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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暂时的“安稳”并非全无代价。 代价就是他对这间屋子、对屋外世界的感知变得……过于清晰了。 比如现在,他能清晰“听”到楼下包子铺老板娘和熟客关于肉价上涨的抱怨,每一个字,甚至语气里的心疼和无奈;能“闻”到隔壁邻居家早餐是豆浆油条还是牛奶面包;能“感觉”到头顶天花板上,那家总在半夜吵架的夫妻此刻正陷入压抑的沉默,空气里仿佛凝滞着未爆的火药。 这感觉并不舒适,像是突然被剥去了一层隔音棉,赤裸暴露在所有细微的声波、气味分子和情绪辐射之下。他必须刻意去“关闭”某些感知,才能维持基本的平静。这大概就是洛泽说的“固本之后,灵觉初开”?只是这“灵觉”开得有点不合时宜,且完全不受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从纷杂的感知上拉回自身。小腹处的热流随着意念微微涌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投下石子泛开的涟漪。很微弱,却真实存在。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内视般的模糊感觉——那热流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与胸口玉佩温热的脉动隐隐呼应。 这就是洛泽用那碗代价不菲的“药”为他强行夯实的“基础”?沈言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自己离那个普通大学生的世界,似乎又远了一步。了一步。 “时辰到了。” 清泠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沈言睁开眼,转过身去。 洛泽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穿着那件空荡荡的黑色连帽衫,银发未曾束起,随意披散着,在晨光里流淌着清冷的光泽。七天过去,他脸上因设下禁制和制药而显露出的明显疲色已然消退,恢复了那种玉雕般、没什么血色的冷白。只是眉眼间的疏离感,似乎比之前更浓重了些,淡金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与周遭鲜活市井格格不入的、冰封般的审视。 他手里拿着沈言的手机——这几天,这位少主似乎终于对这块“千里传讯兼留影玉板”产生了超越外卖点单的兴趣,时常拿在手里划拉,研究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标,虽然脸上总带着“此界符文排列甚为随性”的淡淡困惑。 此刻,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一个沈言从未见过的界面上。那似乎是某个本地论坛的页面,标题用加粗红字标着:《深夜怪谈:西城区老厂房附近惊现“白影”,目击者称“速度非人”!》 沈言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走了过去。“这是什么?” 洛泽将手机递给他,指尖无意间擦过沈言的手背,依旧冰凉。“昨夜子时三刻,城西。”他语气平淡,“那东西……按捺不住了。” 沈言快速浏览着帖子。发帖人自称是夜跑爱好者,凌晨经过西城区废弃的老工业区附近时,隐约看到一道“巨大的白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残破的厂房顶端,消失在黑暗中。“绝对不是猫狗!也不是人!那速度……跟飘似的!”下面的跟帖里,有人调侃楼主熬夜眼花撞了鬼,也有人附和说最近那片确实不太平、晚上常有怪声,还有人脑洞大开,把这事和之前A大的神秘痕迹、医院里的银发美人联系到了一起…… “是‘王老师’?”沈言压低声音,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或是他驱使之物。”洛泽收回目光,看向沈言,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让沈言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七日已过,药力稳固,禁制消散。他已经知晓了。” “他知道禁制没了?所以开始活动了?”沈言想起行政楼里那双空洞的黑眼睛,后背一阵发凉,“他在找我们?还是……在找别的什么?” “试探。”洛泽言简意赅,“亦是‘清扫’。”他顿了顿,补充道,“此界虽灵气稀薄,却幅员辽阔,偶有零星‘异源’之物散落,或自然衍生出些许微末精怪。对于潜伏于此、想要行隐匿之事的人来说,这些‘意外’,全都是变数。” 沈言听懂了。那个“王老师”,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正在清理可能妨碍他们的“本地特产”?那昨晚的“白影”是…… “你昨晚……”沈言猛地看向洛泽,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第21章 我可以做什么? 洛泽没有否认。 他转身走向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只有城市常见的灰蒙蒙天际线。“既已露了行迹,”他背对着沈言,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便留不得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沈言仿佛嗅到昨夜西城区废弃厂房附近可能弥漫的、非人争斗留下的血腥与冰冷气息。这位少主,在他沉眠或努力适应身体变化的夜晚,竟已悄然外出,进行了一场他毫不知情的“清扫”? “那……解决了?”沈言声音干涩。 “暂退。”洛泽放下窗帘,重新看向沈言,“非其本体,不过是具受其精血操控的‘儡影’。毁了儡影,伤其些许心神,阻其片刻罢了。” 儡影?精血操控?沈言只觉这些词汇离自己的世界太过遥远。“那他的本体……” “更谨慎了。”洛泽打断他,走到小餐桌旁——那里摊着沈言前几天从学校带回的本地历史地理复印资料,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城市地图,上面用铅笔圈出了西城区、旧码头、废弃公园等人迹罕至之处。“儡影被毁,他已知我在此,且非易与之辈。接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几个圆圈,最终停在老工业区边缘一片标记为“待拆迁棚户区”的模糊区域。 “……他会更加小心,亦可能加快动作。” “什么动作?”沈言追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找你?抢玉佩?还是……” 洛泽沉默片刻。晨光渐亮,透过窗户洒入,却驱不散他眉眼间冰封般的沉郁。 “玉佩是钥匙,亦是坐标。”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他想回去,或是想阻止我回去。” 回去?回青丘?沈言立刻联想到洛泽提过的“族中内乱”。“他是你族里的……敌人?” “叛徒。”洛泽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与外界勾连,觊觎禁地之物。事败后循踪追至此处。”他看向沈言,淡金色的眸子里清晰映出沈言愕然的脸,“此界于他们而言,是绝佳的藏身与实验之地。灵气稀薄,法则迥异,追踪不易。而玉佩,是他们在时空乱流中唯一能锁定并打开稳定归途的依凭。” 信息量太大,沈言一时难以消化。叛徒?禁地?实验?勾连的“外界”又是什么? “那他们现在潜伏于此,除了躲避追杀,还在做‘实验’?”沈言想起“王老师”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与空洞眼神,还有洛泽提到的“儡影”,“用这里的……东西做实验?” “此界生灵,在他们眼中与吾界虫豸无异。”洛泽语气平静,只是陈述冰冷的事实,“用以试药、炼傀、探路,皆是常事。那具儡影,便掺杂了此界生灵魂魄与异兽残骸。” 沈言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行政楼里那股混合旧纸、湿泥与铁锈的气味——那铁锈味,会不会是……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沈言握紧拳头,并非出于勇气,而是恐惧催生出的别无选择的决绝,“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也不能让他抢走玉佩,对不对?” “是‘我’必须阻止他。”洛泽纠正道,目光扫过沈言紧握的拳头,又落回他脸上,“你固本初成,灵觉乍开,于此事无益,反易成拖累。” 这话直白又冷酷,像一盆冰水浇下。沈言脸上一热,既有窘迫,也有不服。“那我该怎么办?躲在家里?等着你们……或者他找上门来?” “你有你的用处。”洛泽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本地民俗志异》,翻到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一段关于“西郊老矿坑”的记载,说民国时期曾发生多起矿工离奇死亡悬案,至今荒废,常有人听到坑底传来非人哀嚎。“此人潜伏日久,行事周密,必有据点,亦需借助此界之物行事。他精于伪装,混迹人群,寻常寻觅难觅其踪。” 他看向沈言,淡金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格外清透,却也格外深邃。 “但你不同。” “我?”沈言不明所以。 “你身负玉佩一丝‘源’气,又经……”我药物固本,灵觉已开,虽微弱到无法主动感知,但对‘同源’或‘异源’之物的气息,会本能地排斥或吸引。”洛泽将书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尤其是在……对方不设防,或力量有所泄露的时候。” 沈言忽然明白了。“你是说……让我当‘探测器’?”去那些可能有问题、对方活动过的地方,靠身体的本能反应来寻找线索? “是诱饵,亦是眼睛。”洛泽直言不讳,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会在你身侧敛去气息。你只需如常生活,去你该去的地方。若遇异常,玉佩与你自身,必有反应。” 这计划听起来既冒险又……不靠谱。让他一个刚被“改造”了七天、连自身变化都没完全适应的脆皮大学生,去当诱饵,钓那个可能是异世叛徒、能操控儡影、拿人命做实验的怪物? 但看着洛泽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沉静得仿佛能吞没一切惊涛骇浪的淡金色眼睛,沈言知道,这大概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被动等待,只会更危险。 “……去哪儿?”沈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却还算平稳。 洛泽从桌上那堆资料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皱巴巴的传单。是学校某个冷门社团——“城市遗迹探秘社”——周末活动的招募广告,地点赫然是:西城区老工业区,考察战后遗留建筑与地下防空设施。 “此地,是儡影最后出现的区域附近。”洛泽将传单递给他,“人多眼杂,正适合‘探测’。” 沈言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传单,纸张边缘粗糙,带着油墨味。上面的字迹和图片,都透着一种大学生活动特有的、带着点天真莽撞的探索欲。而他,要带着胸口这块温热的玉佩,和身边这位来自异世的狐族少主,踏入那片可能已经被非人目光标记过的区域。 “什么时候?” “明日。”洛泽看了一眼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淡金色的眸子里,却映不出丝毫暖意,“晴日阳气盛,魍魉避易,正是好时机。” 沈言捏紧了传单,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簌响。胸口的玉佩安稳地贴着皮肤,温热恒定,像一颗沉默的、即将被投入深潭的石子。 探测器,诱饵,眼睛。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平凡人生的轨道,已经彻底偏折,向着那片弥漫着铁锈味、旧纸味、和非人低语的黑暗,无可挽回地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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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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