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过去时眼睛总往陆庭知背后瞟。 树下泥地里铺着残缺花瓣,季泽淮仰头看着花枝,因而没发现陆庭知一直侧目看他。 良久,陆庭知指节弯曲蹭了下季泽淮的脸颊,逗猫儿似的,指背立刻染上滑腻的凉意。 陆庭知败下阵来,主动问:“要出府么?” 身后阳光正好,琉璃色的眼底异常干净纯澈,隐约反映出光的形状。 季泽淮定定望向陆庭知,仔细分辨他的表情。 气氛静默,陆庭知没有催话,风穿过花叶枝桠,声音簌簌。 忽地,陆庭知抬手落在他肩头,片刻后捡起什么,掌心展开,是一朵完整落下的花朵。 这是他的合作伙伴,昨夜还那样关心他,是应该多点信任的。 季泽淮道:“我要去一趟前尚书令府邸。” 陆庭知面色如常,不问缘由:“我和你一起去。” 季泽淮迷茫一瞬,呆愣的表情很明显。 陆庭知解释道:“尚书令府邸荒废多年,大门紧闭,你进不去。” 季泽淮下意识顺着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带你翻进去。”语气淡淡,像是在说要去哪家走亲戚一般平常。 “啊?” 这句话简直把季泽淮的世界观撕碎重组了,成为一坨糊在墙上的泥巴。他以为陆庭知会有更高大尚的方法,比如说找某方势力要个钥匙。 居然是翻进去吗? 季泽淮难得好好考虑了下,发现这个方法确实还不错,简单粗暴,能省去不少事。 他答应下来:“好,那你的腿没问题?” 陆庭知垂眸看他一眼:“没问题。” 季泽淮眼里立即涌上细碎的笑意,眉目舒展,削弱不少病气。 兜来转去,季泽淮最终还是得以从大门出去,和陆庭知一起。二人没乘马车,毕竟这次行动比较隐秘,低调为好。 自尚书令死后,府邸连同街道一起荒废了,寒风从建筑的窄小缝隙中穿过,发出类似于哭嚎的呜鸣。 季泽淮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依稀可见往日风光的门楣,墙果然也很高。 正分神着,陆庭知忽地牵过他的手,季泽淮疑惑地望过去。 察觉到目光,陆庭知摩挲了下那枚小痣,道:“揽着我。” 季泽淮那只自由的手试探放地在陆庭知肩头,紧接着另一只手被陆庭知抓着,安置在另侧。下一瞬,他腰上一紧,整个人挂在了陆庭知身上。 腰部是季泽淮身上的一大弱点,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反应,就见陆庭知脚尖轻点,带着他跃上墙头,再一眨眼二人已经落地了。 他先是被陆庭知旱地拔葱似的轻功吓了一跳,真有人会飞。 随后腰上才痒起来,他敏感地抖了两下,竭力忍住笑,正要赶紧离开,不知陆庭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掌在他腰部上下动了两下。 季泽淮彻底破功,软了身子倒在陆庭知身上笑,腰往旁边扭了下:“好了,你快松手。” 用完就扔似的。 陆庭知似乎对此并无意见,收回手后还扶了他一下。季泽淮喘了几口气,这才转身打量起这座宅邸。 地上余雪未消,白黑斑驳,池子里几乎干涸的水结了冰,上面落了雪,冷气又将二者冻在一起,冷涩,毫无生机。 季泽淮往里走了几步,一棵枯树干瘪地立在那,他精神一振,快步走去。陆庭知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待走到树下,却对脚下的土犯了难,他在四周转了一圈捡块粗壮树枝。 陆庭知终于出声:“干什么?” 季泽淮把树枝插在地里,道:“树下有东西。”他翘起一块土。 陆庭知便不再出声,在一旁看他刨土。 季泽淮胳膊没好全,动作艰难,一会就没力气了,叉着腰喘气。 他承认,在此之前是不想让陆庭知帮忙的,但貌似他很不适合干挖土这个活,他回头道:“王爷,能不能帮我?” 气不匀,最后两个字轻而快。 陆庭知倚在假山附近,闻言动了动,从身后捡了块长扁的石条,极深地插在季泽淮的树枝附近,而后一踢,石块翻倒土壤凸起。 季泽淮沉默地看着很快堆起的土堆,把树枝扒出来了,在一旁戳雪—— 绝对不会帮忙。 “砰——” 石板与硬物相碰,扒开零散的土块后一漆黑木盒露出。陆庭知挑开盒盖,最上层是本泛黄的医书,下面是些零散书信。 季泽淮翻了翻,都是行贿的书信,并未找到买官证据,但转念一想,那些东西就算孟帆是个傻子也该销毁了。 他皱着眉,抬头与陆庭知对视上,对方目光沉重,季泽淮一下就有了底气似的,道:“进去看看。” 陆庭知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屋子。 推开破旧木门,浓重霉味冲出来,屋中只剩下零星几件木制家具。 二人逐渐深入,走到书桌前,季泽淮忽然顿住脚步,看向前方墙壁。 这种级别的宅子即使荒废多年,墙壁依旧整齐,唯独一块砖缝里长了青苔。 陆庭知意会,走过去叩了叩石砖,果然是空心的,他掌心蓄力拍下去,咔哒一声,对角墙壁一块石砖转动,弹出来个暗匣。 也是泛黄的书信,季泽淮翻了翻,果然是买卖官爵的内容,他微不可察地叹息。 他早已知晓这些,现在亲自看到证据还是觉得闹心。 视线往陆庭知那边转了转,自方才看见木盒到现在这人都很平静,眸里却像院里的那汪覆雪冻结的池水,黑沉冰冷。 季泽淮将泛潮的书信握在手里,道:“王爷不问此行目的,现下也应该知晓了。” “我既得了这些证据,那便一个也不会放过。” 陆庭知单手擒着盒子,证据被分成两份,季泽淮手里的那份更直观,也更重要。 看了眼被攥皱的信纸,目光向上,陆庭知看着季泽淮的脸,或者说是他的眼睛。 说不好是什么情绪,季泽淮看不穿那层冰,被这样直直盯着,他本能地戒备起来,手往背后缩。 二人僵持着,他是这样认为的。 半晌,陆庭知发出意味不明的笑,道:“不完全信任还带我一起来?” 季泽淮皱着眉不说话,那夜的陆庭知太具迷惑性,让他觉得或许可以依赖一下。 正懊悔着,陆庭知将手一伸,盒子不再被手指握着,轻而易举就可以拿走的模样。 季泽淮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陆庭知道:“按你说的做。”轻飘飘的一句话。 季泽淮却因此松了口气,手依旧背在身后,试探地拿过盒子,到手后才彻底放松下来,后知后觉不对劲。 “为何不直接答应?” 害的他担心半天。 陆庭知神情自若,似乎比方才少了些冷肃:“分神了。”在想炸毛的猫儿和方才的人有什么区别。 季泽淮觉得荒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追问。 他的呼吸系统已经到了在这间霉屋子里待下的极限,胸口噎了一口气,出去后才舒缓些。 盒子在手里拿着,零散的书信被他塞在胸口衣襟里。 天已经沉下来,泛着黑,二人翻墙出去原路返回。 转过路口,前方灯光交错,人声喧嚷,隔绝了身后的荒凉。 下午时过来还不曾这么热闹,从死气沉沉的地方出来,季泽淮有种一脚踏入另个时空的错觉。 往里走人便多了,季泽淮不得不和陆庭知挨着肩膀走,一个个摊子被甩在身后,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下。 季泽淮看过去,原来是摊上摆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心里忽地有些惆怅,想起许久之前,他也被祖父母牵着逛街,买些按一下会吱哇乱叫的电子灯。 手里的木盒拿久了就变得沉重,他垂眸看了下,眼前却明亮起来,照出木盒纹路。 是个兔子样式的花灯,正在陆庭知手里提着。 他诧异地抬起头,陆庭知也看着他,暖色调的灯火将陆庭知的面部照得柔和。 “不是想要?” 晚上有点冷,季泽淮吸了吸鼻子,接过木柄,声音闷闷的:“谢谢,很好看。” 心里被浇了热水似的,跳得厉害,季泽淮想开口说点什么,随口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陆庭知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还有三日是元宵节。” 季泽淮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伴随着忽远忽近的耳鸣,心跳还在不正常地加快,各项机能紧绷着运作,随即到达极限似的崩断,他不得不低着头缓神。 忽然鼻腔一热,几滴红落在地上,砸成圆的形状。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重复播放,尖锐刺耳。 “任务进度倒退!” “任务进度倒退!” …… 脑中一片混乱,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流鼻血。可是花灯是新买的,证据只此一份,掉在地上灯会坏,纸会散,左右手都腾不出来。 于是,他抬起头,怔然看向陆庭知。 他很少读懂陆庭知的神情,尤其是眼里的,但在这短短几秒里,季泽淮用模糊的视线,甚至可以分辨出陆庭知此刻是慌乱的。 陆庭知用衣袖帮他拭去鼻血,嘴唇上下分合在说些什么。 系统的警报声太吵了,季泽淮听不见,他把灯柄塞到陆庭知干净的手心里,虚虚握住陆庭知指节,是颤抖的,指缝湿黏。 “擦不完的。” “周兹,去救周兹。” 元宵节前三日,右相府中失火。
第14章 着火 灯与证据都被陆庭知交予暗中跟随的暗卫手中,季泽淮被陆庭知横抱在怀里,一手拿着手帕死死按住鼻下,另一手挂在陆庭知颈脖上。 身下光景飞速在眼前掠过,陆庭知像只鹰,衔着季泽淮这只麻雀,无声又迅猛穿梭在瓦片上。 季泽淮脸朝外扭着,在他怀里不敢动,风吹得他不得不眯起眼。 陆庭知短促停了下,把他被刮得发痛的脸塞到怀里。 季泽淮有些抗拒,不愿意把血蹭得到处都是,梗着脖子含糊道:“我不要。” 系统的警告已经停了,陆庭知的声音很近,贴在他耳边似的。 “别动,太危险了。” 季泽淮方才张嘴说话时,含了几滴血,嘴里味道腥重,闻言动作僵硬地把头抵在陆庭知胸口,从喉咙里发出声嗯作为回答。 鼻腔里的血源源不断似的,渗满帕子挤到指缝里,季泽淮呼吸间全是铁锈味,熏得他头晕想吐。 他只好把下巴也贴到对方的衣服上,小口呼吸着,努力攥取些沉香味缓解。 他们在安静的氛围里走了有段距离,再越过道高墙,季泽淮听到了惊叫与呼救夹杂在一起,与那些热闹声完全不同的喧嚷。 勉强抬起脸,见陆庭知玄色衣服上有一大团格外暗沉的痕迹,他心虚地抚了抚,掌心果然沾染血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