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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日后平添烦忧,不如如今保持距离,早做取舍。 郁筠和周扶婴应当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无论何种情形,他确实都没有再想过许陵光死。 可现在许陵光却当真要死了。 宋南出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不能说是难过,更多是遗憾。 这座辛辛苦苦搭建的简陋木屋,许陵光似乎住不了多久,就要荒废了。 宋南出抿唇,沉默许久,终于拿出一粒丹药喂给他。 丹药入口化作精纯的灵力,逐渐抚平了内府遭受冲击带来的痛楚,许陵光的神色变得安宁,呼吸再度绵长起来。 宋南出出了木屋,拿出传讯符给郁筠周扶婴传信。 他的身体依旧没有完全恢复,但经过一个月的调理,他已经习惯了如今的样子,而他其实隐隐约约有些感觉,这一次虚弱期将会是他的机会——他或许要开始第二次蜕皮了。 在第二次蜕皮之前,他必须要寻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不可能再在这里待太久。 * 许陵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他浑身上下湿哒哒黏腻腻,四肢也透着酸软无力,有些困难地撑着胳膊坐起来,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吊在房梁上的宋南出:“那灵酒不会有问题吧,怎么后劲这么大啊?” 他现在头晕眼花还有点想吐。 不会是喝到假酒了吧? 宋南出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迟疑许久,最后只说:“你身体本来就虚,这段时间又太过劳累了,病症才爆发出来,跟灵酒无关。” “好吧,”许陵光撇撇嘴,晕头晃脑之中忽然想起来昨天捉回来的野鸡还没安置,晃了晃头爬起来,问宋南出:“我的鸡呢?我先去看看鸡。” 因为太虚,他走路都有点发飘,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就扶着墙壁回头看宋南出,苦着脸说:“我怎么好像病得有点重?” 宋南出拧着眉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你内府灵力乱窜,冲击到了五脏。” “听不懂,什么意思,很严重吗?”许陵光听得头昏脑涨,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额头,又说:“我好像在发烧。” 宋南出从房梁上下来化作人形,扶住他说:“如果任由灵力冲击五脏,你的身体很快就会承受不住。” 许陵光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消化了半天才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但他听不懂什么灵力什么五脏,只能咕哝着抱怨:“你不能说直接一点?我听不懂。” 他抬头看着宋南出,乌黑的眼睛茫然又可怜:“能治吗?会死吗?” 宋南出同他对视,片刻移开眼睛:“会死。” 许陵光:“……” 过了许久,他“哦”了声,又叹了口气。 宋南出暗中观察他,动了动嘴唇似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倒是许陵光默默地消化了一会儿,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又扶着墙顽强地站起来,问:“我的鸡在哪,我先去看看我的鸡,得给它们喂点食水。” 宋南出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能惦记着两只野鸡,一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将人拉住,看着许陵光的眼睛,重复道:“你病的很严重,会死,最多只剩下两个月可活。” 许陵光睁大了眼睛看回去,神色无辜:“是啊,但就算明天就死,今天也还得吃饭啊,我想吃鸡蛋。” 宋南出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松开手。 许陵光踩着云一样摇摇摆摆地去找自己的鸡。 他很快在树下找到了两只野鸡,鸡爪仍然被捆着,就扔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被捆了一晚上没喂食水,那两只鸡大概是饿了,正拼命伸长脖子啄地上的草。 许陵光心疼坏了,连忙把野鸡抱起来,松了绳子放进提前准备好的鸡笼里,又把昨天的剩饭端过来喂鸡。 两只野鸡看到了吃的,精神顿时抖擞起来。 许陵光就蹲在鸡笼外面看它们啄食,津津有味,布满病容的脸上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宋南出盯着他看了许久,忍不住问:“你不怕死吗?” 许陵光奇怪看他一眼:“谁能不怕死,但如果真要死,怕也没有用啊。” 他专心致志看了一会儿鸡啄米,慢吞吞地站起来:“而且不是还有两个月嘛,做人不要那么悲观,等我抽空下山去找大夫看看,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呢。” 他是觉得老天爷都让自己穿越了,总不能穿过来啥事没干没俩月就挂了吧? 那也太闲得慌了。 说不定还有机会抢救一下。 宋南出被他的盲目乐观所震撼,沉默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他:“这是青羽宗最为基础的心法,你照着上面重头修炼,若能控制体内乱窜的灵力,或许死的不会那么快。” 许陵光诧异,接过册子,咕哝道:“有办法你不早说,故意吓唬我?” 但他快速翻了几页之后又抬起头来,五官皱成一团,非常痛苦地说:“拆开来我能认得字,但合一起我一个都看不懂。” 并回忆起了高中时被文言文支配的恐惧。 宋南出:“……” 失忆还会让人变蠢吗?
第13章 “以后就剩下我们相依为命了。” 宋南出心里冒出疑惑,但转而又想起许陵光在做青羽宗宗主之前资质确实平平,光是引气筑基就花了几十年又不觉得奇怪了,只能耐着性子说:“我马上要离开哀牢山了,离开之前我可以带你几次,学不学得会全看你自己。” 许陵光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你先教教我。” 接着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诧异道:“你要走了啊?”相处了这么久,他其实还挺喜欢宋南出的,就算不能师慈徒孝,大家交个朋友也不错啊。 而且宋南出要是走了,这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许陵光并不善于掩藏情绪,他眼中带出一丝不舍:“你的身体不是还没养好吗?” “已经差不多了,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宋南出倒是迫切地想早些离开,斩断这一个月来不该生出的情谊,他冷静地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许陵光叹口气,说:“也是。” 他垂头耷脑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拉着宋南出说:“那你抓紧时间教教我这个要怎么练,不然下次你来看我,我可能已经凉透了。” 宋南出动动嘴,想说自己不会再来,但在许陵光的注视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瘫着一张脸说:“你盘腿坐下,我先替你疏导灵力。” 许陵光依言盘膝坐下,见宋南出在自己对面坐下,有点紧张无措地问:“我还要做什么?” “伸手,掌心向上。” 许陵光乖乖伸出手,就在宋南出要与他合掌时,他“嗖”地一下又把手收了回去,攥着拳头期期艾艾地问:“会痛吗?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宋南出:“……” “没有,伸手。” “哦。”许陵光笑了下,视死如归地伸出手掌,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股凉而轻柔的灵力从掌心出发,顺着他的灵脉缓慢运行,逐渐抚平了身体内部的隐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陵光甚至感觉头脑都清明了一些。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打量宋南出,宋南出察觉,皱眉训斥:“闭眼,静心,注意感受我的灵力如何运转。” “哦。”许陵光连忙闭上眼,心里不满嘀嘀咕咕,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但眼下有求于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就不同宋南出计较了。 宋南出费力替许陵光将体内混乱的灵力疏导顺畅,等结束之时,他鬓角都微微冒了汗,原本休养得还算不错的身体隐约又泛起虚弱感。 反观许陵光,高热退了,脸色恢复正常,整个人惊喜不已,看起来似乎想立刻下地蹦跶几下。 要是周扶婴知晓,少不了要嘲笑他几句。 用灵力替人疏导灵脉对于双方而言都是非常危险的事,许陵光是失忆不知其中危险,而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凡许陵光有丝毫异心,这个时候可以轻而易举地暗算重创他。 但他最后还是如此做了。 宋南出恹恹垂下眼,耐着性子又将功法修炼的要点掰碎了同许陵光讲了一遍,之后也不管他听没听懂,就变回了原形,缓慢地顺着柱子爬到了房梁上,一副不想再搭理许陵光的模样。 许陵光识趣地没再吵他,而是沉下心来钻研宋南出教给他的修炼法诀。 事实证明他这具身体原本确实是个大佬,他按照宋南出所说,尝试着让体内变得温驯许多的灵力缓慢运转起来,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无法用准确的言语描述,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 开了个好头,许陵光找到了信心,沉下心神继续运转灵力。 …… 因为开始修炼功法的缘故,许陵光感觉身体素质比之前好了很多,连走路都轻盈了。 虽然宋南出说这只是缓解了他的痛苦,治标不治本,他还是很高兴。 唯一不高兴的是,宋南出要走了。 许陵光其实有点舍不得,他忽然穿越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相处比较多地就是三个便宜徒弟,虽然一开始大家各怀鬼胎,但后来相处这么久,多少生出些真实情谊。 不过许陵光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是了。 宋南出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只说暂时不回青羽宗,许陵光闷闷“哦”了声,沉默送他离开哀牢山。 他跟着宋南出走了很远,最后还是宋南出回头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回去吧。” 许陵光就不再送了,站在原地怅惘地看着他化作一条鳞片漆黑的蟒蛇,逐渐隐没在草木阴影之中。 许陵光蔫头耷脑地回了家,看着院子里自在踱步的两只野鸡,将它们抓过来摸了摸,说:“以后就剩下我们相依为命了。” * 少了一个人的生活确实显得冷清孤寂了许多,许陵光其实是个爱热闹的人,他不喜欢成为热闹中心,却喜欢那种被热闹包围环绕的感觉,会让人觉得不那么孤独。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要学会独自生活,适应孤独,所以许陵光在送走了宋南出之后,开始琢磨找点活儿干。 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用来修炼,小部分时间则用来去山里闲逛。 哀牢山很大,即便他闲着没事四处闲逛,仍然只是探索了一小块地方。 在那一层叠着一层的树影之后,还有更为遥远、广袤的地界,流动的云雾笼罩着深绿的树影,让人向往,也让人止步。 许陵光非常惜命,轻易不敢往太深的山里去。不过偶尔他也会站在高处眺望那些云雾,想着如果哀牢山真的有乘黄,应该就是住在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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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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