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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初觉醒这项能力的时候, 他刚刚标记了一个雌虫,经历了好多次死里逃生, 才终于回归了稍微有点文明的虫族世界。他对于预知能力运用的还远远不够熟练, 对于时间这条长久的河流也看得不够远。 于是就像大家猜测的那样, 他只能根据自己看到的做出选择和判断。规避风险,选择利益。比如,这条航线会出事, 就选另一条,简单直接。 就像每个新手那样。 但很快, 他就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时间这条河流并非只有唯一的路线。它会曲折, 它会变道,它会在谁都无法预料的地方冲刷出自己的线路。于是终点并不确定,因为河流本身,就有许许多多种流法。 西奥花了一点时间,才掌握了这项能力真正的用法。 从来不是看见未来,再进行选择,而是率先选择好终点,然后使用这项技能找到每个充分必要条件,引导着这条河流抵达自己想要的终点。 西奥用这个方法做到了很多事情。几场重大战役的胜利,几次生死攸关的谈判,他利用自己的能力把奥古斯特推向了虫皇的位置,也顺便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 当然,想要改变未来,也需要技巧,毕竟顺势而为要比逆流而上要简单很多。奥古斯特能够建立虫族帝国,是因为他本身就有足够的实力。西奥只是稍微推了几把,给了他一些运气加持,仅此而已。 但即便如此,西奥仍旧认为自己已经成为命运的掌舵人。如果说命运是齐天大圣,那他就是如来佛祖,小小泼猴,轻松拿捏。 他的第一次失败,是在奥古斯特登基后第十年。那时候他的预知能力已经驾轻就熟,基本遇到重要的事情,稍微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了。却在那时遭遇了一次职业的滑铁卢。他的精神力研究院,在一次公开竞标当中,输了。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就连奥古斯特都跟他打趣,如果不想参加,其实可以直接不去。没必要特地让给别虫。 只有西奥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让!只是预知的能力出了岔子,准备不够充分导致的。 这确实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但毕竟只是个小事,西奥警觉了一下,发现很难查到幕后的始作俑者之后,就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便没再深究。 直到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甚至不仅仅是偏差,有时候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西奥希望的反面,他的研究事业,奥古斯特的执政生涯,虫崽们各自的学业和友谊。最严重的那一次,他帮奥古斯特选错了航线,差点就导致了飞船坠毁的事故。 西奥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个看不见的敌虫。 时间这条河流,能够控制它改道的,不止他一个虫。 单个的事件并不好查,但多个事件叠加在了一起,多年下来,西奥还是查到了点眉目。这些所有的异常背后,都跟一种疾病密切相关——布氏感染。这是一种可以导致雌虫行为异常的致命疾病。 西奥就是那时候开始研究相关内容的。但是还没等他找到更为具体确切的规律,一道惊雷陡然劈下! 弗雷德死了。死于布氏感染。 他的时间河流被猛然拦腰斩断! 这不仅仅是失去自己亲手养大的虫崽的悲痛,更是字面意义上的。在某个具体的时间节点上,西奥仿佛迎头撞上了一堵墙!那片墙漆黑无比,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向右无限远。无论他怎么努力尝试,时间始终跨不过这道漆黑无限的坎。 类似的情况,西奥之前只在看到自己终点的时候发生过。预知的能力是有限度的,而这个限度,就是生命的长度。 所以一切都被改变了,弗雷德的意外死亡,不知为何也导致了西奥的提前死亡。 他不知道这个看不见的对手究竟做了什么,但他似乎……已经输了。 只是在他真的出事之前,先一步崩溃的却是奥古斯特。他的雌君,虫崽们的雌父,帝国的虫皇陛下。 这位看似一向沉稳坚定、从不动摇的帝国掌权者,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雌虫。还是被莫德神兵的训练伤害过的雌虫。 这三年几乎是西奥两辈子加起来最为痛苦的三年。他无时无刻都在窥探着未来,就是为了防止奥古斯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他的雌君跪在他怀里鲜血直流的时候,西奥觉得自己的心也要碎了。 但与此同时,他的死期越来越近。眼看已经迫在眉睫,但他仍然不清楚死亡将以什么形式降临。 这种模糊又紧迫的恐惧,是最消磨人心的。 西奥不得不做好准备,他给奥古斯特和小弗都留了一封信。这段时间里也断断续续录了不少视频,都放在了办公室的保险箱里,算是个念想。奥古斯特知道他的密码习惯,如果他想,肯定可以打开。 直到死期将至的前一天,西奥突然收到了一个病例。一个死亡原因不明的雄虫需要解剖验尸。通常来说,这种事情一般是交给吉尔来做的,但是那天他刚好不在,便被转到了他的手上。 西奥的性子一向认真,更何况他还是精神力研究院的院长。再加上死亡的雄虫身份比较特殊,算是个贵族,便没推辞,亲自把这份工作接了下来。 常规开胸后,西奥发现了多项器官异常,但直到脑部的ct结果出来,发现了那个典型的雪花状蔓延。西奥才终于明白这个死者的死因。 布氏感染,进而引发的脑死亡和多器官衰竭。 这还是西奥第一次亲自遇到雄虫因为布氏感染死亡的病例。之前普遍认为,这是一种只会感染雌虫的疾病,尽管也有过零星几例雄虫感染的报道,但都没有得到医学上的验证。 西奥有点恍惚,然后下一秒,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 他低头一看,发现手术手套被划开了一个小口子,鲜血从指尖缓慢渗了出来。不多,但足以构成二级职业暴露。 小型伤口的感染概率理论上来说并不算高。但结合近在咫尺的死亡预知,这个概率就直接飙到了百分百。 西奥盯着自己手指上这个小小的伤口,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这简直太讽刺了。他没想到自己研究了这么久的布氏感染,最后居然要死在这上面了。 常在河边走,最后湿了鞋。 又或者,是那个同样能够扰动未来的对手,给他下了一个精巧的套。 西奥不想死。求生是每个生物的本能。 他的第一反应也跟很多虫一样,是找个亲近的可以信任的虫诉说一下,让那些恐惧和无措流淌出去,让躯体重新归于宁静。他想要埋进奥古斯特的怀里,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抓住、抱紧。 但是他不能。 如果这件事情让奥古斯特得知,他或许会像处理弗雷德情况那样,将自己一并处理。 但西奥更害怕的是,他不会处理自己。而一个活着的感染者,能够造成多大的损失,见识了这么多年的这么多病例,西奥已经太清楚了。 假如感染已成定局,那么他不允许自己伤害身边的虫。 最后,西奥允许自己在办公室内大哭了五分钟。 但也只有五分钟。如果他的死亡注定发生在明天,那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西奥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修改自己留给奥古斯特和弗莱特的遗言。大部分内容都没变,只是在开头加上了自己感染的现状,要求他们尊重自己的选择。 现在想来,布氏感染并不会直接要了他的命。真正导致他死亡的,恐怕是他的选择。 最重要的一点,他绝对不能让奥古斯特处理自己的感染。在弗雷德那样死亡之后,再让他经历一次类似的抉择,未免太残忍了。不需要预知,他也很清楚奥古斯特会在双重的打击下经历怎样的再次崩溃。或许,他也会想办法重新好起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西奥怎么忍心呢? 他不要再次将那样沉重的抉择交到奥古斯特手上,他要自己做决定。或许这很自私,但是……这是他至少还能为活着的虫做的事情,趁他还清醒的时候。 奥古斯特刚好不在首都,这给了西奥一些时间和机会。 西奥为自己安排了一次手术。一次重要的精细的脑部手术。可以来直接检测脑部的病毒数量,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通过手术限制他的行动。这次手术,他拜托了自己信任的吉尔。 至于场地,他拜托了公爵。灰铁建筑群也许拦不住回来后地奥古斯特,但至少足够安全,也足够保密。 在手术正式开始前的时间,西奥一次次使用预知,却一次次撞上那堵坚硬的黑墙。死亡近在咫尺,而他甚至在加速这一过程。 但至少,这样做除了他之外的虫都能确保安全。西奥从来都不想做什么舍己为虫的英雄,他只是……只是输了。只是在输了的同时,还想做个好虫。 “准备好了吗?”吉尔已经穿好了手术服,问他。 西奥点了点头,平静地躺上了手术台,准备独自迎接自己的终点。 麻醉的时候,他摸着胸口的忍冬项链,然后忍不住想,等奥古斯特从第一军团回来,发现自己已经……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 在昏昏欲睡的时候,西奥使用了最后一次预知。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那堵无法逾越的黑墙,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面,他看到了自己,正跟浑身浴血、腹部多了个洞的奥古斯特站在一起,还有一颗从上方袭来的、滞在半空的子弹! 什么情况?!自己没有死?!奥古斯特这又是怎么了?!那这堵以前没有办法越过的黑墙是——?! 麻醉已经起了作用,西奥的身体沉重如石,像是要将他一路坠进深海。思绪也变得缓慢而滞涩,像是一大锅粘稠的浓汤,搅都搅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视野晃动、收紧、模糊,然后吉尔的脸出现在他的正上方,不知为何还没有戴上医用口罩。这位多年好友的表情有些悲伤,他说,他用口型说着: “对不起。” 那一瞬间,西奥突然明白过来!他根本没有被感染!真正造成那堵黑墙的,是这场手术本身!是吉尔本虫! 而且那根本不是死亡,而是,而是…… 西奥想要大叫,想要挣扎,想要中止手术!但他的四肢已经无法挪动,眼皮颤动几下,最终还是沉沉合上了。 西奥睡了好久、好久。 …… “法斯曼医生……” 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好吵。 “法斯曼医生!医生!醒醒!!!” 西奥终于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雌虫,他正焦急地握住自己的肩膀摇晃。头好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样,西奥伸手摸了摸额头,结果摸到了一手粘腻半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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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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