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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江珩离开的方向,眸色深沉。 这场意外的交锋,不仅没能让他消气,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江珩这个人,以及由江珩所牵引出的纷乱情绪,似乎正越来越脱离他最初的预设与控制。 这感觉,非常不好。 静虚堂内,宁渊并未随众人离去。 他静立原地片刻,待所有闲杂人等的声息彻底消失,才缓步上前,来到道台之下,对玄玑尊者郑重一礼。 “弟子宁渊,有一事,恳请掌座成全。” 玄玑尊者撩起眼皮,重瞳中映出宁渊平静的脸庞,似乎早有预料,脸上那惯常的和煦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 “哦?何事需私下相求?莫非还想找老夫点评方才的‘切磋’?” “弟子想借宗门秘宝——‘涤魂洗心镜’一用。”宁渊直接道明来意。 涤魂洗心镜,乃太虚院镇院仙器之一,传闻有洗涤神魂杂质、澄澈心灵、甚至辅助斩断某些特殊神魂污染的奇效。 玄玑尊者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重瞳微微眯起: “涤魂洗心镜?你想用它作甚?此镜动用一次,耗费资源甚巨,非关乎道途根本或宗门重大事宜,不可轻启。” 宁渊早已想好说辞:“弟子近来感悟化神法则,然识海中有些过往印记与纠缠,晦涩难明,干扰道心澄澈。听闻宝镜有涤荡神魂之效,或可助弟子厘清迷雾,巩固道基。” 他绝口不提咒印,更不提江珩。 玄玑尊者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宁渊神魂深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让宁渊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想用它,清除那道‘道侣契约’吧?” 宁渊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沉默了一瞬,道:“是咒印,不是道侣契约。” 玄玑抚须叹道:“我都懂,是咒印,也是道侣契约。” 宁渊不想争辩这个。 他也不再迂回,坦然承认:“掌座明鉴。此契约……羁绊过深,已影响弟子道心纯粹与修行进境。恳请掌座相助。” 他这理由听起来充分合理。 修士追求道途,斩断不利羁绊是常事。以他如今“性情大变”、追求大道的情况,想清除可能妨碍“明心见性”的复杂情感链接,逻辑上说得通。 然而,玄玑尊者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宁渊有些错愕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不赞同、了然,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行。” 玄玑尊者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宁渊一怔。 “……为何?弟子愿付出相应贡献,或完成宗门任务以偿代价。” 玄玑尊者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踱步到宁渊面前,脸上多了几分古怪的笑意。 “老夫掌管太虚院,看护涤魂洗心镜这么多年,用它帮人解决过心魔,梳理过混乱记忆,甚至辅助斩断过一些恶毒的血脉诅咒。” “但唯独有一种情况,老夫从不帮忙。” 宁渊:“……?” 他看向宁渊,重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那就是——拆人姻缘,断人红线。”
第223章 宿慧觉醒? 宁渊以为自己听错了。红线?姻缘? 玄玑尊者却仿佛来了谈兴,背着手,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慨与……自豪? “老夫修行多年,旁的大道不敢说,于这‘缘法’二字,尤其是男女之情、道侣之缘,自问还是有些眼力的。当时你与江珩拿着三院信物同进同出,住进那‘须弥一隅’,闹得满宗风雨,老夫虽未亲眼见证你们立契,但那冥冥中的红线气机,可是做不得假!” 他话锋一转,看向宁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洞察: “你这小子,现在是有些不对劲。神魂本质未变,仍是宁渊无疑,不是夺舍。但这身气度,这眼神,还有对神魂力量的运用方式,可不像是个初入化神的年轻人该有的。” 宁渊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玄玑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洞察:“依老夫看,你这是‘宿慧觉醒’了吧?” 宁渊眉毛一扬,对上玄玑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你这种情况别人肯定是看不出来,但肯定瞒不过老夫的眼睛!”玄玑自信一笑道。 “而且你记忆所觉醒的,恐怕还不是寻常前世,至少是一方巨擘,甚至可能是哪位大乘期修士的记忆碎片?” 他摸着下巴,真的开始数起来,“唔……千年前的‘虚无老祖’?还是更久远的‘星河散人’?不对,他们道法路数不太像……” 宁渊:“……” 玄玑的猜测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并非觉醒某个“前人”的记忆,而是未来的自己本人归来。但他对此也无法反驳。 “看来老夫猜的八九不离十。” 玄玑见宁渊沉默,以为自己猜中了,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又板起脸,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觉醒了前世记忆,觉得自己见识广了,能耐大了,翅膀硬了,就看不上今生这点‘儿女情长’了,觉得这条‘红线’碍事了,想把它给‘剪断’,是吧?”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玄玑尊者义正词严,仿佛在维护什么宇宙真理:“轮回玄妙,奥秘无穷。既已入轮回,得新生,你便是‘宁渊’!前世的辉煌或落寞,那都是镜花水月!今生的经历、情感、羁绊,才是你当下道途真正的根基!强行去斩,小心道基反噬,得不偿失!”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谆谆教诲。但宁渊却分明看到,这老神棍的眼底那抹看好戏的恶趣味越来越盛。 “所以啊,”玄玑尊者总结道,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宁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涤魂洗心镜,你就别想了。老夫只证婚,不拆婚。你们这条红线,可是老夫近年来见过最有意思的一条,岂能让你现在就给折腾没了?慢慢处,好好悟,是劫是缘,是爱是仇,日子还长着呢!” 宁渊深深看了玄玑一眼,将这老神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质看得更加透彻。 他明白今日所求是无法达成了,只得压下心头种种复杂情绪,假笑道:“多谢掌座指点。” “不谢不谢。” 玄玑尊者笑眯眯地摆手,“快去吧。哦对了,江珩小子刚才伤得不轻,又是个倔脾气,怕是不会好好疗伤。你们那‘须弥一隅’灵气充裕,最是适合休养……啧啧,真是让人羡慕的道侣洞府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留下无限遐想,然后身形渐渐淡化,消失无踪。 宁渊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对自己这种不受控制泛起的念头感到一阵烦躁,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静虚堂。 —— 宁渊步伐极快地穿过太虚院回廊,仿佛要将身后那令人烦躁的对话和目光甩脱。 玄玑尊者那番关于“红线”、“宿慧”、“道侣缘法”的论调,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像一群恼人的蝇虫。 荒谬。 他在心底冷嗤。 宿慧觉醒?不过是这老神棍自以为是、差之千里的臆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谁——是归来的宁渊,是布局者,而非什么觉醒了前人记忆的幸运儿。 至于那所谓的“红线”和“今生羁绊”…… 更是荒谬至极! 他今生这般……这般对江珩产生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根源何在? 是江珩。 是江珩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是那枚冰冷刺入血肉的项圈,是那深植神魂、潜移默化的咒印,是那些看似严酷实则步步为营的“教导”与“保护”,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强行将他拉回的“陪伴”。 这一切,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将一个懵懂、绝望、渴望抓住任何一点温暖的少年的他,牢牢网罗其中,诱导着,引导着,让那份依赖、感激、仰慕,在日复一日的扭曲互动中,谬误地发酵、变质,成了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喜欢”。 而江珩对自己呢? 宁渊脚步微微一顿,袖中的手攥得更紧。 他无法完全昧着本心说江珩对自己毫无情意。 那些眼神交汇时的复杂,那些肌肤相亲时的失控,甚至最后关头敞开怀抱的信任,还有……自己降临时鬼使神差得模仿起今生的自己,所获得的更紧的、如释重负的拥抱…… 好,他承认江珩对自己并非全然利用,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 是“宁渊”必须是他掌中乖巧的犬,是全心依赖他、受他掌控、为他所“塑造”的完美作品!一旦这个作品脱离了掌控,显露出自己的意志,甚至变成了他前世的仇敌。 ——看看江珩现在的反应吧!恨意滔天,杀招频出,满心满眼只想着如何将他置于死地! 这才是最真实的江珩。冷静,算计,掌控欲强到变态。他的“情”,他的“在意”,是建立在绝对主导和占有之上的。一旦失去控制,便会毫不犹豫地转化为最彻底的杀意! 宁渊的呼吸有些发沉。
第224章 江珩……更不行! 宁渊的呼吸有些发沉。 他知道,前世的自己对江珩、掏心炼魂,千年折磨,血海深仇当然不共戴天。今生重来,他也愿意付出代价,给江珩报复的机会…… 但这不代表,他要把自己的心,把这条刚刚启程、摆脱了“寂灭”桎梏的新生道途,毫无保留地交到江珩手中,任由对方以“爱”或“恨”的名义继续掌控、扭曲! 凭什么? 他挣脱了天道的无形枷锁,岂能再将自己困于另一个人编织的囚笼? 天道不行,江珩……更不行! 想到此处,一股更深的郁躁涌上心头,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对“过去那个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那时幼小、脆弱、轻易被一点虚假温暖蒙蔽的宁渊,怎么会如此废物?怎么就那么轻易地,一步步踏进了江珩精心布置的情感陷阱,把自己弄到如今这般身心俱乱、进退维谷的境地?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愤懑泥沼中越陷越深。 宁渊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变得冰冷而暴戾,引得路过弟子纷纷侧目,又惊疑避开。 等他猛地从这极端而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强行拉回理智时,却发现—— 周遭景物熟悉得刺眼。流水潺潺,星辉漫洒,道韵氤氲。 他竟然在无意识中,又循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回到了须弥一隅的入口前。 洞府禁制并未完全闭合,留有一丝缝隙,显然是有人在内。他几乎是本能地,神识悄然探入一丝—— 只见阴阳道韵池旁,江珩正盘膝而坐,周身灵力缓缓运转,虽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但确实是在认真疗伤,并未如玄玑所料那般倔强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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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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