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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门在身后合拢。 褚砚辞独自立于房中,环视四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张宽大冰凉的紫檀木御案,桌面上规整地摆放着顾铮尚未看完的奏折和笔墨。 就是在这里,顾怀谦曾伏在案前一遍又一遍地写下他的名字。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一排排整齐的书架。 那些多是些蒙尘的经史典籍,或是充门面的珍本,顾怀谦大抵是没翻过几本的。 忽然,他的视线顿住了。 在书架中层,一本厚重书脊处,似乎突兀地露出了一个纸张的边角。 那颜色和质地,与周围书籍的陈旧暗黄截然不同。 褚砚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缓步上前,伸出手,指尖触及那微凉的书籍封皮,将其轻轻抽出。 随着书本被拿开,夹在书页之间的那张纸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落下,最后铺着暗色地毯的地面上。 褚砚辞低头看去。 烛光跃动,清晰地照亮了纸上的一切。 那是一幅画。 墨线勾勒,画中人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立于窗前,侧脸线条冷峻,目光投向窗外。 褚砚辞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缓缓弯下腰,拾起那幅画,指尖触及微凉的纸面。 只需一眼,褚砚辞便知道这是顾怀谦画的他。 顾怀谦似乎并没有学过作画,每一个线条都画的极细,但却极为传神,连衣袍的纹理褶皱都细致描摹。 …… 顾怀谦手握被削尖的炭笔,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头戴官帽笑容慈祥的中年男人模样。 王公公和年纪尚小的小太监小李子,一左一右围在矮榻边,伸长脖子看着。 炭条在顾怀谦指间灵活转动,很快便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头戴官帽面容圆润的中年宦官形象。 “哎呀呀!”王公公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轻轻拍手,压低声音赞叹,“陛下这手笔……实在是像!太像了!把老奴这不成器的样子都给画活了!” 小李子更是激动得小脸泛红,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陛下真厉害!” 顾怀谦嘴角微微上扬,将画好的纸递给王公公:“给你。” “奴才……奴才谢陛下隆恩!”王公公双手接过,如同接过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纸上并不存在的炭灰,又仔细地抚平边角,这才郑重其事地收进怀里,还轻轻拍了拍放画的位置,一脸珍重。 “陛下,到我了到我了!”小李子迫不及待地凑得更近,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 “行,别动。”顾怀谦重新铺好一张纸,略一打量小李子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炭条便又刷刷动了起来。 不过片刻,一个眉眼生动带着点机灵劲儿的小太监跃然纸上,连头上那顶略大的帽子歪了一点的细节都没落下。 画完,小李子捧着画像,左看右看,喜得抓耳挠腮,和王公公两个人对着画嘀嘀咕咕,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怀谦看着他们高兴,心里也松快了些。 他的目光掠过欢快的两人,落在了始终沉默倚在殿门内侧阴影里的鸦寒身上。 这侍卫是几天前突然被调来的,悄无声息地就站在了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顾怀谦知道,褚砚辞几天前遇到了刺杀,据说伤势极重,至今昏迷未醒,朝野震动。 鸦寒的到来,多半是摄政王府担心刺客余孽波及到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帝,派来保护加监视他的。 听闻褚砚辞重伤垂危的消息时,顾怀谦暗自高兴了几天。 但也很快想起这是一个重要的剧情节点。 褚砚辞在这次刺杀中重伤濒死,是沈以棠拿出了还元丹救了他。 沈以棠的父母便是死于这种毒,所以褚砚辞重伤的消息一传入宫中,沈以棠便前往太医院打听消息。 得知确实是和她父母一样的症状,她拿着解药马不停蹄赶往摄政王府。 她要用这枚解药和褚砚辞谈判,换一个迟来的真相。 这也是两人产生第一次交集。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这个炮灰没什么关系了。 顾怀谦摇摇头,看着门边那道沉默如磐石的身影,忽然起了念头。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炭条在指尖转了转,目光凝注在鸦寒身上。 “哎呀,这是……鸦寒侍卫!”小李子最先注意到,小声惊呼。 王公公也看了过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画毕,顾怀谦端详片刻,还算满意。 他拿起画,语气随意,“送给你,要吗?” 鸦寒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殿内的空气因这沉默的拒绝而略显凝滞。 王公公和小李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敢出声。 顾怀谦等了几息,不见回应,他并不觉得十分难堪,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 “不要算了。” 顾怀谦思量着,看来讨好这个暗卫是行不通的。 这些天他吃的好睡的好,属实是过了几天好日子。 要是一辈子能这样躺平该多好啊。 可惜等褚砚辞那个疯子醒了,多半又要想办法折磨他了。 这样的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他可得好好珍惜。 那……今晚吃两碗饭好了。
第10章 褚砚辞重生 褚砚辞甫一恢复意识,最先吞噬感官的并非黑暗,而是左肩胛下方一阵锥心蚀骨的剧痛。 “呃!” 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撕裂挤出的痛哼响起。 他本能地想撑起身,查看周遭,更剧烈的刺痛却从伤处猛地炸开,牵扯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怎么回事? “主子!别动!小心伤口绷开!” 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褚砚辞强忍痛楚,凝聚涣散的目光看去。 鸦青正单膝跪在床边,脸上带着罕见的疲惫。 “我这是……怎么了?” 褚砚辞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喉间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隐隐闷痛的胸口,指尖触及的却是缠绕紧密的绷带。 “您从皇宫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杀,中了毒箭,昏迷快半个月了。” 鸦青语速很快,带着后怕,“那毒极为阴损,若非柔嘉郡主的药,您恐怕……” 刺杀?毒箭?昏迷半个月? 褚砚辞眉心狠狠拧紧,深刻荒谬感在心中浮现。 他清晰地记得昨夜从皇宫安全回到了王府。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急切地探向自己衣襟内侧,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绷带和单薄的中衣。 “画呢?” 他问。 “画?” 鸦青明显愣住了,脸上浮现出困惑,“主子……什么画?您昏迷时,衣物均已换过,并未见什么画……” 褚砚辞的动作和质问同时僵住。 不对。 不对劲。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昨夜,他将那幅从养心殿书架夹层中找到的画像,放入了摄政王府的书房。 疑窦丛生,他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回鸦青脸上。 鸦青的神色只有担忧与不解,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思考刺杀之事,便压低声音,继续禀报这些时日查探的进展。 “主子,您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已暗中查得了一些眉目。那些死士……虽已被灭口,但残留尸体线索,隐隐指向……三皇子顾怀元。” 顾怀元? 顾怀元死了都有……多久了。 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猛地理清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陡然坐起身,这个剧烈的动作再次扯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鸦青慌忙上前搀扶住褚砚辞。 褚砚辞顾不得疼痛,声音因急切,问道,“顾怀谦呢?” 鸦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愣,下意识答道。 “陛下……陛下在宫中,为防不测,您昏迷后我派了鸦寒带人加强养心殿防卫。”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补充,“主子,您……可是担心有人趁机对陛下不利?需要我再加派人手吗?” 褚砚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胸膛因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起伏,牵动着伤口一阵阵抽痛,他却恍若未觉。 顾怀谦在宫中……鸦寒被派去保护…… 他竟然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顾怀谦刚刚登基的时候。 褚砚辞苍白失血的脸上,因这巨大的冲击,竟跃出一丝近乎稚气的雀跃。 “替我更衣。” 褚砚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试图下床,动作因虚弱和疼痛而踉跄,眼神却亮得惊人。 褚砚辞赶到养心殿,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的少年。 他闭着眼,脸庞微微侧向一边,避开刺眼的阳光。 阳光轻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将他过于苍白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细微的血管脉络。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鸦羽般的阴影,随着他轻缓的呼吸,那阴影也极细微地颤动着。 他瘦弱得过分,松垮的衣领口下显露出锁骨的弧度,搭在毯子外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褚砚辞的脚步在看见顾怀谦的那一刻便已停住。 呼吸,毫无预兆地滞住了。 胸腔里那颗心脏,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疯狂跳动起来,发出沉闷巨响。 他看见了。 是他。 一种莫名的喜悦冲刷过褚砚辞的四肢百骸,瞬间压过了伤口的疼痛。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本就因虚弱而有些飘忽的脚步,缓缓朝那摇椅靠近,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少年的轮廓。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还是惊动了浅眠中的顾怀谦。 顾怀谦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初醒时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澈见底。 然后,它们清晰地映入了褚砚辞那苍白虚弱的脸,眼底带着未散的血丝和某种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距离太近了。 顾怀谦瞳孔骤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就要向后缩去,脊背紧紧抵住了摇椅的藤条,试图拉开这危险的距离。 褚砚辞自然察觉到了少年全身骤然绷紧的戒备和眼中迅速升起的警惕。 褚砚辞倏然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顾怀谦尖削的下巴。 “唔……” 顾怀谦闷哼一声。 下巴被钳制,嘴唇因对方手指的挤压而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惊愕,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抬手去推拒那铁箍般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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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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