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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岐目光微动,回头看了眼熏笼。 里面的炭火烧了一夜,几乎燃尽,余温并不足以取暖。 他蹙了下眉,上前替兰铮拉起被子,仔细掖好。 怕惊动兰铮,他动作放得很轻很慢,末了,还顺手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开,拢到耳后。 “嗯……” 裴岐一惊,瞬间僵住。 然而兰铮只是动了一下,很快便安静下来。 裴岐近距离看着他泛红的脸,不太放心,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没发热。 幸好。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盯着兰铮沉静的睡颜看了好一阵儿。 还是这样看着乖巧顺眼。 想起昨晚那个等到睡着都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他无声一哂,忍不住捻了捻手指。 兰铮在睡梦中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岐弯了下唇,良心发现,决定放他一马。 欺负一个小孩,传出去着实不光彩。 他取下架子上的狐裘,抖了抖,展开后盖到了锦被上,压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身离开。 常遇穿戴齐整,刚踏上台阶,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他脚步一顿,诧异地抬眸,“王爷——” 裴岐食指抵在唇前,目光肃然。 常遇立刻闭上嘴,无声行礼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见裴岐提步走向偏殿,他连忙带着宫人跟上。 洗漱用具一字排开,裴岐刷完牙,挽起袖子开始净面。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常遇终于咂摸出味了,但他有点不敢相信。 王爷这样的人,会因为怕洗漱的声音吵到小皇帝休息,而一大早做贼似的往偏殿里钻吗? 早膳裴岐也是在偏殿用的,依然是一碗没甚滋味的白粥。 但这次他没剩,吃得干干净净。 常遇问:“王爷,药现在喝吗?” 裴岐瞥了眼窗外的天色,摆摆手,“先去上朝。” 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后面的常见,“去把寝殿的炭火换了,陛下的衣裳放熏笼上烘着,不必唤他,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传膳。” 常见拱手:“是。” 常遇:“!” 他现在敢信了。 还真是怕吵到人家! 他悄悄觑着裴岐冷淡的侧脸,啧啧感叹,小陛下真是好手段。 旁人绞尽脑汁,不如他相处两日。 不过想想也是,谁能拒绝真诚又坦荡的人呢? 王爷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步步登上高位,见惯了虚情假意,最缺的,就是这一份真啊。 “又在偷笑什么?” 裴岐淡淡一瞥,不怒自威。 常遇却不怕了,他笑眯眯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有些习惯还是得改改。” 裴岐单边眉一挑,“比如?” 常遇落后他半步,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身为一国之君,当为臣民表率,怎么能赖床呢?” 裴岐跨过门槛,两侧侍卫纷纷行礼,他目不斜视地走出一段距离才开口:“常遇。” 常遇:“奴才在。” “胆子越来越大了,连陛下都敢妄议。”裴岐侧过脸,似笑非笑地问,“你何时长了九个脑袋?” 常遇一惊,忙停下要跪,“奴才失言,王爷恕罪!” 裴岐虚扶一把,嗓音温沉:“下不为例。” 常遇顺势起身,一迭声应是,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那赖床?” 裴岐想起兰铮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又捻了下手指,“随他去。” 常遇咧嘴一笑,“奴才遵命。” ………… 其实裴岐靠近的时候兰铮就醒了。 从昨夜到清晨,因为心里惦记着裴岐的病,他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始终睡不踏实。 所以他不是故意装睡,只是又困又累,懒得睁眼。 动那一下则是坏心眼作祟,故意吓唬裴岐。 裴岐一走,他就翻身躺平,睡了个回笼觉。 常见带人进来添了炭火,殿内温暖如春,兰铮睡得很舒服,再次醒来已是巳时末。 要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还能继续睡。 秋泠扶他起来,他靠着软垫喝了两口温水慰劳抗议的肚子。 秋澈问:“陛下,传膳吗?” 兰铮颔首,“可。” 秋澈便欠身退下,结果一转身,差点和冲进来的常遇撞上。 她急急侧身避开,惊疑不定地问:“常公公是怎么了?” 兰铮手一顿,抬眸看来。 常遇重重地叹气,“王爷方才在御书房和六部的大人们议事,没忍住又吐了。” “什么?” 这声却不是秋澈喊的。 常遇一愣,扭过头就见兰铮披着狐裘大步而来,走动间雪白中衣若隐若现。 兰铮面色凝重,往后看了看,“王爷呢?” “快快,扶王爷回床上躺着!” 小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搀扶着裴岐,火急火燎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兰铮立即跟上。 裴岐脱了鞋袜外袍,连发冠都来不及摘,就往后一躺,瘫在被褥间双眼紧闭,拧着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喘息沉重又急促。 兰铮在床边坐下,伸手摸向裴岐的发冠,“请太医了吗?” 常遇:“请了,太医马上就到。” 兰铮点点头,握住簪子一端往外拔,倏地被攥住了手腕。 裴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里面一片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有些瘆人。 他没控制力气,捏得兰铮很痛,像被铁钳钳住了一样。 兰铮隐忍地抽气,裴岐倏地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嘶哑道:“陛下?” “是我。”兰铮没有挣扎,温声问,“发冠硌着不舒服,我帮你摘下来,好不好?” 裴岐盯着他看了片刻,手无力滑落,砸在被子上。 他闭上眼,喉结用力一滑,轻不可闻道:“有劳。” 兰铮没说什么,快速抽出簪子,扶了坠落的金冠一把,小心翼翼抽出发丝,再将它拿开。 “好了。” 裴岐头皮一轻,紧绷的心弦也蓦地一松。 兰铮:“抬头。” 他听话地往上抬了抬,脸忽然有些痒,睁眼一看,是兰铮靠近时垂落的长发。 脑后被塞了个软枕,他躺回去,正对上兰铮投下的目光。 “抱歉。”兰铮把长发撩到一边,笑了笑,“起晚了,还没梳头。” 他边说边直起身,暖香远去,裴岐心头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章太医来了!” 兰铮脸上瞬间露出了真切的喜意,目灿如星。 裴岐像被烫了一下,仓促地错开眼,脖子上的青筋也跟着动了动。 这一刻,他释然了。 有些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 好比有些事皇帝不能做,但兰铮可以。 有些话,皇帝说了不可信,换成兰铮,或许真的可以听一听。 不必深究他为什么对自己好,只要这份好是真的,就够了。 【恭喜宿主,男主心动值+5,总计:40,继续努力哦~】
第407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17 章太医在今日的药里加了些安神的成分,裴岐喝过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兰铮在边上盯了一会儿,实在饿得不行才离开。 等他回来,裴岐依然维持那个姿势,一动未动,脸上的红晕倒是淡了些。 他伸手试了试,没之前那么烫了,想来睡醒就能彻底退烧。 风寒引起的肠胃不适,前两天最容易反复发作,挺过去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只是之后几天都要控制饮食,以清淡温和为主,不能吃油腻刺激的东西。 裴岐口味偏重,让他忌口,不知道多难受。 兰铮想着他那张臭脸,不禁莞尔。 帮他换了额头上的湿帕子,又掖了掖被角,兰铮才蹑手蹑脚地出去。 …………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女人嗓音婉转,娓娓道来。 粉雕玉琢的幼童窝在她怀里,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娘亲,这是什么意思呀?” 女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岐儿想学吗?” 幼童不假思索,“想。” “好,娘亲教你。”女人又从头念了遍诗,一句句给他解释,“你赠我木瓜,我还你美玉,不是为了报答,而是希望我们永远交好……” 幼童听得极为认真,末了女人问他:“岐儿明白了吗?” 他沉思片刻,摘下身上的玉佩,塞到女人手中,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木瓜,我只有玉,都给娘,娘和我一直好。” 女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乐不可支,又无奈又欣慰。 她把玉佩系回孩子身上,亲了亲他的额头,认真地说:“就算你什么都不送,娘也会一直爱你,你是娘血脉的延续。” “这块玉你留着,以后遇到愿意送你木瓜的人,你就把这个赠给他。” 幼童问:“要是遇不到呢?” “那就等。”女人替他理好玉佩下的流苏,目光沉静而慈爱,“有缘之人,总会相见。” “相见之后要懂得珍惜,不然错过了,可能就真的没有下一个了。” 话落,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幼童的心,他拼命追赶,向她伸出手,声嘶力竭地喊:“娘,你别走,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娘!” 裴岐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有什么东西掉在被子上,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折起来的湿帕子,贴着额头的那面还是温热的。 “怎么了王爷?”常遇急匆匆跑进来,见他一副惊悸恍惚的模样,了然道,“可是被梦魇住了?”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裴岐低头展开帕子按住脸,好一会儿才放下,除了眼还有点红,神色已恢复如常。 他伸出手,“水。” 常遇立马倒了一杯放在他手里,“有点热,王爷慢些喝。” “嗯。”裴岐接过来吹了吹,啜饮一口,胃里暖了,躁动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他捧着杯子,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环视一周才意识到是缺了个人。 “陛下……回去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透出几分失落。 好在常遇这会儿光顾着高兴,也没发现,“没,在外面和猫崽玩呢。” 裴岐疑惑:“哪儿来的猫崽?” 常遇:“荣嘉公主方才带了一窝猫崽入宫,说让您瞧瞧,结果您睡了没瞧见,倒是让陛下撞个正着,喜欢的不得了,公主就留了两只给陛下解闷,还说她明日再来探望您。” “荣嘉回来了?”裴岐难得露出几分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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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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