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碎槐花落在他眼睫间,他不适地低头。 一双手伸出来。 “这是你的吗?” 男人粗糙的掌心中,赫然一只指头大小的,绿汪汪的翡翠小兔子。 他遽然抬眼,“是我的。”要抢回来。 男人收回手,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露出个和蔼的笑:“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孩子呢。现在都长那么大了。” 季漻川没有搭理他,只说:“还给我。” 他冷笑:“还?小朋友,应该是‘赎’吧。” 那抹绿在他拳头里,若隐若现,男人盯着季漻川的眼睛:“你总是让我想到你父亲。” “如果你的父亲不把钱还完,”他说,“我是不会把东西给你的。” 季漻川沉默了会,说:“那我来还呢?” 男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还?你算什么东西,毛没长齐的臭小……” …… 他被吵醒。 外头还在下雨,有簌簌的雨声。 缓了缓肺部的痛,季漻川艰难地坐起来,发现了噪声的源头—— 一只肥嘟嘟的文鸟。 刚刚好捧在手心里的大小,槐花一样的白羽毛,歪着脑袋,黑豆眼圆溜溜的。 见他醒了,小鸟很高兴,也很粘人,往他怀里钻。 季漻川怕压到小鸟,挪了挪位置,牵扯到背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小鸟就扑腾翅膀,费劲巴拉地飞走了。 季漻川环顾四周,认出了是在沈朝之的宅子。 床边有个红橡木方高桌,摆着一尊珐琅自鸣钟和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里头已经有几只圆滚滚的铃兰。 季漻川看见钟底刻着一个“沈”字。这些应该是很老的物件。 ……更奇怪沈朝之的身份了。 季漻川觉得沈朝之可能是个老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鬼也喜欢种花和弹琵琶,还会游泳救人。 他拖着病体,艰难地走出房间,看到庭院里细密的雨线氤起薄雾,粉白的虞美人在雨中摇晃。 沈朝之在亭子下听雨看书,手上戴了枚古拙的金戒指,活脱脱富贵闲人的悠哉样。 他跟季漻川打招呼:“太太醒了。” 季漻川揉着太阳穴下楼梯,“沈朝之,我睡多久了?” 沈朝之翻一页书,“不久,一天半。” 季漻川说:“我的头很疼,胸口也疼,背也疼。”语气犹疑。 沈朝之用惊奇又理所当然的目光回望他:“太太死里逃生,当然会觉得疼。” “我发烧了对吗?烧了多久啊?”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退烧,因为脑袋还很晕,头重脚轻的。 沈朝之说:“太太,这个我也不知道。” 季漻川下楼的脚步一顿,“你给我吃药了吗?我有去过医院吗?” 沈朝之说:“把太太捞上来以后,我就把太太带回了家,悉心照顾太太。” 季漻川:“……” 季漻川深深感谢了坚强伟大的免疫系统。 沈朝之一点都不怕季漻川流血流死、发烧烧死、伤口感染死,他抱着季漻川睡了一觉,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太太,觉得非常满意。 至于太太是死是活,太太有没有可能已经是一具温热的尸体,沈朝之都不在意。 但是季漻川非常在意。季漻川觉得人活着真是相当不容易。 他身上的衣服早换了,现在穿的是沈朝之的,一股子老秀文人风。 手机什么的都不见了,季漻川只能问沈朝之借,还非常担心沈朝之一个老鬼会不会没有手机。 但沈朝之只是下巴一抬,“那边,太太自己拿。” 朱漆楼梯后,月牙桌上,有个精致的老式转盘座机。 季漻川盯了一会,又扭头看亭子下的沈朝之,又转回来,围着月牙桌转一圈,惊恐地发现压根没有接线。 但是季漻川还是拨号成功了,一阵嗡嗡声后,那头的徐暄暄疲惫地说:“喂?” “暄暄,是我。” 徐暄暄呆了一下,“景止?” “你,”她好像脑子断片了,结结巴巴的,“你没死啊。” 季漻川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那头传来吴小米的怒吼:“死警察,还不赶紧放了我!” 徐暄暄简直要喜极而泣:“你还活着!你在哪?我去接你!” 季漻川谨慎地询问徐暄暄那边发生了什么。 徐暄暄接着电话,瞥一眼窗边的吴小米,“也没发生什么吧。” 吴小米要哭了:“景止,你管管这个警察,求你了,快来救我……” 事情还得从他们把季漻川逼下河说起。 跟其他俩人道别后,吴小米一个人拎着砍刀和榔头,在雨水里奔跑。 他觉得可太自由了,随平市的深夜虽然不太有路人,但偶尔也还能遇上那么几个。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是没带伞狂奔,近了才看见他拎着刀,身上衣裳淋湿了还带着血,简直被吓个半死。 吴小米从那些惊恐的神情里,诡异地生出一种满足感和优越感。 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他现在带着杀戮的使命和不死的身躯,好像页游里那个男主角。他在雨夜里边跑边笑。 绕了一大圈心满意足回家的吴小米,遇到了徐暄暄。 徐暄暄睡派出所,不放心季漻川,因为没几步路准备亲自过来看看,就怕人喝多了出事。 俩人就在楼下面面相觑。 暴雨几乎将吴小米淋得不成人形,徐暄暄瞪了好一会才认出他:“吴小米?” 吴小米眼里的自己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大魔头,见到楼道里瘦瘦的徐暄暄,装逼欲一下就上来了,挥着刀往前跑,发出桀桀怪笑。 “小警察,你在这里啊!” 徐暄暄厉声呵住:“站住别动!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吴小米很狂:“你猜猜是谁的啊?这里少了个人小警察,猜得到吗……” 他其实没想真的伤害徐暄暄的,他就是想吓唬一下,装个逼,满足自己的优越感。 没想到刚扑过去的吴小米,就被徐暄暄踢中要害,嗷一声倒地。 …… 徐暄暄把吴小米关在他自己的家里。 她反复确认,难以置信,她不能接受季漻川死掉的事实,逼问了吴小米一遍又一遍。 季漻川昏睡的一天半里,吴小米就被反手捆在椅子上,没吃没喝的,还不能睡觉,想死也死不了,非常破防。 他老早就支撑不住了,一股脑把东西全都交代了。 怕徐暄暄不信,还告诉徐暄暄他和季漻川家里都有本特殊的小册子,上面就写着这段时间以来大家不同的死法。 徐暄暄一开始半信半疑,直到真的找到那两个本子。 很难形容那瞬间她的表情,吴小米哀嚎求饶,想上厕所,徐暄暄却不为所动,一页页翻过去。 她被颠覆的心情正要平静,又发现册子上压根没有“淹死”,当下又要发怒,反复质问吴小米到底把季漻川弄去了哪里。 吴小米哪里知道。吴小米憋得破防了。吴小米哭着喊景止的名字,宛如杀猪般凄惨。 直到季漻川打电话过来。 吴小米喊:“景止!你快跟她讲!你跟她说清楚!” “让我去厕所吧!”吴小米好崩溃,“我真的要憋死了!各种意义上的憋死啊!” 季漻川太阳穴突突跳:“暄暄,我现在很好。” 他解释:“我被人救了,之前联系不上是因为手机丢了。” 徐暄暄很警惕:“谁救的你?” 季漻川捏着电话,回头看一眼。 亭子下头空荡荡的,只有本书,被风吹得翻页。 他不明所以地又转头,毫无预兆地,猛地发现沈朝之就站在他身侧,低着头,像在嗅他身上的气味。 季漻川手一抖,“沈、沈老板。” 沈朝之对这个称呼不满了:“太太。” 但在外人面前,又很给太太面子,除了警告似的一声低唤,意外地没有说其他话来捣乱。 徐暄暄懵逼了:“沈朝之?他怎么会去救你……” 季漻川随便编了几句话,把整个事交代得差不多了,又很虚弱地:“暄暄,你可以给我带点退烧药来吗?” 他真的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发高烧。 徐暄暄赶紧答应了,收拾东西就跑出去。 吴小米目眦欲裂:“我呢?他妈的倒是把我解开啊!” 季漻川挂了电话,把手背贴在额头,觉得脑子嗡嗡的。 沈朝之顺势扣住了他的手,十指贴得紧紧的,一冷一热。 季漻川嘟囔:“真不行了,我脑袋好疼,好烫。” 沈朝之就低头,额头贴住他的,温凉的触感,让季漻川忍不住蹭了蹭。 而他一动不动,只是安然地站在那,由着季漻川分享自己的体温,仍是扣着手,指根的翡翠环硬而凉,随着他摩挲的小动作,陷进季漻川柔软的掌心。
第81章 高山仰止15 徐暄暄的表情从担忧变成古怪。 她说:“景止,为什么你和沈朝之睡一张床?” 季漻川说:“这个……我在生病,沈老板想照顾我。” 徐暄暄说:“那怎么不去医院啊?” 季漻川说:“小病,不折腾了嘛。” 徐暄暄瞪了季漻川一会,跑到窗边,见沈朝之不在附近,低声说:“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景止,沈朝之脑子有病,”她低声警告,“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季漻川想了想,告诉徐暄暄他是自愿留下来的。 他觉得得稳住徐暄暄,不能让她跟沈朝之对上。 但是徐暄暄显然不信,徐暄暄甚至带着手铐上的楼,似乎只要季漻川一个眼神,她就马上把沈朝之抓起来。 季漻川好说歹说,才让她半信半疑地收起手铐。 “行,暂时放他一马。” 徐暄暄对沈朝之的评价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她以前只觉得沈朝之是个奇怪的人,现在却对沈朝之有了怀疑和敌意。 季漻川问她为什么。 徐暄暄小声说:“你还记得你们是在哪里玩的那个游戏吗?” 她指了指外头。 “吴小米说的,就在后院。沈朝之家的后院。” 季漻川呆了一下,“沈朝之知道吗?” 从吴小米等人的视角来说,是不知道的。 沈朝之的宅子不大不小,偏偏藏在这条幽深的小巷,从后头一翻就能进院子。 他们是趁着夜来的。 五个人,五支蜡烛,五个小册子,就这么开始杀戮的游戏。 季漻川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参加游戏?这是别人的院子啊。就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吗?” 徐暄暄神色古怪:“景止,你也参加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1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