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瞥向空荡荡的尸坑,笑得意味不明:“说不定,另一半,现在就在你那里呢。” 塞维安露出茫然的神色。 斯塔薇莎说:“在想他是谁吗?” 塞维安警惕地瞅她。 斯塔薇莎并不生气,反而提示到:“还记得吗,亲爱的小塞维。那本书,我给过你的。” “你仔细想想,你去回忆,”她说,“你会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他是谁,他被困在圣札伽利,又有什么目的。” “你看那边,遥远的、湖水外边,森林深处,你能看到那些影子吗?”斯塔薇莎咯咯笑着,“那些密密麻麻窥视着、靠近着圣札伽利的黑影,你真的好好观察过吗?你有思考过吗?你探寻过吗?” “你想知道他会在乎你吗?” 他终于抬头,眼角的湿红让斯塔薇莎满意地眯起眼睛。 斯塔薇莎喟叹:“乖,去那看看吧。” “亲爱的塞维安,”她似乎不忍,在轮椅上叹口气,“我不想你一无所知地被赶走。即使最后你什么也做不了,至少你曾了解过他。我是说,真正的他,对吗?” 他没有办法抵抗那样的诱惑。 所以他顺着斯塔薇莎指的方向去了,那是圣札伽利一座躲藏在阴影里的塔楼,一把巨大的锁封闭着整个建筑,即使是夜晚也能看到上头镶嵌的、组成家族徽章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他从破落的玻璃长窗里钻了进去,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的家族隐秘,但是最后他发现这里被改成了一个巨大的画室,堆放着数不清的贵重金属颜料,包括最初季漻川提到过的、价值黄金的群青蓝。 他还在墙角看到了几幅肖像画,有的是已经完成的,有的尚未画完,他靠近,借着外头隐隐的月光,发现画上的人竟然是斯塔薇莎,没有坐轮椅的斯塔薇莎,站在圣像边拉小提琴,笑容美好沉醉,宛如玻璃彩绘里的天使。 塞维安面露古怪。 他很快见到了肖像画的主人,竟然是艾琳娜。 尽管只是几天不见,艾琳娜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她瘦削、佝偻,曾经蓬勃的金发变得干枯,手上还沾着颜料,伏在壁炉旁打盹。 没过多久,又忽然惊醒,揉揉眼睛,提起角落一个桶,独自踏上塔楼中长长的旋转石梯。 塞维安默默跟在后面。 艾琳娜在阁楼停下,把桶一摔,“姑姑!” 她像叫一条狗那样,“姑姑!吃饭了!” 塞维安完全呆住。 克莱蒙特夫人出现了,她四肢着地,尖尖的下巴往上指,就这么扭曲地、僵硬地爬过来,脑袋钻进桶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开始进食。 而艾琳娜对此毫无异样反应,她只是等待着,还宽容地为克莱蒙特夫人拉拉裙摆。 等了一会,她又喊:“科林!科林?” 另一个怪物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姿势。艾琳娜费力地把克莱蒙特夫人拖回房间,然后对科林说:“你吃吧,食物不多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得和姑姑吃一份了!” 科林瑟缩地蜷起来。 等他们都吃完了,艾琳娜又拎着桶下楼去了。她开始唱歌,少女清脆的歌声在昏暗的塔楼中回响,她边唱歌边拿起画笔,在亚麻布上涂抹。 塞维安悄无声息地推开科林的门。 他听到沉闷的哭声,科林好像在经历非常恐惧的事情,但紧接着就是一串笑,又在他进屋以后,猛地回头,盯着他的方向嗅了嗅。 “……塞维安大人啊。” 科林使劲地嗅了嗅,露出迷醉的神情:“塞维安大人,您身上好香。” 塞维安震撼地看着四肢完全扭曲成一团的科林:“科林,你怎么了?” 科林说:“别担心,我只是病了,塞维安大人。” 尽管他看上去很恐怖,塞维安还是对他充满了同情,他尝试捏了捏科林的手和脚,发现它们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血红的肉。 “怎么会这样呢?”塞维安震撼。 科林说:“唉,我也不知道。” 他脸色死白,眼眶黑洞,如果不是还在理智地和塞维安对话,塞维安一定觉得他已经是个死人。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科林问,“大人,这里没有镜子。我现在是什么样呢?” “我总在做噩梦,”他说,“我总是觉得很害怕、很不安。大人,我好害怕,我害怕到感受不到我的脚、我的手了,我只能蜷在这个角落里。幸好艾琳娜小姐不嫌弃我,她还愿意照顾我。” “你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大人。我就是不安,恐惧又不安。”科林说,“吃过东西会觉得好一点。但是艾琳娜小姐说庄园垮掉啦,我们的食物也会变少。唉,塞维安大人,我们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呢?” 除了那异样的神色和似乎长了尸斑的脸,科林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异常,他甚至还有心思往前挪了挪,鼻子努力往塞维安的方向嗅着:“……塞维安大人,您真的好香啊。” 他痴迷的眼神让塞维安非常不舒服,他后退一步:“科林,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想再和您说说话,大人。” “我明天、明天会带着药来,”塞维安说,“科林,我会给你找医生。” 他退到走廊,正犹豫要不要再去看看克莱蒙特夫人,门忽然自己开了。 露出的那片黑暗,老实说,让塞维安有些腿软。 但他最后还是进去了。他想到那只手风琴。他还很奇怪,克莱蒙特夫人不是被教廷的护卫队带回戴尔蒙了吗? 如果克莱蒙特夫人在这里,那艾德他们呢? 塞维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屋里有股浓厚的甜腻混合腐臭的奇异味道,塞维安适应了会黑暗,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克莱蒙特夫人的影子。 塞维安:“……”这个他熟。 塞维安震撼地抬头,发现克莱蒙特夫人就在他上方,像动物一样扒靠着墙壁,又朝他探下脑袋。 但是,她说:“杀了我!” 她的声音尖利又沙哑:“玛吉!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她疯一样扑下来,胸口的幽绿色宝石项链摔裂,她四肢扭曲,涂满铅白矿粉的脸却殷切地朝向塞维安的方向,又哭又笑:“杀了我啊,玛吉,快杀了我啊……” 塞维安说:“夫人,我是塞维安。” 克莱蒙特夫人稍微清醒一点:“玛吉?玛格丽特?” 塞维安说:“我是塞维安格里亚蒙。夫人,我想知道艾德在哪里?” 克莱蒙特夫人闻了闻:“我可以抱抱你吗,玛吉?” 她哭了:“我很想念你,我好害怕啊,玛吉,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塞维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克莱蒙特夫人就蜷在地上,又哭又笑的,说了一连串诅咒塞维安本人的话,然后又开始含糊地嘟囔。 塞维安低头:“夫人,夫人?”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人生前十九年的认知。 然后他听到克莱蒙特夫人说:“玛吉,我想亲吻你的嘴唇。”
第153章 点石成金28 塞维安震撼地看过去。 克莱蒙特夫人忽然安静了。黑暗的屋里死一样的寂静着。 过了一会,她虚弱地开口:“塞维安。” 她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睁大,但是又短暂地恢复他们初见时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说:“塞维安,趁现在,快杀了我。” 塞维安说:“夫人,我没有杀您的权利。我想知道艾德去哪了?” “他们都死了,”克莱蒙特夫人喃喃,“科林咬死了所有人,好可怕,科林把所有人都咬死了……” 塞维安皱眉。他不相信克莱蒙特夫人说的话,因为护卫队离开圣札伽利的时候科林并没有随行,而且他往回走的时候,马车已经距离戴尔蒙很近了。如果科林曾经偷偷跟上他们,他一定会发现。 塞维安严肃地说:“克莱蒙特夫人,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护卫队去哪了?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帮助您?” “杀了我。” 塞维安脸白了:“我不可以杀您。就算是戴尔蒙的审判庭也不能随意杀死一个人。” “杀了我!” 塞维安被吓到了,后退几步。 克莱蒙特夫人想来抓他:“救救我,玛吉……” “杀了我,玛吉……” 塞维安觉得脑袋要炸了,他本能地想离开这座塔楼,他回到那条走廊,而克莱蒙特夫人竟然在后面追他,塞维安惊悚地回头。 克莱蒙特夫人尖叫:“玛吉,你去!去告诉米切尔!” “我永远记得我的玛吉!”她尖叫,“我不可能给自己盖上那个该死的、畜生一样的铁章!永远不可能!去告诉安娜!” 塞维安确认克莱蒙特夫人神志不清了,旁边的科林似乎也受到影响,奇怪的是这又哭又笑的氛围竟然没影响到楼下的艾琳娜,她还是哼着歌在昏暗里作画。 雪又开始下了,圣札伽利像一座巨大的、黑暗的坟墓,塞维安一路狂奔跑回房间,坐在地上喘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落雪的前一天,护卫队带着克莱蒙特夫人走了。他们一起离开的圣札伽利,一切看上去毫无异常,也没有外人尾随。 他在第二天的夜晚选择徒步返回圣札伽利,同样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 按照原定计划,护卫队将在第三、最迟第四天,将克莱蒙特夫人带回教廷。 他在第三天晚上回到了圣札伽利。这个时候艾德明明应该快把克莱蒙特夫人送回戴尔蒙了! 这是第五天!为什么她又会出现在那座塔楼?还变成那副古怪的、扭曲的样子? 她为什么要让他杀了她? 她一直在叫玛吉?她从未透露过,为什么她会叫他的母亲那么亲密的名字? 艾德回教廷了吗?出什么意外了吗?他们会给他寄信吗? 塞维安脑袋好疼,他按住太阳穴,靠在床边,窗外的雪更大了,黑暗里呼啸的雪点恶狠狠地打在窗户上。 忽然,外头响起拖动重物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连串敲门声,在死寂的夜晚惊雷似的响起。 “谁?”塞维安握紧匕首。 “是我,大人,”外头传来艾德虚弱的声音,“塞维安大人。” 塞维安猛地跳起来,刚拉开门艾德就倒了进来。他非常高大、强壮,但此刻中毒似的手脚发软站不住,只能靠着塞维安移动。 塞维安又惊又喜:“艾德,你回来了!” “我好累,”艾德虚弱地说,“塞维安大人,我想吃些东西。我还想休息。” 他嗅了嗅房间里的气味,露出迷醉的神情,像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目光落在塞维安的床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1 首页 上一页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