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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昀俍走了两步,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又冒出来了,他偷偷瞥身边的季漻川,昏黄的路灯里季漻川的侧脸好像也镀上一层模糊的金光,他觉得这几分钟虽然很美,但美好得有点不太真实了,所以许昀俍又张口。 “季漻川。” 季漻川说:“嗯。” 他顿时又弯起眼睛笑了,好像只是这样一句小小的回应就能让他变得雀跃和明亮。 许昀俍琢磨着怎么开口:“季漻川,你怎么高二了才转学呀?” 季漻川说是因为家里人搬来北城了,所以他只能跟着转走。 许昀俍支支吾吾的:“哦,你不是北城人呀。” 季漻川说:“不是,就不能上一中了吗?” 他抬头看许昀俍。 许昀俍膝盖一软,差点就直接给季漻川跪下了,他结结巴巴解释着自己绝对没有地域歧视的意思,又扭扭捏捏地问:“季漻川,那你的幼儿园,是在哪里上的呀?” 季漻川摇头:“不记得了。” “……啊。” 许昀俍说:“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季漻川说对的。 许昀俍沉默了一会,又无奈地笑笑:“好吧。” 他们走进黑黢黢的巷子,踩着水坑里的砖头前进,许昀俍一手撑伞,一手还扶了把季漻川。 “小心。”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抓着季漻川的那只手很热,也很用力。 季漻川什么也没说,像是什么也没觉察、什么也没发现,他们穿过曲折的巷子,绕过那棵落满槐花的槐树,最后在季漻川家门前停下。 季漻川开门时出了点岔子,钥匙从兜里滑下,摔进门口的水坑里。 许昀俍第一反应就是去帮忙,但又想到季漻川冷淡的眼神,只能眼巴巴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季漻川弯腰捡了几次,都没把钥匙捡起来。 他琢磨着是不是雨太大了,给季漻川冻着了。 季漻川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季漻川是不是冷得发抖。 他有一连串疑问,最后在季漻川平静的目光里嗤一下变成一缕烟。 许昀俍说:“那我走啦?” 他低头,踩踩地上的碎砖头,“季漻川,明天见。” “谢谢你,许昀俍。”季漻川说,“明天见。” 许昀俍又乐起来了,他摆摆手,转身自己摸黑又往巷子外走,没几步,就听见后头季漻川家门嘎吱一下锁上的声音,他的神情顿时就有些黯淡和落寞,抿着嘴,路过那棵老槐树时,还泄愤似的抓了一把地上堆积的槐花和雨水。 “我讨厌季漻川。”许昀俍扔下一片碎槐花。 “我不讨厌季漻川。”许昀俍又扔下一片碎槐花。 “我最讨厌季漻川。” “我不讨厌季漻川。” “我最最讨厌的就是季漻川。” …… 他瞪着眼,好像对结果感到非常难以置信,又低头抓起一把叶子,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地数了五六次。 最后他甚至觉得有点诡异和凉飕飕的了,他猛地站起来,伞被撞到地上,簌簌的雨水穿过老槐树的枝桠,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身上。 被冷冰冰的雨水一浇,许昀俍才大梦初醒似的回神,把歪在地上的伞捡回来,呆呆地盯着满地碎槐花。 他的衣服早就湿了,蹲在槐树下那么久,裤子也湿了,背上也湿了,浑身上下大约只剩脑袋还算比较干燥,但偏偏脑子才是最混沌的那部分。 许昀俍最后暴躁地踹走所有的碎槐花,看它们顺着路边的小水流一点点飘远。 他认命地低头。 好吧。 看来连老天爷都知道。 他最喜欢的就是季漻川。
第167章 此去经年6 季漻川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巷子里,许昀俍踩着雨水一步步离开的声音。 他抱着书包,蹲在屋檐下,低着头。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别哭了。” 季漻川用校服衣袖抹着眼泪。 零好像叹了口气:“季先生,您终于找到他了,这不是好事吗?” 怎么又蹲在这里,哭个没完呢? 季漻川抹着眼睛:“不是我找到的。” 他声音沙哑:“是你提醒我的,零,是你提醒的。” 电子音说:“不都一样嘛。” 季漻川摇头:“不一样。”他抓着书包带子,汪一下哭得更惨了,“零,我不知道,我竟然都不知道。” “我甚至不记得。”他哭得喘不上来气,“我什么都不记得。” 零说:“没关系的,季先生。” 它又客套地安慰了几句,季漻川根本听不进去,想到明天还要上早读,季漻川抽抽嗒嗒地去洗澡,晾衣服,写作业,然后钻进被子里继续流眼泪。 电子音像是有点没招了:“季先生。” 季漻川不理,只是一昧抹眼泪。 电子音凉凉说:“季先生还是快点休息吧。” “我睡不着,零。”他哭着说。 “季先生应该把眼泪先留着,”电子音说,“以后还有的是时候要用上呢。” 季漻川觉得零阴阳怪气的,但是一时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虽然很疑惑,最后还是裹着被子睡着了。 季漻川很快就明白零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第二天,雨停了,天光大亮,季漻川收拾好出门,冷不丁地,在树叶的阴翳里,看到一个身影。 黑发红瞳的异星长官,一袭银白军装,在秋日漫好的晴光里,对他露出微笑。 “季先生。” 他讶然地抬头,“这片叶子。它又弄脏了我们的池水。” 季漻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完全失去了作出反应的能力,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 西瑞尔微微一笑。 那点穿过枝桠的阳光,让他的双瞳像两朵温暖的火。 他笑笑,说:“季先生,你好像变矮了。” 季漻川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他完全是懵的,脑袋空白一片,呆呆地看着西瑞尔嘴角噙着笑,就这么站在还在滴落雨水的枝桠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一步,从昏暗的屋檐里走出来,走到了西瑞尔的跟前。 季漻川说:“西瑞尔。” 长官弯起眼:“嗯,是我。” 他向前一步,想去捏对方的脸,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动作又顿在原地。 西瑞尔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变出几十根手指向他展示同时演奏几台钢琴的手,如今佩戴着银白手套,修长、温暖,柔和却坚定地攥住他。 “季先生,你不开心吗?”水母小声问。 他的视线一下就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瘦削的下巴往下掉。 “开心,”他结结巴巴地说,“西瑞尔,我很开心。” “我听到了。” 水母点了点他的鼻子,露出一个有点坏的笑:“唔,季先生,你的心跳,比起你的声音,总是会对我给出更快的回答。” …… 季漻川按太阳穴。 步入高二以后,文娱课变得很少,连计算机这类的非主修课程,一周也只剩下一节。 学生们就很珍惜,总是软磨硬泡老师要求自由活动,虽然不能联网,但摸摸电脑总是很爽的。 季漻川发现陈利哲吆喝了一群人,就坐在他前面。他带来了一个U盘,里面提前下载了几部恐怖片,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看着看着,电脑卡住了,陈利哲晃了晃鼠标,觉得不得劲,左右环顾:“有鼠标垫嘛?” “这台电脑的鼠标垫呢?” 奇怪的是这一排的鼠标垫都不剩几块了,陈利哲没辙了,转头问季漻川借:“季漻川,你的鼠标垫能借我们嘛?” 季漻川说:“我也没有。” 陈利哲一看还真是,机房里这缺个鼠标、那缺把椅子的,他就叹口气,找了本书来凑合用了。 陈婷婷也探头:“季漻川,为什么你也没有鼠标垫,但是你的鼠标看上去蛮好用的?” 季漻川一扯嘴角:“运气吧。” 他低头又抬头,揉眼睛好几次,发现桌上那团蓝色依然没有消失,也没被别人看到。 季漻川就由衷的、长长的叹口气。 ——天晓得西瑞尔为什么执着给他当水母鼠标垫。 他觉得脑子快炸了,但是在心里喊了十几次零的名字,电子音都没给出回应。 季漻川只能绝望地带着水母去上学。 季漻川不知道水母是怎么理解眼前的一切的,反正他有点理解不了。 他读书的时候,小水母就搭在手腕,伸出长长的水母须须给他一排排指字。 他写作业的时候,水母就坐在桌子边晃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有时候会低头,水母须须往试卷上拍拍扫扫。 见季漻川不解,还有点生气,水母脸变扁。 季漻川就懂了:“这个图里有等腰三角形。” “和你的三只眼睛是一样的。” 水母矜持地收回须须,害羞捂脸,像一汪蓝蓝粉粉的海水。 季漻川觉得它很可爱。 季漻川同时觉得有点诡异。 这种诡异终于在他课间去厕所的时候爆发了,隔间里,季漻川站在原地,小水母扒在马桶水箱上,两人面面相觑。 季漻川面无表情:“我忍你很久了,西瑞尔。” 水母捂眼睛。 呈现完美等腰三角形分布的三只复眼,下面的两只被蓝色须须遮住,中间的那只却慢慢露出竖瞳。 季漻川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伴侣生气了! 小水母蓝蓝粉粉变了一阵,最后伤心地妥协,磨磨蹭蹭地转过去。 听到声音,又偷偷回头,被季漻川打了一巴掌。 季漻川愤怒地说:“你给我滚出去!” 小水母抱住他的手。 水母不滚。 水母还很伤心。 那天早上的课季漻川一句都没听进去,倒是被他装进口袋的、不知道为什么能变那么小的西瑞尔听得昏昏沉沉。 小水母最后抱着他的手指睡着了,蓝汪汪的身体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季漻川看着看着,心软了,拉开一点窗帘,让水母能晒到阳光。 …… 然后轮到陈利哲面露诡异了。 陈利哲的一天总是在早读后,吃到季漻川抽屉里的柿子才正式开始的,然后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到达一个活跃和清醒的高峰,又随着当天数学课的频率反应,慢慢变得死气沉沉或者一派平静。 但是今天不同。 今天上课的时候,陈利哲原本撑着下巴,对着黑板发呆,冷不丁眼角余光瞥到,季漻川失手甩飞了在转的笔。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插曲。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几秒后并没有传来笔啪嗒掉在地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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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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