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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中,佝偻的身影若隐若现,攀爬在泥沼里,眼珠乌黑。 “二少爷——” 接着是李赛仙的声音,和着莫名响起的锣鼓,刺人耳膜。 季漻川像被围困的猎物,捕猎者一头一尾将他的逃路堵住,又慢慢缩小包围圈。 正当雨幕中的黑影越来越近,攀爬的老鬼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时,一只手从巷门后伸出,猛地将季漻川拖了进去! “别出声!” 侏儒拽着季漻川,两人靠着墙,檐前积了水,哗啦啦地坠下。 侏儒从脚边的小瓦罐里掏出一捧恶臭熏天的泥,胡乱往季漻川脸上、手上抹。 “……二少爷?” 一墙之隔,后头的恶鬼忽然僵住,鼻息耸动,显然非常疑惑。 “林景?” “林景、林景、林景……” 有东西反复喊你的名字,这滋味真让人有口难言。 侏儒侧耳倾听,等那两只恶鬼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才拉拉季漻川的手。 季漻川从来没觉得一脸恶相、只有半个手掌的侏儒那么可爱过。 侏儒示意他继续往脸上抹黑泥,又说:“这是李赛仙熬的尸油。” 季漻川:“……”难怪滑溜溜的。 侏儒抱着手,斜眼看季漻川。 季漻川被他那嫌弃的眼神搞得有点懵. 侏儒说:“二少爷,你真是好命。” “又被林管家追,又被李赛仙追。” “林府的鬼全都围着你转,”他抱起小瓦罐,“你至今还没死,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没想过李赛仙也会是鬼。” “确实,这怪不了你,我也没想到。” 饶是侏儒见多识广,此刻也露出了后怕的神情。 “林家这回撞到的邪祟,真是太可怕了啊……”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能吃喝拉撒,甚至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侏儒跟着李赛仙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古怪的事。 清明夜,他上街撒纸钱安魂开路,其实并没有完全跟季漻川分开走。 他说自己有跟在季漻川后头,“我想你要是死在路上,把你捡回林府,能换点钱。” 但是季漻川没有死,顺利地回去了,侏儒松口气。 却在离开前,注意到林府异样的热闹。 “我那时觉得,你们林家人,真是贱得慌。” “……为什么?” “二少爷,你把眼睛扔街上瞅瞅,哪家清明敲锣打鼓、放炮点烟的?” “谁家不是安安静静、战战兢兢?” “更别说,你们还在演木偶戏。” “木偶招魂啊,又是清明夜,二少爷,你林家真是上上下下一心作死,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季漻川深深地体会到了信息差的可怕之处,暗自下定决心,等出去以后每天了解民俗传说,做足工作准备。 侏儒说,他听到是李赛仙在演木偶戏后,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林家人是傻子,可李赛仙不是啊! 他常年给林家研究风水,干嘛又给林家招魂? 侏儒心中惶恐不安,回去以后一直避着李赛仙。 又听说林家二少爷请了帮工入府挖土,青石镇里起了沸沸扬扬的传言,说林家大宅子底下捞出来不少枯骨。 侏儒就起了疑心,在自己家也挖了挖。 “然后……”他咽了咽口水,“我就挖到了李赛仙的尸体。” “二少爷,你不明白。” “我后来再也没回来过,我想不通,我也惹不起。”
第24章 少爷请滚24 侏儒说:“李赛仙是什么时候死的?我日日夜夜跟他住在一个地方,我从来没发现过他已经是个鬼。” 他又侧耳听了一阵巷子里的动静,催季漻川继续抹尸油。 “这玩意干得快,一干就没用了。” “你快涂上,不然他们一会又找到你了。” 季漻川看着瓦罐里黑乎乎、臭腥腥的尸油:“你不用吗?” 侏儒摇头:“他们要找的是你。” “这东西无法掩盖你的踪迹,”他说,“却能使鬼看不到你。” “我装作没发现他们是鬼就行。但得避开李赛仙,他认得我,会生疑心。” 侏儒拉着季漻川出巷子,一路走走停停,不时侧身入门暂时躲避。 侏儒又接着说:“我想了很久,最后想到,去年深秋,李赛仙进林府做法事。” “按理来说,他每年都是先上山、再进林府,日暮就回,一身烟灰。” “但去年,过了子时,他才跌跌撞撞跑回来。” “我问他怎么了,他当时神志不清,一句话都没有答,只是蜷在床底下,好像外头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侏儒说:“等第二天,我再去看他,他就没什么异常了。” “我心中也生过疑虑,但后来李赛仙依然在到处挣钱、与林家走动,我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如今想来,他怕是那时已经……” 侏儒脸色发青:“我和一个鬼同吃同住那么久,二少爷,我怕是阴德有损了。” 季漻川说:“没关系,我也活不长久了。” “啊?” “听你这么一说,那我爹应该也是去年秋天死的,”季漻川说,“林府里,我的弟弟妹妹们,也不知是人是鬼。” “我也早邪气入体了。” 侏儒冷笑:“这人生前富贵贫苦不堪同论,死时倒是平等!” 季漻川垂眼。 侏儒不免多看了他两眼,又恶声恶气地安慰:“大不了出去后再找个高人,给你积德续命就是了。” “你林家那么有钱,你担心什么?” “……不过,还是算了。”侏儒想了想,“二少爷,你觉得林家里有多少鬼?” 季漻川很茫然:“我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他想到很多很多事。 他想到林府入夜后的死寂、穿行在花廊时的空旷感。 想到刚来这个世界时,是白天,他独自从院子走到前厅,没有遇到一个人。 想到小玉,想到五少爷,想到床底下的七少爷,和树根底下的林管家。 侏儒搓搓手:“二少爷,恕我直言。” 季漻川不敢面对。 “林府恐怕,”侏儒淡淡道,“已全是死人。” “啪嗒——” 檐上的水,掉到青石板上。 雨小了,马上就要停了,巷子里头的雾散了,地上积了许多水。 踩下一步,就会溅起细小的水花。 “哥哥?” 林淮嫌弃地蹭掉鞋底上染的泥,见雨停了,把伞收起。 他身量高挑,一眼看去是带着少年感的瘦韧,一头乌发束在身后,拧着眉,泛着病气,看着脆弱且脾气不好。 “哥哥——”林淮拖长声音,“你在哪呀?我来接你啦。” 季漻川条件反射要出去,被侏儒拉住:“你疯了!” “他是鬼!” 侏儒惧得浑身颤抖,但死拉着季漻川不放:“你自己想死,别害我!” “哥哥?” 林淮好像听到了动静,要过来。 侏儒眼瞅季漻川神色:“你不信?” 他从瓦罐里掏出一大片尸油,往季漻川和自己身上飞快抹,边抹边用气声说话。 “莫应答,莫走动,莫发出声响!” 侏儒松开季漻川,自己藏到了一口水缸里,狠狠道:“记住!莫发出声响!” “磕嗒——” 门开了。 林淮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哥哥,你叫我好找。” “还说马上就回来呢,”他有点委屈,“我等了你一夜。” “哥哥应该对我道歉。” 季漻川差点脱口而出“对不起”。 他猛地注意到,门扉中央的林淮,虽在笑,眼瞳却是阴沉沉的,缓缓扫过这片空间。 没有定下的点。 他真的是鬼。 他看不到他。 季漻川的心怦怦跳。 林淮不知有没有意识到这点,有没有想到哥哥就站在自己眼前,并且已经发现他的身份。 但他显然心情非常不好,乌眼下的青黑好像更重了。 林淮舌尖舔舔牙齿:“哥哥,别躲了,快出来吧。” 他听上去有多可怜,他看上去就有多恐怖。 “我好想你。” “你在哪里呀?” “哥哥,不要怕。”林淮步步往前,“我马上,就来接你。” 他苍白的手猛地往前伸,在极大的心理压力下,季漻川控制自己没有移动。 而他也足够幸运,林淮的手摸到了冷冰冰的墙,他左右挪了挪,没碰到别的东西,“啧”了一声。 “真不在呀。” 而实际上,季漻川就站在他左手边,静静地看着他。 林淮鼻子动了动,埋怨地自言自语:“哥哥就爱到处跑,哪里都有哥哥的味道。” 林淮又找了找,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轻轻的踩水声消失在巷子深处。 水缸里的侏儒探出脑袋,一脸“你看我说的吧”。 他要叫季漻川,季漻川赶紧比了个“嘘”的动作,但侏儒嘴已张开:“我们快……” “哥哥!” 门边探进一个小脑袋,很雀跃:“果然在这里!” 侏儒直接呆滞了,维持着趴在水缸边的动作,一动不敢动,就怕发出什么太大的动静,让那鬼祟听声辩位。 林淮笑眯眯地走进来,这一次,他关上了门,靠在门边。 “哥哥为什么不出来?” 林淮郁闷:“我是来接你的呀,外头好冷,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要生气了哦。” “哥哥,哥哥,哥哥……” 季漻川眼见林淮准备一点点找,当下给水缸里头的侏儒使眼色,比划了几下,配合口型。 他注意到墙边也有几个水缸和杂物,待会,等林淮离他们稍微远点时,他们直接从那翻墙出去。 林淮就算听到声音,一时间也追不上来。 季漻川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轻手轻脚地往哪边走。 但是一回头,水缸里的侏儒一动不动,像吓傻了。 季漻川端详片刻,意识到侏儒可能是爬进去出不来了。 趁着林淮在摸墙,季漻川心一横,直接冲过去把侏儒抱起来,用着百米冲刺的速度与激情跳到水缸上,飞速爬过去。 那瞬间他觉得,他是超人。 “哥哥!” 林淮回头,黑眼瞳茫然无措,怔怔望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季漻川一手拎着侏儒,正坐在墙头。 林淮哭了,眼泪说掉就掉:“你不理我。” “你……”他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哥哥你不要我了?” 怀中的侏儒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愣着干啥,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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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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