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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二人便没了言语,萧晏甚至不再往前一步。 他们就站在台阶上,隔着数寸虚空,各自发愣。 萧晏是在胡思乱想。 他想,该不该告诉兄长,那邪修对他存了歪心思,可万一兄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跑去质问邪修,反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又或者,兄长被那邪修的诚意打动,放弃自己这块不会回应的“木头”,转而真去选择邪修。 都不好。 可是自己慌着回来,却是何故? 听见别人说喜欢兄长,自己的那点不高兴,又是从何而来? 萧厌礼则是在慎重考量一个提议。 最终,他开了口,“连日来,我每夜失眠。” 萧晏忙将思绪回笼,“我帮你把把脉,看如何调理。” 萧厌礼却摇头,“不必,我前日看了死人,睡前想起来,便会心慌……心病所致。” 萧晏便知道,他说的是离火自尽的一幕。 兄长受了惊吓,不敢入睡,也是正常。 萧厌礼忽而抬起眼睑,眼神直通通地与他相撞,嘴上却欲语还休,“不如……” “什么,哥你说。” “今夜,你陪我睡。” 一瞬间,萧晏心里猛跳。也不知是因为萧厌礼的眼睛在月光中依然明亮,还是因为这个邀约,令他猝不及防。 他感到自己喉中咽了一下,“可是……哥不是嫌我磨牙?” 萧厌礼垂下眼睛,“无妨,当是壮胆。” 由此,萧晏再无从推脱。 直到躺在榻上,他都是浑身紧绷,无法舒展。 而萧厌礼在内侧平躺,仿佛叫他过来,真的只是“陪睡”。 熄灯之后,满室漆黑。 二人沉默着,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厌礼忽然翻了个身。 萧晏立马闭起眼,满脑子都是先前兄长以为他酒醉,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的场面。 霍然之间,麻痒的感触腾地便扩散开去,汗意隐隐冒出来。 可萧厌礼只是翻了个身,而已。 在他变幻身姿、面朝墙壁之后,便又没了动静。 萧晏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气,也无暇梳理方才自己的反应是怕还是兴奋,忙闭上眼睛,又念起《清心咒》来。 不知怎么的,这一次,似乎咒文生了效。 萧晏很快陷入深眠,阔别已久的梦境,再次将他萦绕。 今晚,承接前景,又是新的线索。 他躺在泥泞中,丹田空了一块,血淋淋地,痛不欲生。 温和的日光洒在脸上,前一晚的雷暴和风雨,仿佛是被驱散的幻影。 可他被雨水泡湿的衣物,真真切切地,如同海草一般缠在身上。 没了根骨,没了亲人,没了一切。 似乎……也失去了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这个凉薄的人世,像是在用一桩桩冰冷残酷的变故驱逐他。 萧晏双眼涣散,慢慢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道旁的树下,解下一根乌油油的衣带。 这衣带本和衣衫一样,出自白色的剑林服制,如今被尘土和血迹污浊,倒成了浑然天成的黑色。 他扶着树干,忍着剧痛踮起脚尖,好容易将衣带搭上低垂的枝干,颤巍巍的手拼尽全力,结出个锁扣。 当初师妹陆晶晶投缳时,也是这么打的结。 但不同的是,师妹吊在高高的房梁上,轻而易举就死了。他如今没了灵力,够不到更高的枝干,哪怕套上脖子,脚尖也无法离地。 他毫不迟疑,直接屈膝弯腿,这样一来,身体便可向下坠去。 只要坚持不到一炷香,就能解脱。 可是,就在他刚闭上眼等死时,忽然传来两声惊呼。 紧接着,两个身影小跑过来,一个向上托起他的腰,一个去解开他的绳索。 睁眼看去,一对中年夫妇担忧地望着他,嘴上都是埋怨,“你这个小伙子,怎么想不开走绝路。” “你爹娘呢,家人呢,你就这么撒手死了,他们该多难过啊!” 萧晏眼中泪已干涸,只喃喃道:“都死了……死了……” 对方面面相觑,再望向他时,目光转为怜悯。 那大娘忙不迭拿起方才救人时,随手撂在草窝里的油纸包,“傻孩子别想了,瞧瞧你瘦的,先吃点东西垫垫。” 萧晏愣愣地,仿佛已经失了魂,毫无反应。 大娘只得亲手扯下一块,塞他嘴里。 浓郁的肉香填满口腔。 鸡肉细腻,鸡皮弹牙,是中原常见的烧鸡味道。 在牢城数月,几乎不曾吃到什么食物,而根骨被挖之后,没有灵力支撑,这幅身体会饿,会累。 乍一吃到这么有滋味的东西,他自己还未反应,上下牙已经争先恐后地大嚼起来。 夫妇两个见状,也各自长舒一口气。 那大爷笑道:“知道吃肉,就还有救,味道怎么样?” “……好吃。” 大娘也笑,笑着笑着就抹起泪,“要是喜欢,以后就来我家吃吧,俺们就是卖这个的……可怜见,你是饿了多少天了。” 萧晏缓缓摇头,目光重新暗淡,竟是放下烧鸡,望向树枝上挂着的衣带,“不了……我,我还要……” “都说好吃了,还寻什么短见。”大爷打了下他的肩,豪爽地往他嘴里塞肉,“这样,我天天请你吃烧鸡,什么时候吃够了,你什么时候再想这事,成不?” 大娘拿帕子擦拭他脸上泥灰,“好孩子,就听你大爷的,年纪轻轻,又这样俊俏,死了多可惜啊……就为了咱家好吃的烧鸡,你都不能干傻事!” 这两幅面孔,这连续不绝的话语,似乎比头顶的日头还暖人。 萧晏一句句地听着,枯井般的眼中,竟重新见了泪光。 似乎……世间再凉薄,偶尔也能寻着容人的角落。 第93章 波谲云诡 天际微明, 萧晏飒然醒来。 昨夜黄粱一梦犹如亲身经历,丹田处,甚至还残留着隐痛。 真实到,他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动作, 便是拿手去触摸。 幸而皮肉完好, 根骨无恙, 全身灵力浑厚,种种现状给足了他安全感。 先前,那些连贯的梦境进行到这里便形成断链, 他只记得自己心灰意冷地倒在风雨中, 盘算着该怎么寻死。 往后种种, 他一无所知。 最后一次做梦, 仿佛匆促地掠过了许多事, 除了向他呈现了成为魔头的自己, 别无线索。 他一直揣着一点疑惑:梦中, 自己是如何撑过低谷, 克服了死志? 如今,梦境给了他答案。 是旁人的善意将他拉出泥沼。 可拉出泥沼之后, 又能怎样? 没有根骨,没有卷土重来的本钱,那一个个仇人却还趾高气昂地活着。 想报仇,只能不择手段。 思及此处, 萧晏对另一世的自己不敢有任何评判, 只剩疼惜。 从天之骄子到废人,再到魔头,那一路上,“他”必然走得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萧晏盯着透亮的窗扇,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收回思绪,微微扭头。 枕边,是一张安稳的睡颜。 萧厌礼正闭目平躺着,呼吸平缓,还未醒来。 萧晏静静瞧了片刻,梦中那些画面,无论是阴郁悲怆的,还是明媚温暖的,都仿佛蝉蜕一般剥落,在这片刻之内,被一阵风轻快地扫走。 萧厌礼的存在,似乎比他自己的根骨,更让他觉得踏实。 毕竟,兄长是梦境和现实之间最大的变数。 可是再一低头,萧晏心绪又变得微妙。 萧厌礼和他都是和衣而卧,哪怕一夜过去,也都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领口几乎将脖颈围得滴水不漏。 再思及自己素来警惕,有一丝动静都会惊醒,大抵……兄长整宿都没有乱动,也自然不会对他做过什么。 这是好事。 说明兄长扛住了对他的情思,昨晚竟是没有越轨。 可兄长的觉悟,又是从何而来? 待萧晏怀着心思,悄然出门。 萧厌礼陡然掀开眼皮,眼中毫无睡意。 他慢慢起身,从枕下取出那本《锁魂秘法》来,当中赫然有一页被折了起来,形成书签似的标记。 那是绘制着魂枷解法的一页。 他不是才醒,他是一夜没睡。 在萧晏身上做手脚,需要格外小心,弹指梦虽然好用,那一股药香却极易暴露。 因此,他不得不使出自己邪修的手段,先拿些微邪气将萧晏放倒,再让他吸嗅弹指梦。 如此一来,弹指梦在人身上不会留下痕迹,待萧晏醒来时,最初那极其少量的邪气,也早已消散无踪。 趁着萧晏难得昏睡,他逐个按照册上所绘的图形,用邪气注入萧晏的身体,不眠不休。 数个时辰过去,他将那些手法试过了三分之一,一无所获。 好在萧晏对此浑然未觉,下回还可接着再试。 也庆幸萧晏内心无尘,不懂情事,哪怕叶寒露胡言乱语一通,也没有让他对自己产生任何嫌隙,还愿意同塌而眠,让自己有机可乘。 既然开局顺利,也是时候去寻一寻施加魂枷的人。 据《锁魂秘法》所载,魂枷会随着施加者的死亡而消失。 而今离火已死,魂枷却还在,显然施加者不是他。 那可疑之人,便只剩下一个。 如今收了徒,萧晏手里也便有了事情,成日里带着萧霁他们三个,又是游览藏经阁熟悉本门历史,又是上演武台试炼几人资质,忙得不着边际。 萧厌礼也没闲着。不到黄昏,他觉察连接李乌头的绝命咒产生异动,显然是在紧急召唤。 为防被人发现,他关闭了房门,披一件黑袍,沿着山崖背阴处悄悄下去,飞身越过剑林山门处,方才御剑而去。 两个时辰后,他直接在东海别院落地。 李乌头已等候多时,见状慌忙迎上前来,“主上!” “有事发生?” “这……属下不知。” 萧厌礼眉心皱起,“那你催动绝命咒寻我,却是何故?” 一声微沉的答复,自屋内传来,“小友勿恼,是我的主意。” 萧厌礼闻声侧目,只见莫无定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门边。 他在此适应多日,已经能目视微弱的光亮,偶尔也会脱离旁人,借助拐杖自行走动。 此刻,他暴露在昏黄的日光底下,脸上层层疤痕堆砌,却也盖不住那份凝重。 萧厌礼便撇了李乌头,步入檐下,“前辈有何吩咐。” 莫无定一只手在拐杖上攥得泛白,声音发颤,“敢问小友,可会招魂?” “会。”萧厌礼隐觉不妙,“前辈要招谁的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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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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