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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谢晏回出言反驳,“舅舅没有反叛,更没有通敌,若父皇愿意查,肯定能还萧家清白……” 他说着说着兀自红了眼眶:“可是父皇不愿查,不在乎真相。” 谢晏回本就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喉间一阵发痒,弯腰闷咳几声,后背蝴蝶骨振翅欲飞。 谢荣看的有些痴了。 他府中门客多是身强体壮高大威猛一流,只因他自己长相阴柔,不喜同类。 如今见了谢晏回,他竟推翻先前榻上的癖好,无端想要把那一截蝴蝶骨握在手中。 越是美丽越想摧毁。 这让谢容想起母妃房内的花瓶,妥吴国来使进贡的宝物,月光下流光溢彩,真是美。 因为太过珍贵,母妃把花瓶摆于房内,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若有天能亲眼看到花瓶碎裂,那声音定会清脆悦耳。 谢晏回咳的胸口闷痛,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只余下唇间一点病态的艳色。 朦胧中感到有人靠近,那人握住他冰凉的指尖,随后身侧多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谢晏回因着寒冷微微颤动的身体多了些许慰藉。 不过他很快清醒,看清谢容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谢容,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谢晏回恍惚听见清脆的铃铛响。 谢容被推开也不恼,捻着指尖那点凉意,他看谢晏回像在看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麻雀。 “别挣扎了,你就从了我,我保证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疼。” “痴心妄想……”谢晏回声音哑的发颤,又是一阵急咳,“你对我产生下流的想法,难道不怕父皇得知?” “你不说,我不说,出了这扇门谁也不会知晓。” 谢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枚黄豆大小的药丸:“吃了。” 谢晏回闭了闭眼,道:“无耻。” “哈,”谢容毫不在乎:“骂得好,我就是无耻。” “可那又怎样?如今满朝文武都知你是天生帝命。边境还在打仗,国内百姓怨天载道,这般情形,你认为父皇会容忍你吗?” 谢晏回心神俱颤,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天生帝命?什么满朝文武? 他只知自己从小没了阿娘……父皇忽视下人欺凌,身为皇子活得不如没根的太监—— 耳边似有风声呼啸,雪停了吗……? 谢晏回双目无神,寒冷与病痛夺去他反抗的力气。 他的灵魂仿佛飘出形销骨立的身体,冷冷垂眼看着谢容掰开他的嘴。 好苦……谢晏回忍不住皱眉,谢容捧着他的脸,缓声说了什么。 “放心,你不会立刻就死,毒发还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待你……” 谢晏回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想算了吧……就这样,不干不净死就死了,日后化成烂泥谁还记得? “叮铃——”足间金铃清响,尾音清脆悠扬。 谢容看见怀中无声无息仿佛失去生气的人突然挣扎起来,有股千军万马冲破一切的力量把他击飞,咣当撞翻桌椅。 谢晏回身边似有金光笼罩,像有人轻轻拥他入怀。 “是你吗……?” 蓄于眼眶的一汪泪终于落下,谢晏回微微垂眸,看着腕上那段红绳,用指尖拭去脸侧的泪水。 谢容已经懵了,顾不得身体的痛,惊恐道:“你是什么东西!?” 谢晏回起身,踉跄走到谢容身边,抽出发间玉簪。 谢容大惊失色:“你不能杀我——来人!快来人……!” 屋外候着的宫女们推门而入。 她们愣在原地。 入目是鲜艳的血,白衣染了红,星星点点如红梅落于雪中。 谢晏回手持玉簪划破自己的脸,慢慢抬眼望去。 宫女们有惊有惧,更多的还是可惜。长长的血痕出现在那样美的脸上,可惜了。 然后她们看见他笑了,笑得那样开怀。 “恶心吗二哥,还下得去手吗?” 谢晏回疼得狠了,不住地抽气:“我不会杀你,杀了你我会进地牢的。” “我不能离开这儿,我要等一个人。”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宫女们纷纷让路。 庭院深深,地面铺雪,他赤足踏上去,白衣乌发,随着走动有血从脸侧滑落,摇摇欲坠的凝于下颌。 谢晏回想起他曾在这儿答应过某个人,那人替他簪发,说要等他回来。 他到某处积雪覆盖的空地停下,垂眸道: “太冷了,竟不见一根枯草。他说春天草会再生,让我等着他,我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谢容被人搀扶着走出来,谢晏回转头看他:“我答应他了……我不能死,阿娘说人要守信,你想让我食言吗?” “疯子。”谢容额头满是冷汗,无端生出些恐惧。 谢晏回只是笑着。 熙宁二十八年冬,三皇子谢晏回于冷宫自毁容貌。 来年春天,大军凯旋。
第215章 坐拜天地(正文完) “听闻大军被偷袭,九死一生之际有兵卒出谋策划,率不足一百人夜奔五十里烧了对方粮草。后孤身一人闯敌阵,斩赤拓军旗,砍将领头颅。” “他拎着血淋淋的脑袋归营,竟只受了皮外伤……” 谢晏回听闻,摸着腰间玉佩:会是你吗? 今年冬天太冷,谢晏回染了风寒就没再好过,加之被喂了毒,数月以来毒入肺腑,每晚辗转反侧胸口闷痛,不得安眠。 咳出的血脏了数条手帕,唯有一条谢晏回不会动。 遇见陆妄以前,谢晏回几乎不会哭,哪怕满手冻疮开裂也不会哭。 遇见陆妄之后,谢晏回找回了哭的本能,动不动就会在陆妄面前落下泪来。 陆妄因此逗弄他,说:“小皇子,你是水做的吗?” 那时谢晏回只会瞪他,并不出言替自己辩解一二。 但有句话谢晏回想说很久了,以前是不想说,现在是没机会。 他道: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会哄我,没人哄为何要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事出有因也好,无缘无故也好,只要他落泪,陆妄永远会掏出手帕替他拭去泪水,然后说一句:“别哭,我在呢。” 谢晏回就真不哭了,把头搁在陆妄肩膀上,轻声唤陆妄的名字,陆妄就抚他的背,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哄他睡觉。 陆妄随手拿出替他擦泪的帕子,他后来偷偷藏了一条。 想的狠了便看一看摸一摸,而后贴身放好,恐有丝毫损坏。 谢晏回也不是没有给陆妄写过信。 战场刀剑无眼,怕他得知自己中毒的消息乱了心神,怕他受伤,怕他回不来。 信件堆满书桌,无一封寄出。 谢晏回提心吊胆的等,记得许下的承诺,撑着一口气等陆妄归来。 风寒久治不愈伤根基,毒发越来越痛苦,回回要吐出满盆黑血。五脏六腑疼的厉害,恨不得自戕于落雪时分。 最严重时玉簪已经没入心口三寸,想起送簪子的人,终是迟疑了,就是迟疑那一瞬,让他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谢晏回讨厌下雪,落雪时冷,雪融时更冷,那会让他更加难熬。 可大渝冬季多雪,有时连着下三夜。实在熬不住了,谢晏回就会想象春季融冰之时,庭院里又会长出新的嫩草。 若是陆妄在他身边,他定缠着那人给他编草蚂蚱。 这次他不要好看的了,谢晏回指腹触及脸侧疤痕,他亦有了残缺,不会嫌弃破了洞的那一个。 还愿陆妄见了他这副丑模样不要嫌弃的好。 某日谢晏回从睡梦中醒来,听闻屋外有叽叽喳喳的鸟鸣,手脚略有回温,忙披外袍出去一看,见庭院雪已融大半,露出嫩绿的新芽。 原来新芽一直在,被积雪覆盖不得见而已。 他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又到了那处宫墙下,抬头望去,早没了踏月而来的红衣人。 于是他便想,春天到了,鸟雀都已归来,你于何时归? 再晚些,谢晏回怕自己等不到了。 “叮铃——” 谢晏回一愣,什么声音? “叮铃——” 谢晏回低头看向足间金铃,抬脚轻晃, “叮铃——” 不是错觉。 “小皇子往哪儿看?”陆妄着红衣束马尾,靠墙而立——仍如当年初见模样。 谢晏回鼻尖一酸,几乎忍不住泪,慌忙转身遮掩面容,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陆妄轻声靠近,把日思夜想的小皇子拥入怀中,用手丈量过他腰间,叹息:“瘦了。” “不要遮,给我看看。” 谢晏回不肯,心绪起伏过大,掩面急咳,拿开手帕又是一滩黑血。 陆妄见染了血的手帕,耳边似有风声呼啸,心里堵得难受,张了张口,艰难问道:“阿晏,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谢晏回面色苍白,陆妄牵过他的手,如严寒冰冻般没有丝毫温度。 他眼睛里通红一片,死死抓住谢晏回肩头,带着点期冀又有点小心翼翼: “只是染了风寒对吗?我这就去找太医,不要担心,只是风寒而已……风寒而已……” 谢晏回不答话,默默掉眼泪。 陆妄自己心里清楚,普通风寒怎会咳出黑血。 赤拓退兵后,他从边境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京城,来冷宫的路上听说了很多,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什么三皇子发疯自行毁容,染了风寒久病不愈,中毒已深命不久矣…… 陆妄都知道,他只是不敢信,不愿信,不想信。 心里还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没见到谢晏回之前,宫里的风言风语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谢晏回的沉默给了他当头一棒。 陆妄捧着谢晏回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阿晏,闭上眼睛。” 谢晏回罕见的没有听话,他说:“你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让我闭眼睛?我想看看你,看一眼少一眼,我不想独自面对黑暗了。” 陆妄喉咙发紧,不停的安抚:“不会的,不会的,你信我。” “我不会让你有事,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 谢晏回固执的仰头看他,嘴角溢出血迹。 陆妄深深望进谢晏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晏,我心悦你,可愿与我成婚?” 谢晏回气息骤然乱了,身体轻轻颤抖:“可我……已经不漂亮了……” 陆妄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想与你成婚,想风风光光的迎娶你,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是将军了,我可以娶你了……” 谢晏回神色微动,听到这声剖白心意的话,强撑的一口气似乎散了,他忽觉好累,眼皮沉重的睁不开。 “阿娘说人死后要入土为安,父皇待我不好……我不认他,现下,能替我收尸的只有你了……你可不可以,寻个清净的地方把我埋了,你经常翻的宫墙下,我埋了坛酒,是……是给你回来庆功用的,你去挖出来,把我葬在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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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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