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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在萧晏的印象中,天鉴虽然眼高于顶,却对师门和师尊敬重有加,从不会独自离开这么久。 “昨天夜里,他出现在清虚宫。”陆藏锋说着,也露出疑色,“众人撞见他时,他正从盟主寝居出来,差不多同一时间,离火的尸身也不见了踪影。” 萧晏也感到费解,又想到这两日的不寻常,“近来见到天鉴师兄,的确有些异样。” “细说,哪里异样?” “他对那邪修格外上心,这也罢了,做事之前,还总要讲些场面话。”萧晏一点点地梳理,“还有神情,姿态……人是那个人,却到处别扭。” 陆藏锋听在耳中,不置可否,“方长老如今只说是盟主病重,别的一概不认,也不再放人进去探视。” 萧晏想起当初在清虚宫临行前,那位护法长老指点江山的架势,蓦然警醒,“难道,方长老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陆藏锋淡淡道:“现下,再怎么选新的掌门,不比一具空壳听话。” 萧晏细细一品,心中大震,缓缓起身,“师尊莫不是说,盟主的魂魄已经不在体内,而是……” 陆藏锋抬眼,“你不也觉得天鉴变了?” 萧晏点头:“是,他的确不像天鉴师兄。 ” “他如今既不像天鉴,也不像盟主……”陆藏锋目光沉下来,神色复杂,“他像二十多年前的,玄空师兄。” 第99章 萧晏原籍 数百里外, 禹州。 一望无垠的平原中央,聚集着一方村落。 不知何处来的马车停在田埂前,秋风吹过,周遭尘烟弥漫。 正值农忙时节, 田间地头尽是男女老幼的人影, 大家埋头劳作, 许多人不曾发现这不速之客,即便看见了,好奇地瞧上一眼, 便又将手里的活计续上。 几根细长的手指挑起车帘一角, 天鉴用一双略带红丝的眼, 定定地向外张望。 也不知和哪个好奇的村民视线交接, 他收回目光, 又将车帘放下。 半晌, 才缓缓开了口, “就是这里?” 对面, 还坐着两名身穿黑衣的邪修,闻言, 毕恭毕敬地欠身。 其中一个答道:“是,按照仙师的吩咐,我们搜遍了禹州城外的近百个村落,十九年前闹瘟疫死了不少人的, 只这一个玉河村, 村里还真有姓萧的。” 另一个跟着问:“因当年闹过瘟疫,这村子里如今才五十余口,不够我们兄弟一炷香杀的,天鉴仙师, 动手吧?” 邪修向来嗜血,此刻猜测要杀人,他们二人不由摩拳擦掌,露出些兴奋来。 他们这帮人,自打魔宗覆灭便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似的各自为政了多时,才又被一个叫舟客的邪修尽数聚集。 本想着还能继续和仙门抗争,谁料舟客又离奇失踪。 没辙,他们只得推举了新的领头人,但终究实力薄弱,无法东山再起。 从此以后,邪修和仙门的悬殊愈发拉大,成日里东躲西藏,莫说是修炼了,想抓些人来维持邪气,都被仙门即刻赶到、杀得四散奔逃。 今年初,竟有神秘人来牵了线,说是仙门要收编他们。 具体是哪个仙门,无从得知,但每一次劫掠,纵然不曾得手,他们也能得到丰厚的钱粮和药草续命。 但这差事并不轻松,桑河镇、仙药谷、大琉璃寺,每每出手,都要死人。算下来,已经损失了近百人。 有些同道不肯仰人鼻息,又早早独立出去。 因此,他们如今也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先前仙门派来的接头人曾经叮嘱,论仙盛会期间,诸多人才在中原齐聚,此时不可生事,防止被一举打掉。 他们躲到现在,终于又等来新的指令。 接头人,竟是蓬莱山的天鉴。 因天鉴没有凭据,他们本来不信,可是对方将一把绝暝剑舞得杀气腾腾,不信就得死。 他们也便不再顽抗,服服帖帖地帮天鉴做事。 看天鉴咬牙切齿的样子,今日大抵是要干一票大的。 可是天鉴坐在马车里,却迟迟没有下文,反而是再次掀开车帘向外看。 这一次,又是许久的静默。 邪修迫不及待,“天鉴仙师,你到底要干什么,快下令啊。” 天鉴漠然看他们一眼,“尔等若敢擅动,休怪我剑下无恕。” 须臾之后,伴随着马蹄的哒哒声,马车原路驶离。 两个邪修面面相觑,坐在车厢里一动不敢动,直到留在原地的天鉴身影愈发缩小,他们才大眼瞪小眼的开了口。 “他大老远跑来什么都不做,吃饱了撑的?按以前那位接头人的行事,直接下令,杀了完事。” “啧,可能他没想杀人,就是想散心吧。” “天鉴”就那样站在田边,一动不动。 渐渐地,一大片眼睛整齐地朝他望来。 他在此处站了近半个时辰,村民们终于忍不住指指点点,看起了热闹。 毕竟,这身灰色道袍,在当地也的确稀罕。 绝暝剑反握,藏于肘后,他望着这一群男女老少,个个鲜活嬉笑的脸,竟有些无所适从。 今日前来,本是要亲自动手,从这里开始复仇之计。 先是这些最不费力的故地乡邻,再是剑林众人,最后是萧厌礼。他的徒弟被萧晏设计逼死,他也要萧晏痛不欲生,这样,才不枉离火为他燃尽一生。 可是…… 拿剑的手攥得微颤,却迟迟亮不出去。 终于,一个大爷凑上前,笑呵呵地开了口,“这是哪家仙门的仙师来了?” 顶着天鉴模样的玄空,说不出自己的来处,“……小门小派。” 他这一开口,村民们也便知道,这是个没那么高高在上的仙师。 机会难得,当下又有人笑道:“仙师是不是没见过种田啊,日头底下晒着,看了好一阵子。” 玄空回道:“见过。” 有村民乐了,远远地调侃道:“你们仙师又不吃五谷杂粮,这喝风饮露的,还见过种田啊。” 玄空一时无言。 有人忙嘘了一声,“快别乱说了,人家仙师们抓邪祟,除妖怪,一身本事,你还笑话人家。” 玄空却缓缓开了口:“种麦子,自是要先犁地翻土、再划线,最后撒种,只待大雪盖被,便是好年景。” 众人哗然,纷纷点着头笑起来。 先前那人伸出大拇指,“说得虽然粗了点,不过也对,你一个仙师还知道这些。” 一旁的乡邻附和:“看样子,也是种过田的吧。” 来自村民们的喧嚣热火朝天,玄空不置一词,转过身去,漫无目的地挪动脚步。 他险些让这些声音永久消失。 屠戮弱者……终究还是做不到。 哪怕是为了离火。 身后的吵嚷还在持续。 “你看看,把人家仙师说烦了吧。” “你说这仙师怎么不御剑飞啊,还用脚走路,我可见过剑林的人御剑呢,快得很。” “哎,当初老萧家那个小娃不也让一个仙师抱走了,也不知道去的哪个仙门,现在是不是也很厉害。” “我只知道离咱们最近的剑林,有个萧晏仙师,论仙盛会上刚夺了魁,不会是他吧。” “我看不是,要是他,那萧先生怎么不上剑林认亲呢。”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闲唠着,正待继续耕作。 几个人突地迸发出惊呼。 大家伙立马看过去,顿时也吓得要跑,“娘啊,杀人了!” 一时间,小孩哭啼,大人尖叫。 玄空闪身过来,揪起方才发声的其中一人,立竿见影一般,得到村民们这个反应。 手中的人也死死盯着他,惊恐地摆手:“仙师饶命,小的再也不说了……小的什么也没说啊。” 玄空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见了自己另一只手中闪着寒光的的绝暝剑。 他登时撒开那人,收剑入鞘,“失礼了。” “在下无意冒犯,只要打听一人。” “方才您口中提到的那位,萧先生。” ---- 据出山巡查的弟子来报,云台地界有邪修出没。 陆藏锋自然不能姑息,即刻着萧晏带人前去处置。 因昨夜的不快,萧晏自知该去和萧厌礼道歉,可临到鹤峰,却没有勇气靠近,复又离去。 顿了顿,他再来,再走,如此“三过家门而不入”,道歉的事没着落,却等来了要务。 如今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躲出去,他却又一咬牙关,毫不犹豫地直奔鹤峰。 这回总算敲响了萧厌礼的房门。 萧厌礼都快将门盯穿了,立时开门来见。 不等萧厌礼问,萧晏便垂头道:“哥,昨夜我走得急了……对不住。” 萧厌礼怀揣大计,极其大度,“嗯,今夜再来。” 萧晏却摇头,“我应当是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山外来了邪修,威胁百姓安危,我得去一趟。” 邪修又冒了头。 倒是合了萧厌礼的揣测。 论仙盛会起,仅剩的那批邪修几乎销声匿迹,离火一死,更没了动静。 如今玄空夺舍重生,邪修便立刻有了异动,看来的确是清虚宫养寇自重,板上钉钉。 来得是时候,刚好能为他增补夺舍之力。 他思量着自己的计划,萧晏还在温声交代,“哥若害怕,就还整宿燃灯,蜡烛若是不够,可以去我房里取。” 萧厌礼回过神,“知道。” “还有件事……” “说。” 萧晏沉默片刻,慢慢取出一个物件,似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一般,“哥,虽然冒犯,但是……抱歉了。” 萧厌礼见势头不对,正待进屋关门,却被萧晏一把抓起手腕,力道不能说极大,却也攥得他皮肉上血色暂退。 若认真反抗,萧晏未必能拉得住他。 可他如今是个“孱弱”的凡人,自然不能认真反抗。 因此,他只象征性地缩了两下手,“你做什么?” 说话的工夫,萧晏已放开了他,冲他拱手赔礼。 而他右手拇指上,赫然多了一枚黑色的灵犀戒。 萧晏依然垂着眼睑,“哥,我加了禁制,这灵犀戒戴在你手上,便牢固了。” 说罢,略一颔首,御剑便走。 直到半空中,他才侧目往回看了一眼,在和萧厌礼四目相接时,像是被烫着眼睛了一般,即刻收回,提速离去。 萧厌礼冷眼目送着人走了,方才回房,反手关门。 而后,他捏起拇指上的灵犀戒,轻而易举取下来,回想萧晏方才的行径,一言以蔽之,“幼稚。” 复又戴上。 他候着时机,打算等弟子们都离开鹤峰,去往鹰峰道场修习,便御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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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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