无数道绿光! 翠绿欲滴的光芒化作万千绸带,如春水漫过堤岸,簌簌缠向灵植坞的每一个幸存者。 以绿髓为中心,奇迹悄然发生: 梳着总角的少年,鬓边霜雪褪尽,重现墨色; 枯坐的修士,丹田处泛起久违的暖意,枯萎的灵根竟隐隐抽出新芽; 而那些早已气绝的老者,僵冷的躯体也化作点点温柔的荧光,落入干裂的大地,滋养着废墟缝隙中刚刚冒头的灵苗嫩芽。 绿色光带如潮水般退去,渐渐隐入众人灵窍之中。灵植坞里静得能听见风过残垣的声息。 随即,细碎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有人摸着转黑的鬓发笑出泪来,有人抱着亲人的空衣袍哽咽不止。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痛失至亲的悲伤交织弥漫,像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轻轻笼罩在这座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土地上。 宁渊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片悲喜交织的诡异景象,胸口堵得发慌。 翠绿的光带滋养下,幸存者们枯木逢春,重现生机,啜泣与哽咽声在废墟间低回。 但他的爹娘,终究没能等来这奇迹。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江珩的背影。那人玄色衣摆在微风中轻动,脸上的血渍刺目。 方才那逆转生死、近乎神迹的手段,是真实的吗?这个将他踩入尘埃、百般折辱的人,竟会耗费如此心力去救这些凡尘中被仙家蔑视的“蝼蚁”? 宁渊的心绪复杂得如同乱麻,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刚刚萌芽,就被更大的痛苦和茫然碾碎—— 他救了这么多人,却偏偏救不回他最想救的,只留下那一点微弱到需要仇敌来温养的残魂。 这算什么?是随手的施舍?还是另一重控制他的手段? 他宁渊,就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对待? 就在这时,他看见江珩的肩头似乎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那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中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峭与……疲惫?仿佛刚才那逆转乾坤的壮举,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宁渊心头莫名一涩,一种古怪的情绪涌上,像是酸楚,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但当江珩转身,宁渊对上那双依旧冰冷强势的双眼,猛地清醒过来—— 刚刚的那一幕必然是错觉!自己是疯了吗?竟然对江珩产生这般软弱的情绪?!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江若云和江观带着几名江家子弟匆匆赶到。 “少……少主?!”江若云第一个刹住脚步,圆瞪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中透着生机的诡异景象,看着那些白发转黑、枯木逢春的众人,又看看衣摆染血、面色冷峻的江珩。“这、这是……” 江观显然更为沉稳,但眼底的震惊同样无以复加。 他迅速扫视全场,瞳孔微缩,随即又收敛情绪,恭敬地低下头:“少主,属下等来迟!请少主示下!”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此地分明经历了极其惨烈的变故,甚至可能动用了邪阵抽取生命本源,但此刻竟又被强行逆转了部分?少主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和代价? 江珩见他俩赶到,言简意赅得下达指令:“你们在此地统计损失,厘清伤亡,安顿幸存者。”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径直向灵植坞内部行去。 江若云看着江珩离去的方向,又看看一片狼藉的现场,有些焦虑得对江观道:“观哥,少主他……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江观眉头紧紧锁起,嘴里却道,少主自有分寸,叫他闭嘴干活,只是眼神时不时担忧地瞥向江珩消失的方向。 宁渊也在看着江珩消失的方向。 但他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忍住跟上去的冲动。 猛地转过身将所有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转头开始收殓亲人衣骸,照料幸存宁氏族人。 —— 江珩拐过最后一道爬满枯藤的石壁,周遭的喧嚣彻底被隔绝在身后。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喉间猛地涌上一阵浓烈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急促地缓了缓呼吸,刚才强行催动“归藏符”,试图逆转那邪异绿髓汲取的生命洪流,过程远比他预想的凶险。 那绿髓古怪异常,内里灵力狂暴如活物,左冲右突,他只能勉强从这狂暴的能量中,截取下些许逸散的、未被彻底炼化的生命本源,再以自身灵气为引,将这点滴生机导还众人体内。 按理来说,归藏符是他前世自己研究的符箓,本意是暗中汲取当初宁渊万魂幡中的灵力。而此次操控,本应得心应手。 但在实际施展过程中,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但沛然莫御、如排山倒海般的阻力,仿佛整个天地规则都在排斥这种逆流之举,疯狂地冲击着他的丹田。 现在他丹田翻搅如沸,每走一步都仿佛牵扯着脏腑生疼。 好在最后效果差强人意,但那些早已被彻底吸干、魂飞魄散的人,却再也回天乏术了。 如果要救这些本来要死的凡人都如此艰难险阻,那么这辈子的江家呢?江珩想。 江家也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吗?灭门的人还会是宁渊吗?亦或是……那潜藏在暗处的其他人? 无论如何,当他重生在云舟之上的那一刻,结局,就必须由他来亲手改变!
第19章 老祖的传讯 江珩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步履未停,循着地下灵脉那丝微弱的波动,向灵植坞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愈发湿重,带着草木腐烂与新生交织的气息。脚下不再是碎石焦土,渐渐出现了湿滑的青苔和虬结的古老树根,无声昭示着此地生机未绝。 穿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环形山壁悄然环抱的隐秘谷地呈现于眼前,谷地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墨玉石台,台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繁复玄奥的纹理,构成一幅巨大的阵图。 此刻,正有淡绿色的光晕在阵图纹路间缓缓流淌,灵动闪烁,宛若无数条细小的灵蛇——那正是地下深处木灵脉精元流转外显的异象。 江珩的目光落在石台周围的十二个凹槽上。 其中八个凹槽里嵌着莹润的 “青木灵石”,八条由灵脉灵气凝成的青绿色光带,正从地底钻出,缠向石台,光带与之相接处泛着生机勃勃的碧色。 但另外四个凹槽却有残缺,残留的灵石碎屑上,刻着的 “引灵符文” 已烧成焦黑,再也感应不到半分灵力波动。 这些凹槽,正是调取并疏导地下磅礴灵脉之力贯通大阵的关键媒介,此刻却有四个彻底报废。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块碎屑。灵石断面齐整,不像是自然崩裂。 更诡异的是,这四个凹槽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阵图的 “四象死门”—— 东青龙位缺一块,西白虎位缺一块,南朱雀、北玄武位各缺一块,不多不少,刚好让护山大阵的防护罩在最关键的点位出现破绽,却又不伤及阵眼根本。 这算什么?灵石自己风化了?江珩讽刺一笑。 他很清楚,护山大阵的灵石用的是万里挑一的极品灵石,坚逾金刚,等闲难以损毁分毫。并且灵石只是作为调取地下灵脉的媒介,其本身并不耗费多少灵力,也不存在灵力耗空的可能。这四块关键灵石的同时失效,绝不是意外。 风从谷地深处吹来,卷起他散落的额发。 他抬眸,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山壁与云雾,落在那遥远而模糊的江家主城的方向。 江家老祖江嘲天,执掌江家百年,权柄在握。似这等护山阵眼的核心布设、灵石的遴选与更替,哪一桩哪一件能绕过他的法眼?这四块灵石的确切位置及其至关重要性,整个江家,还有谁能比老祖更了然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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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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