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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知深叹一口气,纵使季泽淮有千般秘密不愿同他说,他想他也不会在意了,全凭季泽淮想或不想,只是自己恐怕不会再放手。 随着最后一团血污被除去,众人重新入殿,审视着立于殿中的唐元祺。 一太监跪地道:“皇上,奴婢确实看到唐侍郎往那关虎的屋子去了啊!” “臣确实动过去赏玩的念头,但中途折返,未曾去过。”到此地步,唐元祺也知这是局,他开口辩解并未道出季泽淮的名字。 这时又有宫女跪地说:“奴婢也瞧见唐侍郎进屋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唐元祺只得咬牙否认,跪地叩首:“臣确未去过,求陛下明鉴!” “皇上,昨日臣观天象,据星宿天序,今日与虎相冲者,其与之师必…”官员中,钦天监似是惊恐,“必克紫微啊!” 谢朝珏一拍桌,怒斥:“大胆!” 钦天监连忙惶惶跪伏在地。 天子动怒,百官寂静。分明有人见唐元祺出入殿外亭子,却无人为其言,几位官员甚至附和钦天监言辞,要将唐元祺与周兹一并处死。 众口铄金,唐元祺与周兹二人清清白白,却百口莫辩。 谢朝珏坐在高处睨着他们,面上不见丝毫动容,更别提有宽恕之意了。 此时若是谁出声,大概率是不在乎自己的项上人头了。 寂静中,一道清凌声音砸下来,音量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听个一清二楚。季泽淮问:“不知这位宫女是在何处见到唐侍郎?” 宫女言之凿凿:“奴婢就在那屋外,亲眼见到唐侍郎进屋!” 季泽淮又问一旁太监:“你也是?”太监连忙点头。 他轻笑,抬手指了位方才谏言的官员:“这位同僚,你呢?” 那官员面色僵硬,顶着诸多视线点头。 “那诸位便是不知欺君二字如何写了。”季泽淮收敛笑意,行礼沉声道:“方才唐侍郎与臣一起在亭中聊天,臣为其作证,他并未去过别处。” 状似无奈,谢朝珏一摊手:“朕有心查清,可惜季御史一人言微,恐不能说服众人。” 季泽淮道:“殿外不止臣一人,不如多寻些人来问。” 谢朝珏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无影无踪,面漏不耐。 他不开口,并不代表此事作罢。 陆庭知手一挥,宣传宫人,都是被他叫过去看着季泽淮的。近十位宫人跪地,所言皆与季泽淮叙述一致。 谢朝珏勃然大怒——不知是羞恼还是真的生气。总是拍桌子的声音比上次还大,声音甚至在殿内荡漾出回音:“欺君罔上,你们胆子倒是大得很。” 季泽淮无奈地想,这皇帝心智不见长,演技倒日益成熟。 字面意义上的影帝。 霎时间,殿内磕头求饶声此起彼伏。季泽淮先前有意诱导他们松口,奈何或许是皇命难违,又或许是人性贪婪,命数难改。 谢朝珏从起身行至殿中,对唐元祺道:“爱卿,快起身吧。” 又欲扶起周兹,一派贤明君主模样。 与陆庭知相处五年,谢朝珏学到个装模作样的本事,只是脑袋依旧空空如也,计谋稀烂,因而表演起来破绽百出—— 周兹不愿起身。 谢朝珏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视线朝陆庭知这边看来。季泽淮瞧出来了,是先前常有的胆怯模样。 陆庭知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并未帮其解围。 周兹鬓发斑白,满目沧桑,道:“御史台差位侍御史,季监察御史多次办案有功,臣荐矣。” 谢朝珏闻言气结,但他已荒唐一次,怎能表现出来,道:“右相所言极是,朕允了。” 季泽淮呆愣在原地,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升职之喜砸昏头脑,连叩首恩谢都忘记。 唐元祺在一旁狠拽季泽淮衣摆,他才陡然回神,动作缓慢地接旨谢恩。 旁人若闻会道:恭喜恭喜,季御史连升两阶!但恐怕只有季泽淮自己知晓,他方才确实是被砸昏了头,不过不是升职之喜,而是悲。 咸鱼的梦想进一步破碎,他无可奈何,起身时抹去眼角迸出的泪花。 一出闹剧演罢,宫宴匆忙进行着收尾。 季泽淮坐在位上,嘴角绷着,木然夹菜。好在他坐于陆庭知身侧,且有一批人才被处死,哪位不是惶惶不安?故而没什么人往他心口补刀,过来敬酒贺喜。 陆庭知瞧他闷闷不乐,在一旁若有所思。 宴罢离席,周兹独坐位上,出门时季泽淮扭头瞧了他几眼。 正要回去,陆庭知不知从哪取了个汤婆子塞到季泽淮手里。围织的布料毛茸茸,捧在手里温热柔软,手感极佳,上了马车后也不愿撒手。 车轮碾过地面嘎吱作响,陆庭知手背贴上他的手,感知了下温度便移开了。 季泽淮莫名想起周府大火那天,二人也是同坐一辆马车,陆庭知说他料事如神。 如此想着,陆庭知那边就要开口了,季泽淮连忙坐直身子,数种说法成型在脑里转着。 “今晚出府么?” 脑中转动飞快运作的齿轮“咔哒”一声,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话卡住。 季泽淮嘴里发出个短促的音节,手指一紧揪下几簇毛,过了会问:“我们俩?” 似乎是句废话,陆庭知点头:“你若不想让暗卫跟随也可。” 一时心思游离,季泽淮想唐元祺早些时候问的问题倒是妙,他才想没什么安排,腹诽陆庭知或一秉劳模风范,宴会刚结束就收到对方的邀请。 不知怎的,这个未曾料想的事实令季泽淮心生愉悦,他便笑了,目若秋水:“好。” 陆庭知喉结滚动,挪开视线。 * 季泽淮回院换了身常服,天色渐晚,澈儿得知季泽淮今日犯了老毛病咳嗽不止,包着眼泪忧心忡忡叮嘱数句,硬要他披上陆庭知赠予的那件厚披风。 他只好一一应下,临走时扭头道:“元宵放你两天假,出去玩玩。” 澈儿垂着头似是扭捏了下,道:“谢谢公子。” 这披风按陆庭知身量所做,季泽淮就算把脖子伸长,下巴都还遮在狐裘绒毛里,远远一瞧就露个半张脸。 陆庭知见到后笑了声,眉眼如墨眼角上挑,简直是如沐春风。他如常牵起季泽淮的手,揉搓起一片热意。 百姓欢笑,路两旁摊子排了一长串,身侧暖色融融,远处流光溢彩。时不时有孩童欢笑路过,季泽淮会分出部分视线追随。 二人牵手无声走着,与恩爱夫妻、蹒跚老人擦肩而过,没做什么特别行为,任陆庭知带着他到处走,这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宁。 现世独处,异世漂泊,终于要在一处地方扎根,不再随波逐流,是这种有所定居的安宁。 季泽淮低头,鼻尖埋入绒毛间轻蹭,喟叹一声。 行至湖边,阵阵湖风吹来,水面波光粼粼,映射岸边光辉,一繁华画舫停留水上,他抬眼望去,眸中被灯火照耀,色彩流转。 陆庭知停下来,侧目看他问:“想不想去?” 眼前因直视明亮光芒闪着斑斓,季泽淮眨了眨眼,道:“想去。” 从这个角度,陆庭知看见他被染成金色的睫毛,盯了会后牵着他往前,拿出两张状似邀请函的红纸递给岸边人。 那人接过瞧了眼,笑容谄媚地将他们送进去,指着楼上正前方道:“二位贵宾楼上请。” 季泽淮惊讶一瞬,他原以为陆庭知是随口一问。 那包间位置极好,推开梨花雕窗,左可见岸边情景,右可见粼闪湖水,往下瞧便是船上平台,节目活动尽收眼底。 季泽淮扒着窗缘探头,几名小厮正敲着锣,一极高柱子立在中央,顶上放一花球,柱身绑着脚蹬。 他听了一耳朵,知晓原是举办比赛,谁先登上柱顶取花球,便可得花灯。 话落,一名小厮将花灯提着走动展示,灯身一动,季泽淮才发现这花灯暗藏玄机。 最外层四季风景轮转,中间镂空则是第二层,为十二生肖画像,再往里则更为精巧,不过他视力有限瞧不见了。 听介绍才知,最里头竟对应二十四节气。 季泽淮趴在那笑了声,居然是一层更比一层强! 陆庭知端着杯子,不知里头是酒还是水,瞧他笑容殷殷,问:“好看么?” 季泽淮转过脸,慢吞吞看过来,眼眸还弯着,道:“好看。” 一路上陆庭知问什么他答什么,倒是未曾主动要过东西。 陆庭知与他对视半晌,忽地捏了下季泽淮耳垂:“别趴在窗台。” 那团嫩肉被这样轻捏一下,立即就红了。陆庭知收回手,指腹暗自摩挲。 季泽淮捂了下耳朵,道:“哦。”他直起腰。 正要说些什么,台下又响一鼓声,小厮喊道:“请诸君上台,比赛将要开始。” 窗户似是被推大了些,墨发后扬,季泽淮侧目看去,瞳孔骤缩。 陆庭知翻过窗台,不知何时带了面具,只露出锐利眉眼,一双黑沉眸子直直望着他。 季泽淮晃神片刻,嘴唇微动,下一瞬也被戴上面具。尺寸异常合适,因而佩戴过程迅速顺利,一卡就卡上了。 又是一声鼓响,像是敲在季泽淮心头。陆庭知闻声而动,一个跃身翻下窗台。 “陆庭知!”闷闷的声音混入嘈杂,宛如石子入海惊不起一丝波澜。 季泽淮探身往下瞧,只见对方足尖点檐,旋身至平台,瞬息又踩住柱身最下方木蹬,一路借力,动作流利轻盈,须臾间便至柱顶。 单手执花,相望月霞。 岸边不少看客直呼叫好,陆庭知手臂微抬,将花球抛过来,正中季泽淮下怀,他愣愣抱在怀里。 片刻,陆庭知提着花灯从正门进来,依旧带着面具,行至季泽淮身前。 他将自己的面具摘下,又取下季泽淮的,两张面具交叠放在花球旁。 陆庭知呼吸平稳,单手托起季泽淮的脸,道:“想听你唤我名字。” 像是在讨赏。 季泽淮不答,陆庭知便轻按他的脸颊。 默然对视,半晌陆庭知将花灯也放下,改为两只手捧着脸,低下头道:“怎么了?不开心。” 灯芯转动,经年节气轮换,季泽淮拽了下陆庭知的胳膊,对方便将手放下。 却依旧俯着身。 季泽淮低头,一下扑进陆庭知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他鼻尖埋在陆庭知颈脖处蹭了几下,气息颤抖,喊他:“陆庭知。” “嗯。” “陆庭知。” “我在。”
第23章 辞官 陆庭知轻声问:“哭了?” 季泽淮把睫毛也一并往他身上蹭,头依旧低着:“没有。” 陆庭知不说话了,只揉了揉肩膀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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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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