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望的火苗,在一寸一寸地被无情的现实所浇灭。 谢寻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片熟悉的、令人发疯的死寂,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有了。 那个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却又让他无比安心的声音,真的彻底消失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回忆,去搜索,去聆听,却只换来一片空洞的回音。 他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幻听。 有时候,他会听到楚喻在耳边小声地抱怨:“大哥,我想吃小龙虾了。” 他立刻命令陈宇去把全城所有的小龙虾外卖都买回来,堆满整个餐厅,可那个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吐槽他浪费,一边吃得满嘴是油的小家伙,却再也没有出现。 有时候,他又会听到楚喻在他处理文件时,在心里偷偷吐槽:“唉,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还是打游戏有意思。” 他立刻冲进影音室,却只看到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空荡荡地陷在那里,游戏手柄冰冷地躺在一旁,再也没有那个蜷在里面,为了一个虚拟人头而大呼小叫的鲜活身影。 他甚至听到了楚喻在心里哼着那首他唯一会唱的、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每一次幻听,都是一次希望的升起,和一次更残忍的、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尽的循环里,被反复地凌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距离他下达的“太阳落山之前”的最后通牒,已经过去太久了。 那个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让他不要担心的、笨拙地在心里向他报备的小骗子,现在是不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哭着喊他的名字? 他会不会冷?会不会饿? 那个疯子李泽宇,会对我做什么? 悔恨和恐惧,像两条最恶毒的毒蛇,死死地绞缠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绞碎。 “先生,”陈宇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您已经四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盯着。” 休息? 谢寻在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的惨笑。 怎么休息? 没有了那个吵闹的、能压下一切杂音的声音,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被拖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被那些恶毒的诅咒和冰冷的铁链彻底淹没。 楚喻就是他的药,是他唯一的解药。 现在药没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个名为“疯狂”的悬崖。 他不能倒下。 他要去找他。 谢寻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想起一点什么。 任何与楚喻有关的细节,任何一个他曾经忽略掉的、微不足道的念头。 那些他曾经觉得吵闹、可笑、不值一提的内心独白,此刻都变成了他最珍贵的宝藏,是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一可能找到的光。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服务器,开始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回溯着过去几个月里,与楚喻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他想起了楚喻第一次在他面前背诵企业文化价值观时,那副慷慨激昂又生无可恋的滑稽模样。 他想起了楚喻在心里吐槽他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却又心安理得地刷着他黑卡时的口嫌体正直。 他想起了楚喻为了电视剧里的憋屈男主而激情输出,指点江山,结果被他当场抓包时,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这些画面,像一帧帧温暖的电影,在他那片冰冷的、即将崩塌的世界里飞速闪过。 不够。 这些都不够。 他需要一个坐标,一个确切的、能让他从这片绝望的迷宫里找到方向的坐标。 谢寻强迫自己,把记忆的指针,拨回到更早,更早的过去。 拨回到他们相遇的第一天。 那个混乱的、充满了香槟和虚伪微笑的宴会厅。 那个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盆绿萝,内心却在上演着“卧槽这反派身材也太顶了”的单口相声的有趣小家伙。 然后,是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他把那个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小鹌鹑塞进车里,一路听着他内心里那场关于“如何死得更有尊严”的精彩辩论赛。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他记得,楚喻当时百无聊赖地把头转向了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破败的工业区厂房。 然后,一个荒诞的、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毫无征兆地,狠狠击中了他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剧痛的神经。 【那画的什么玩意儿?一个粉色的、畸形的海星?】 【像极了派大星做了一个失败的伸懒腰动作。】 【真丑。】 派大星…… 伸懒腰…… 城西……废弃工业区! 就是这里! 那个丑陋的、被楚喻吐槽了无数遍的涂鸦! 它就在城西废弃工业区的外墙上! 这个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看似毫无价值的信息,在此刻,像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所有死局的万能钥匙,精准地插入了谢寻那片混沌的大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李泽宇选择那个仓库,不是随机的!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楚喻曾经对那个地方有印象! 他是在炫耀!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他炫耀他抓住了他的软肋,并且将它藏在了他们初遇时,命运交汇的那个起点! 谢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他眼前一黑,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先生!”陈宇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 谢寻却一把推开了他。 他那双因为力竭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了骇人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光芒。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里面嘶吼出声。 那声音,沙哑,破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决断。 “陈宇!” “城西废弃工业区,A-13区外围!” “找!给我找一面墙上画着像粉色海星的涂,鸦,的,仓,库!” “所有人!立刻行动!”
第66章 救援 数十辆通体漆黑的防弹越野车,如同从地狱深渊中咆哮而出的钢铁兽群,撕裂了城市深夜的宁静。它们无视了所有的交通规则,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蛮横的速度,朝着城西那片早已被遗忘的废弃工业区狂飙而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焦灼的弧线。 最前方那辆加长版的迈巴赫里,谢寻静静地靠在后座,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成冰。他那张俊美到极点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病态的、骇人的苍白。那双因为连续数十个小时没有合眼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眼底深处,是早已被点燃的、只等一个出口便能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陈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喘。他通过内置通讯器,不断接收和下达着指令,声音冷静得像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紧握着战术平板的指节,早已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泛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先生。 那种仿佛连灵魂都在燃烧的、孤注一掷的疯狂,让他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顶级佣兵,都感到一阵发自骨子里的战栗。 当车队呼啸着冲进那片衰败、破落的工业区时,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起来。这里被城市的发展所遗忘,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厂房和一人多高的、疯狂生长的野草。巨大的烟囱在夜色中矗立,像一座座沉默的、指向天空的墓碑。 谢寻的车甚至没有完全停稳,他就已经一脚踹开了车门。军用作战靴重重地踏在满是砂砾和碎石的地面上,带起一阵冰冷的、夹杂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尘土。 他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但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已经如鬼魅般从各自的车里鱼贯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在短短十几秒内,就以一种教科书般的战术队形,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几十道雪亮的战术手电光束,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在那些斑驳的、爬满了藤蔓的墙壁上交错扫射。 谢寻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飞速地扫过眼前这一排排废弃的仓库。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拼命地在记忆的废墟中,搜寻着那个被他忽略了的、可笑的细节。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最角落的一间、墙皮脱落得最严重的仓库外墙上,一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照亮了一副巨大的、画得歪歪扭扭的涂鸦。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因为年代久远而颜色斑驳的、形状无比诡异的图案。 像极了……派大星在做一个失败的伸懒腰动作。 就是这里! 在找到目标的那一瞬间,谢寻周身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濒临失控的气场,反而奇异地沉淀了下来。所有的暴戾、所有的疯狂,都凝聚成了一点——一点纯粹的、冰冷的、足以穿透一切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扇锈迹斑斑、被铁链和巨锁层层缠绕的仓库大门走去。 陈宇正想让爆破组上前,谢寻已经抬起了他的右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挡小型卡车撞击的铁门,被他用一种超乎人类想象的、纯粹的暴力,硬生生地踹得向内凹陷、变形,连带着门框周围的水泥块都簌簌落下!缠绕在上面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断裂! 谢寻没有再踹第二脚。 他直接用肩膀,将那扇已经变形的铁门,狠狠撞开!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和血腥味的、浑浊的空气,从门内扑面而来。 仓库里一片昏暗。 只有房梁上悬挂着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中央的一小片空地。 谢寻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那片光晕的中心。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楚喻被死死地绑在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黑色运动装,此刻已经变得皱巴巴、沾满了尘土和污渍。他那头总是柔软蓬松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