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往门口一站,不进去,也不让开。 伙计在里头看见了,忙迎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老头——粗布衣裳,打着好几处补丁,手指粗糙都是裂纹,腰板倒挺得直。 他脸上堆起笑,不冷不热地问:“老人家,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李老头没接话,往里头张望了一眼,扯着嗓子喊:“禾哥儿!禾哥儿!你爷来看你了!” 伙计脸色一变,忙伸手拦:“老人家,您找谁?” “我家禾哥儿!就住你们店里!”李老头声音更大了,“我是他爷!叫他出来!” 门口进出的人纷纷侧目。伙计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老人家,您别嚷嚷,我们店里没有叫禾哥儿的——” “怎么没有!”李老头瞪起眼,“我家老二亲眼看见的!他还抱着个娃娃,身边跟着个高个儿男人!” 伙计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那个戴帷帽的年轻夫郎,还有那个身量极高、眼睛是金色的男人。 那一家三口一早退的房,他记得清楚,那男人的眼睛太特别了,见之难忘。 他神色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李老头那副架势,心里盘算开了。 这老头堵在门口吵闹,影响生意,叫护院来赶走,万一打伤了,这老头还得讹一笔药钱。索性已经走了,告诉他也无妨。 “老人家,”伙计放缓了语气,“您说的那一家三口,今儿一早就退房走了。” 李老头愣住了:“走了?” “走了。大清早就走了。” 李大力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惊喜,老二没看错,真是小禾; 随即是失落,走了,已经走了。 他上前一步,急着问:“去哪儿了?” 伙计被问得烦了,摆摆手:“我哪知道去哪儿了?人家客官退房走人,还能跟我报备去哪儿不成?已经告诉你了,再闹我喊护院了。” 他朝里头看了一眼,那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正往这边瞧。 李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缩了缩脖子,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 李大力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李大力又回头看了一眼客栈那气派的门口。 人来人往的,没有小禾的影子。 父子俩一路无话,各怀心事,往大山村赶。 —— 到了家,李老婆子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 她抬头看见李老头和李大力进门,眼皮都没抬,手上的针线没停。 “一上午跑哪儿去了?地也不下,饭也不吃,家里活计都堆着呢。” 李老头没吭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色不好看。 李大力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李老婆子觉得不对,放下鞋底,抬起头:“怎么不说话?” 李老头闷声说了句:“你问他。”朝李大力努了努嘴。 李老婆子看向大儿子。李大力低着头,搓了搓手指,说:“我早上去坟头看了看。” 李老婆子愣了一下:“看什么坟头?” “小禾他娘的。”李大力声音不大,“坟头的草被人拔了,有烧过的香烛纸钱,还摆着糕点。”
第129章 失之交臂 堂屋里静了一瞬。 李老婆子手里的鞋底慢慢放下来,脸上那点不耐烦僵住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闷。 李大力没敢抬头:“小禾他娘的坟……被人上过了。” 堂屋里又静了一瞬。李老婆子盯着他,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针线筐都跳了起来。 “那个小贱种!”她声音一下子炸开了,“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磕在地上。 “他回来了不上家里来,先去给他那个死鬼娘上坟!”她拍着大腿,声音尖得能划破屋顶,“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李老头闷声说了句:“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小声!”李老婆子瞪他一眼,又转向李大力,“你们去镇上找着了?” 李大力摇摇头:“伙计说,一早退房走了。” 李老婆子愣了一瞬,然后脸涨得通红,指着李大力的鼻子骂:“你怎么不早点去?!你怎么不拦着?!” “伙计说大清早走的,我们去的时候日头都高了。”李老头闷声说。 “你们爷俩,两个大活人,连个人都问不出来!”李老婆子气得直拍大腿,“昨个儿我去的时候,就该在门口打地铺!死等!等到那小贱种出来!” 她又骂李大力,声音更尖了:“你也是!小禾他娘的坟,你早不去看看!” 李大力低着头,不吭声。 刘氏从灶房里探出头,听见这话,手里的水瓢差点掉地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堂屋,脸上又急又悔:“真是他?走了?” 没人理她。 李老婆子骂完大儿子,见老二媳妇儿撞上来,转过头瞪着刘氏:“你这没用的东西!昨个儿在客栈,你就该撒泼打滚地闹!闹得他们做不成生意,还能不交人?” 刘氏张了张嘴,可她看了一眼婆母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李有田看媳妇儿挨骂,缩在门口小声说:“我也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快……”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李老婆子眼珠子一转,矛头对准了他:“你还有脸说!那么大个人你都看不清!你要是当时闹上去,今天能让他跑了?” 李有田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李老婆子越骂越气,手边摸不到东西,一把抓起桌上的鞋底,朝李有田扔过去。 李有田躲了一下,鞋底砸在门框上,啪的一声响。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没用的东西!”她声音都劈了,“发财的机会送到嘴边,都接不住!” 堂屋里没人敢吭声。李老头坐在凳子上,闷头不吭声。 李大力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氏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眼眶红红的。李有田缩在门口,不敢进来。 李老婆子骂累了,往椅子上一坐,呼呼喘气。 她想起昨儿个下午在客栈门口,那护院凶神恶煞地把刘氏赶出来。 早知道真是那小贱种,她就该豁出去,在门口打地铺,死等,看谁敢拦她。 她又想起一年前,那贱种偷了粮食跑了,她都已经跟人牙子说好了上门的日子。 那小贱种就像泥鳅似的,每次都快一步,让她扑个空。 她以后,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自打这天起,李家就没安生过。 李老婆子想起来就骂,骂李大力不争气,骂李有田不中用,骂刘氏不顶事。 吃饭骂,干活骂。骂到气头上,连张氏肚子里的也骂——说是个讨债鬼,还没出来就花了家里多少粮食。 李老头被她每日的叫骂声吵得心烦,躲到院子里编筐。 李大力闷头下地,回来晚了要被骂,回来早了也要被骂。他蹲在墙角,听见堂屋里又吵起来,起身出去了。 刘氏心里怄得慌。好端端的一场富贵,就这么错过了,婆母还把账算到她头上。 她不敢跟婆母吵,就跟李有田吵。李有田被她吵得烦了,蹲在门口不吭声,她就哭,哭自己命苦,嫁了个没用的男人。 李有田被骂了几天,心里也后悔。那天在镇上看见小禾,回来就该告诉爹娘。万一……万一他们一起去堵到了.... 夜里,两口子背对背躺着,谁也不理谁。 刘氏想着那绣花衣裳,那气派的马车,那住一晚要花多少银子的客栈,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李有田又拽回去。 “你还有脸拽被子!”刘氏坐起来。 “我怎么没脸了?”李有田也坐起来。 “你要是当时跟上去,能让他跑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去客栈问,连门都没进去!” 两人又吵起来。隔壁李老婆子听见了,隔着墙骂:“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明天不用下地了?” 屋里安静了。 刘氏躺下来,睁着眼睛看屋顶。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惨惨的。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那样的好日子,本来她也能过上的。 如今,连个影子都摸不着了。 —— 另一边,深山里。 小禾牵着安安,跟在墨渊身后,沿着山路往上走。 这条路他走过。 那时候他背着背篓,浑身是伤,饿着肚子,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墨渊走在前面,肩上扛着大麻袋,步子稳稳的。 安安被他牵着小手,迈着小短腿,拨浪鼓在手里晃了晃,咚咚地响。 走了一阵,小禾停下来,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有个疤,像一张嘴。旁边是一丛长得乱七八糟的荆棘,再过去,是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他都记得。 “这边。”他轻声说。 他牵着安安,绕过那棵歪脖子树,往林子深处走。墨渊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问。 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一面石壁。 石壁下面,有一个洞口,不大,被灌木遮住了半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小禾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就是这个山洞。他在这里住了三天。 那时候他好不容易找了这个落脚的山洞。 他站在洞口,没进去。 那时候他缩在里面,怕野兽,怕被人找到。现在不一样了。他回头看了看墨渊,又低头看了看安安。 安安仰着头看他,摇了摇手里的拨浪鼓:“小爹?” 小禾低头看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到了。”他说。
第130章 老猎户 小禾站在洞口,“当初我进山,就是住在这里。”他对墨渊说。 这是他离开大山村后的第一个落脚地。 那时候他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个洞。 看见洞口的那一刻,他的心才踏实下来。有个山洞可以遮风挡雨了。 又转头对安安说:“这里不远有条小溪,等收拾好了,我带你去玩儿。” 安安眼睛亮了,小手拍得啪啪响:“好!去玩!” 墨渊把肩上的麻袋放下,走到洞口。他弯腰拨开垂下来的藤蔓,往里看了一眼,耳朵动了动。 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小东西在干草上跑过,很快又安静了。 “没有危险。”他说。 小禾从背篓里拿出了柴刀,准备清理掉洞口那些藤蔓,墨渊顺手接过了刀。 “我来。” 小禾退到一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