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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年的手顿了一下。 叶师兄。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以前云澜天天这么叫,叫得自然,叫得顺口,叫得他以为会听一辈子。 后来云澜忘了他,不叫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忽然听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表现出来,继续砍藤蔓。 “习惯了,改不掉。” 云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叶年旁边,伸手按住他握剑的手。 “够了,再往前就是崖壁了。” 叶年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果然,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崖壁很高,长满了青苔,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滴,在底部汇成一小洼清泉。云澜蹲下来,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开始接石缝里滴下来的水。 “这是石髓,很难得。要十年才能积出这么一点。” 叶年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接水。 “你一个人采药的时候,不觉得无聊?” 云澜想了想。 “习惯了。” 叶年沉默了。 他想起以前,云澜也是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做着那些需要耐心的事。 看书,下棋,煮茶,采药。他从来不觉得无聊,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孤独。 叶年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孤独不是没人陪,是有人陪过,又没了。 云澜收起玉瓶,他背起竹篓:“走吧?” “行。” 走了很久,云澜忽然开口。 “叶师兄。” 叶年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今天第二次这么叫了,以前他从来不叫,自从忘了之后,他叫他“叶年”,客客气气的。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改了口。 “嗯?” 云澜没有回头。 “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叶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还没想好,云澜又开口了。 “不想说就算了。” 叶年松了口气,但下一秒,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因为云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沈惊鸿那边,还好吗?” 叶年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知道的?他派人跟了?还是猜的? 不对,他不是猜的,他是笃定的。他那种语气,不是问,是确认。 叶年张了张嘴:“你……” 云澜笑了。 “我猜的。你身上有他的味道,瞒不过人的。”他顿了顿,“他那边还好吗?没为难你吧?” 叶年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说沈惊鸿把他关起来了?说沈惊鸿亲了他?说他和沈惊鸿做了? 太羞耻了! 云澜看着他那副表情,笑容深了一点。 “看来不太好。” 他转身,继续往山下走。叶年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竹篓在云澜背上轻轻晃荡,里面的药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快到山门的时候,云澜忽然停下。 “叶师兄。” 叶年看着他。 云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领。 叶年低头一看,衣领翻着,大概是砍藤蔓的时候蹭的。 云澜的手指把翻起的衣领折回去,指腹擦过他的颈侧,微凉。 “好了。”云澜收回手,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叶年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还有一点凉意,是云澜手指留下的。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云澜刚才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自然得像他本来就该这么做。 可是他明明不记得了啊。 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记得他们之间那些亲密的、自然的、不需要解释的瞬间。 那他的自然从哪里来? 叶年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放弃了。 他加快脚步,跟上云澜。 天机阁的山门到了。 云澜停下,把竹篓从背上取下来,递给守门的弟子。 “送去药房,跟往常一样。” 弟子接过竹篓,走了。 云澜转身看着叶年。 “今天谢谢你,陪我走了一天。” 叶年摇头。 “不谢,我也没事。” 云澜看着他,月光把他那张温和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忽然笑了。 “叶师兄,你明天还来吗?” 叶年点头:“来啊。” 云澜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山门,道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叶师兄。” 叶年看着他。 “在我这里,你不用选。” 叶年愣住了。 “你不用选,也不用急着回答。他们等不起,我等得起。无论你是何种选择,我都尊重你。” 他走了,身影消失在门后。叶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怀里的小东西探出脑袋,“啾”了一声,叶年低头看她。 “他什么意思?” 小东西歪着头。 以前的云澜也是这样,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不动声色地看着猎物,等他自己走进来。 叶年打了个寒颤。 那种被人看穿了一切的后怕在此刻爬满了他的全身。 我靠!这货的腹黑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第109章 腹黑的自我认知 云澜走进天机阁的山门,脚步不急不缓。月光把那条长长的石阶照得发白,他走在上面,道袍的下摆轻轻扫过石面,没有声音。 守门的弟子跟他打招呼,他点头,笑了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温和的、疏离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他穿过前殿,穿过回廊,走过那片竹海。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响,他一直走到最深处的那个小院。 院门没关,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院子里有一棵老梅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光秃秃地立在那里,枝干虬结。 他走到梅树下,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 他在想叶年。 想他站在山门口,被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愣住的样子。想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照懵了的猫。 云澜的嘴角弯了弯。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把桌案上的星图照得半明半暗。 他走到桌案前,坐下,看着那张星图。 星图上标着很多线,红的、黑的、金的,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那些线代表因果,代表命数,代表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从小就看得懂这些线,别人需要闭关推演几个月的东西,他看一眼就知道。 师父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不想吃这碗饭,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天机阁需要一个能窥见天机的人,他刚好是那个“能”的人,所以他做了。 做了很多年,做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就该做这个,温和的、得体的、永远不慌不忙的云澜。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累。 他伸手,在星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些线开始移动,重新排列,最后聚成三束。一束连着他自己,一束连着程晏,一束连着沈惊鸿。 三束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最终汇聚在同一个点上。 那个点,是叶年。 云澜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从第一次见到叶年,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不只是单纯的一见钟情,是熟悉。 像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人就在他生命里。但他翻遍了所有记忆,找不到任何关于叶年的痕迹。 他的记忆没有缺失,从记事起,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叶年,从来没有。 可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手记得怎么帮叶年整理衣领,他的脚记得怎么和叶年并肩走路,他的嘴唇似乎记得那个人的温度。 他不记得的事,他的身体替他记着。 所以他开始推演。 程晏,沈惊鸿,还有他自己,三条线像三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来,汇入同一个人。 那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只留下一种。 前世今生。 他们之间有过很深很深的羁绊,深到因果线都洗不掉,深到转世轮回都磨不灭。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叶年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三个,都和叶年有羁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叶年说的那句“来啊”,眼睛亮亮的。他不知道叶年对程晏、对沈惊鸿是不是也这样,他不想知道,也不打算去查。 他不想知道叶年对别人笑的样子,不想知道叶年给别人递水、陪别人采药、被别人关在屋子里。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只想叶年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不对。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心里藏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很安静,平时不声不响,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 它不动,也不叫,就那么缩在角落里,耐心地等着。 等什么呢?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缝隙,等叶年自己走进来。 它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因为叶年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云澜看着那一点点动摇,像看着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他只需要等,等叶年自己发现,在他这里最安全、最舒服、最不需要防备。 等他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他转身走回桌案前,坐下,把星图卷起来,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一只猫。 雕工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什么猫,但能看出来雕的人很用心。 是叶年雕的。 前几天他们采药回来,路过一棵倒下的枯树,叶年说这木头不错,削了一块,坐在路边雕了一下午。 雕完之后看了看,说太丑了,随手要扔。 云澜接过去了,说“不丑”,揣进了袖子里。 叶年没看见,他当时在低头收拾东西。 云澜把木雕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表面。 很丑,真的很丑,但他觉得好看。 因为这是叶年做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程晏没有,沈惊鸿也没有,只有他有。 他把木雕放回抽屉,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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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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