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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看着她跑,看着她离冥渊越来越近,看着她—— 阵法的光猛地一闪。 白露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叶年扑过去,抱住她。 “你是傻子吗?!连楚暮云都不敢硬刚啊,你比我们强在哪里了,你就敢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角挂着血,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 “我哪知道?!”白露吼了一句,却带出更多的鲜血,“我又不知道……” “她的魂魄被洞穿了,”楚暮云声音自后方传来,“这种阵法反噬,伤的不是身体,是神魂。” 叶年的手在发抖。 他按住那个洞,想堵住,但手穿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那不是身体,那是魂魄。 “白露!白露你看着我!你,你不会死的。”他掏丹药,一把一把地往她嘴里塞,“你吃…你吃了就好了…老头说能保命的…” 她嚼了一颗,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 他又掏,又塞,手忙脚乱,丹药撒了一地。 白露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溪水。 “没用的。”她说。 叶年摇头。 “你别说话,我带你出去,我找云澜,他有办法——” 白露笑了。 “叶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叶年的眼泪砸在她脸上。 “你别说了……” 白露不听,她看着天空。 那些怨灵还在往外涌,天已经快亮了,但缝隙里的黑暗浓得像墨。 “我其实就是作者哦。”她说。 叶年愣住了。 “我穿进来的时候,真的很害怕。虽然这个世界是我写的,可它跟我想的不一样。太大了,太冷了,太孤独了。 一个人都不认识,什么都不会。系统说,你得完成任务才能回去。我就做任务,做啊做,做了好久。 “后来我发现,故事走样了。主角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云澜,剧情也不再是我想的那个方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意志,也许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作者,只是一个记录者。” “直到我看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写的儿子,活了。他那么鲜活,那么真实。比我写的好一万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露笑了:“说什么?说我是你亲妈?你信吗?再说了,” 她咳了两声,“我这个亲妈,也没做什么好事。把你的前世写死了,把你的今生写得这么惨。我一次都没救过你,我算什么作者?对不起啊。” 叶年摇头:“不是的……”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她笑了,“你笨笨的,怂怂的,什么都不会,但你就是不肯放弃。被人欺负了还替别人着想,自己都快死了还想着给别人疗伤。”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但手抬不起来。 叶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能亲眼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别说话了!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叶年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我有那么多灵力……一定能救回你的。” “叶年,我好想回家呀,真的好想回家…” 叶年愣住了。 “可是叶年…我回不去家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呼吸,“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带我回家……” 叶年抱着她,拼命点头。 “好,我带你回家…回现代!我请你吃烤串,吃炸鸡…你——”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手从他掌心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叶年抱着她,跪在山崖上。 那些阵法还在轰鸣,那些亡魂还在苏醒。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听见的,只有她说的话: “带我回家。”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已经凉了的肩窝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破碎的衣襟。 楚暮云站在山崖边上,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那些亡魂的影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活人,哪个是死的。 第90章 天下大乱 天亮了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它不管不顾地升起来,把光泼在这片焦土上,泼在那些无处躲藏的怨灵身上。 那些东西发出人耳听不见的尖啸,它们往西溃逃,成群结队涌向有活人气的地方。 南疆的晨风从裂谷那边灌进来,裹着铁锈与腐土的气味。 三千年前也是这个味道,分毫不差。 时间在这里是死的。 冥渊站在石台中央。 那些阵纹曾亮得刺目,此刻已一寸寸黯淡下去,像烧尽了的炭火余烬。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 从脚尖开始,他在散。 他不觉得疼。 三千年的恨把什么都磨钝了,包括死亡。 那些灰烬飘起来,混进怨灵的潮水里,再也分不清了。 哪一粒是他的不甘,哪一粒是那些亡魂的哀鸣,风不在乎。 叶年跪在石台下面。 他跪了很久了,膝盖陷进焦硬的土里,硌出两道深痕。 白露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脸微微侧向他胸口的方向。 丹药不是没试过,楚暮云把整瓶续命丹倒上去,药粉落在伤口上,像水落进筛子里,留不住。 活人的药救不了死人的债。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了。 没有心跳了。 冥渊的声音从石台上落下来,轻得像灰。 “她不该来的。” 叶年没有抬头。 “我知道。” 就两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没有恨。因为他忽然发现,恨不动了。 恨是需要力气的,而他的力气都用来抱着怀里这个人了,一丝一毫都分不出来了。 冥渊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腕以下已经没了,小臂正在变淡,像墨迹被水浸透。 三千年的等待,到头来也不过是这么一小会儿的消散。 “真好。”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永远都是那么万众瞩目。有人记得你,有人为你写故事。” 他顿了顿。 风大了些,吹得他的下半身开始飘散,那些灰被卷起来,在晨光里旋了一旋,便融进了怨灵的洪流中。 “我什么都没有。我的族人死了,我的家烧了,我的仇人还活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剩下什么,然后他找到了答案。 “我只有恨了。” 太阳又升高了些。 金色的光越过东边的山脊,泼洒下来,穿过那些怨灵半透明的身体,把整片焦土照得亮得不像话。 冥渊抬起头,迎着那光。 “可你不一样。” “有人等你,有人找你,有人为你哭。” 灰已经散到胸口了。 他的声音从灰里透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只属于正在消失的人。 因为只有即将消失的人,才不需要为任何后果负责,才敢把藏了三千年的东西掏出来,放在亮处。 “叶年。” 他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 叶年终于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看见石台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团还在飘散的人形灰烬。 “我也不想骗你的,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最后一点灰飞起来。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的丹药。” 没了。 石台上空了。 那颗石心从半空落下来,落在石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它滚了两圈,又滚了两圈,在石板和泥土的接缝处停了下来,停在叶年膝盖旁边。 叶年看着那颗石心,没有捡。 他怀里还抱着白露。 楚暮云走过来,在叶年旁边站定,低头看着石台上那些已经熄灭的阵纹。 他又看了看那些已经散尽的灰烬飘走的方向,最后低下头,看见叶年脚边那颗灰扑扑的石头。 他弯腰,捡起来。石心落进掌心里,比他想象的重,也比他想象的凉。 他把它放在叶年手边,然后退开两步,靠着那棵焦黑的枯树,仰起头。 天上的怨灵还在往西边涌,淹没了南疆最后一片干净的夜空。 六大仙门的急报会在天亮之前送到。 而此刻,南疆深处的焦土上,月亮升起来了。 它穿过怨灵的缝隙,洒在叶年身上,洒在白露身上,也洒在那颗石心上。 叶年跪在那里,像跪在一座没有碑的坟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夜,也许更久。 时间在这片焦土上也是死的。 楚暮云靠着树,始终没有催。 他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怨灵,偶尔低头看一眼叶年的背影。 他没有安慰,因为安慰是活人的事,而此刻这里只有正在死去的和已经死去的。 又过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那颗石心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叶年开口了。 “楚兄。”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楚暮云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和腐水的腥气,吹得他袖子猎猎作响。 “不知道。”他想了想,“也许有地方去,也许没有。” 这是个诚实的回答。 不骗人,不敷衍,也不假装懂得。 叶年不知道这场劫难要持续多久。不知道六大仙门挡不挡得住。不知道中土会变成什么样。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场劫难。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她说想回家。 他得带她回家。 他站起来。 腿早就跪麻了,膝盖像是被人用钉子钉进了土里,站起来的那一刻,剧痛从脚底蹿到腰眼,他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人差点滑出去。 楚暮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道谢,只是稳了稳,把白露重新抱好。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身体贴着他的胸口。 她轻了。 她本来就轻,现在更轻了。 轻得像只剩下壳,轻得像魂魄已经走远了,留下这个身体只是给他一个念想。 他站直了。 “走吧。” 第91章 活人的事 叶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牛车上。 牛很老,走得很慢,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像在唱一首走调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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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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