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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绛曲天女辗转难眠,后天便是她十八岁生日。 也便是她和教主双修灌顶的日子…… 每一个圣女都逃不过这一遭,她以为她是天女,是未来的教主,和她们都不一样。 却没想到在这个神宫里,每一个人都不是例外。 直到后半夜,她还没有睡着。 外面有人轻声道:“天女,教主和白玛长老到了,请速迎接。” 绛曲天女浑身一冷,只觉每一处皮肉都开始颤抖,连这个有些不寻常的声音,都没能听出来,只木然披上外袍,跪在地上。 她不知道对方为何提前过来,但绝对没安好心。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果然平措教主站在酥油灯下,花白的须发上灯影斑驳。 白玛长老跟在后面,神情平静。 绛曲天女面如死灰,垂着眼睑,未能发现外面倒了一地的宫人。 直到来人进到屋内,将大门重新紧闭,同她说道:“起来吧。” 与此同时,一只玉竹似的长手伸过来,轻轻扶起她。 绛曲天女本来抗拒,可当抬起头,堪堪瞧见对方从脸上揭了一层皮子下来,那原原本本的、略带冷峻的眉眼便露在外面。 四目相对,对方的神色在一瞬间柔和下来,薄唇微张,吐出几个字,“久违了,绛曲。” ------- 作者有话说:逢流星兮问路,顾我指兮从左。 ——出自东汉·王逸《九思·遭厄》 第126章 夜探神宫 酥油灯燃起, 一点孤光照着,焦糊的乳香熏得人醉。 萧晏守在门边,隔着门缝紧盯外头的风吹草动,又不时拿目光瞄一下室内。 那穿着栅栏的窗扇旁, 本有两把松木椅, 可萧厌礼和绛曲天女并未落座, 只是原地站着,观望被割得四分五裂的苍穹。 萧厌礼摸上冷硬的栅栏,“如此说来, 你姐姐已经……” “都怪我当初不信你的, 可后来我发现, 教主待我, 竟奔着你说的那些话去了……姐姐穿了我的衣服代替我, 让我趁机逃走, 但很快露了馅, 他们就把她……”时隔数日, 绛曲天女提起此事,仍是禁不住哭出声来。 萧厌礼静静等着, 等她啜泣声弱了些,才往下问:“你既已逃走,为何又回来?” “上个月,我心里忐忑得很, 我找到教主恳求学习招式, 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当我性子野了,开始防着我,给我下了咒术, 所以他们才发现得那样快,都不给姐姐脱身的时间……”绛曲天女说着,又失声痛哭,“我若早知道,绝对不会跑。” 萧厌礼暗暗晃动栅栏,格外坚牢,“你如今有何打算。” 绛曲天女声若呢喃,“我没别的想法了……只要能为姐姐报仇,就够了。” 在神宫这十八年,她唯一的愿想就是继任教主,到如今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给老头子寄存灵力的容器。 萧厌礼问她:“不想当教主了?” 绛曲天女低下头去,“他们要和中原开战。” 这一句,引得萧厌礼侧目,就连门前的萧晏都回过头来。 她自顾自地,惨惨地笑着,“把中原吞并成西昆仑的地方,那样的教主我当不了,就算当了,也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推下来。” 萧厌礼和萧晏隔着灯影对视。 如今西昆仑野心昭彰,再得人心的菩萨,他们也不需要。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野心的,能带领他们谋断冲杀的铁腕首领。 沉吟间,“徐定澜”三字浮上萧厌礼心头。 当下种种变故,一目了然。 与此同时,他瞧见萧晏的眼神也瞬间转冷,与他一模一样。 萧厌礼撒开栅栏,“你想找谁报仇?” “平措。”绛曲天女口中吐出这个神宫至尊的名字,攥紧裙摆,“这个魔罗,必须得死!” 萧厌礼听着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字音,想起初相识时,她的面貌。 那时这个小姑娘格外地喜欢笑,会为了受伤的牧民流泪诵经,也会因为暴雪将至而愁眉不展,为百姓祈福。 如今“改头换面”,成了被仇恨裹挟的另一个人。 绛曲天女顿了顿,朝萧厌礼望来,眼中水光填满,“哥哥,你和饮光佛一样无所不能,帮帮我吧,这回,我一定听你的。” “帮你杀平措……”萧厌礼微微蹙眉。 萧晏向门外再瞟一眼,见那些宫人躺得齐全,依然没有异样,便也来到窗边,“据传平措教主也是被金轮选中的天才,修为极高,一身金刚功出神入化,我二人即便能联手应对,却未知深浅。” 绛曲天女抬起头来,“他是刀枪不入,但金刚功有罩门。” 萧晏便问:“在哪里?” 绛曲天女垂下眼睑,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确定,那个位置,也不会露在外面。” “你指的是……” “心口。” 萧厌礼在一旁沉吟许久,此时重新加入对谈,“绛曲,你为何认为,是在心口?” 闻听此言,绛曲天女脸上现出屈辱和痛苦交杂的神色,她没有回答,直接跪倒在地,“哥哥,只当是在心口吧,你教教我怎么做,后天双修之后,我就没有修为了,也就……没有命了!” “你先起来,我想想……”萧厌礼示意萧晏将人拉起来,自己缓缓退后,坐到椅子上。 绛曲天女几乎屏气凝神,等着萧厌礼给主意。 萧晏为她陈述利害:“倘若一击不成,非但会引发新昆仑对中原的报复,就连你都……” 绛曲天女说得坚决,“你们只要教我一招半式,我必定全力以赴……就算不成,我也自己死,不会供出你们。” 她如今最后悔的是,自幼迷信教规,认为佛母当慈悲,不该手染杀孽。 因此,在教主明里暗里的要求下,她只修内功,多年来和圣女们一样,空有修为,没有招式。 当初萧厌礼告诉她真相,并要传授她招式时,她恼羞成怒,认为这是侮辱。 直到她因为这点真相,疑心日重,最终开口向教主提议,也想学金刚经,却被狠狠驳斥。 平措的用心,昭然若揭。 她也只能病急抱佛脚,求着萧晏和萧厌礼现场传授。 萧厌礼静坐多时,忽然开口,却是询问萧晏:“你对南洞庭的功法,所知多少?” “我与徐师弟在论仙盛会上交手,因打得酣畅,还记得他一两招。”萧晏说到此处,忽然心领神会,快步走到他身侧,“莫非你要……” 萧厌礼点头,“借刀杀人。” 天际斗转星移,半个时辰后,绛曲天女收势,平复呼吸。 如今夜深人静,她不敢乱打,怕造出声响来引人注意,与萧晏套招时极其克制,收着力道,局促得汗流浃背。 她低头望着自己湿润的手心,仿佛看到了复仇的那一幕,眼神锐利。 萧厌礼拽起萧晏,叮嘱她:“我们离开,你出去叫人。” 绛曲天女不解:“那岂不是……” “屋外倒了一地的人,纸包不住火。”萧厌礼拉着萧晏迈步,“不如反将一军。” 绛曲天女似懂非懂,“好,我听你的。” 不多时,两个影子似的人悄然而去。 绛曲天女用力推门,门扇磕上墙壁,“咚咚”两声,震得沉睡的宫人面目微动。 有人睁开朦胧的睡眼,便见天女红衣赤足,冲着他们怒目俯视,“你们睡成这样,辜负了教主的叮咛!连有人闯进来了都不知道!” 出了这个变故,廊道尽头的皮鼓被敲响,向整个神宫传讯。 余音沉闷,像是蒙在人的天灵上聒噪。 平措教主闻讯赶来,正待质问众人,却见绛曲天女背靠房门,正在鼓声底下浑身战栗着,死死地拿手捂耳朵。 十八岁的少女,生了一副菩萨相的少女……即将献身的少女。 此刻无助起来,老迈的平措不知怎么的,心头一阵麻痒。 上一个如此撩拨他的,还是伦珠。 他将素日的疾言厉色收好,缓步上前,将那裹着红衣的年轻身体一把抱起。 绛曲天女如同得了天神庇佑一般,非但不像先前那般抗拒,反而往他怀中缩了缩。 这野马一般的性子,似乎是被驯服了。 平措颇为满意,这才对着鼓前的宫人下令,“停,近日不必再敲了。” 绛曲天女按捺着杀意和恶心,避开他灰白相间的胡须,柔柔地道:“……多谢教主。” 神宫外,萧厌礼已和萧晏退往商道,此刻回头遥望神宫。 雪顶寒风当头刮来。萧晏拿自己的氅衣裹起萧厌礼,“冷不冷?” “不冷。”萧厌礼瞧着神宫,眼底尽是星光。 昆仑境内苦寒居多,西昆仑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使得神宫周围的格桑花四季绽放。 白墙金顶,鲜花缭绕,看起来不像人间之境。 萧晏搂紧了他,颇有些感叹,“探西昆仑,学易容术……分别这些年,你倒比我忙多了。” 萧厌礼不跟他比这个,“那还是你忙。” 毕竟,对方在另一世不到三年,完成了他数十年未竟之事。 “你既如此说……”萧晏勾着嘴角,将一侧脸颊凑了过来。 萧厌礼面色淡淡,浅啄一下。 萧晏还嫌不够,追逐似的,转头便向他嘴上用力亲过来。 二人隔着厚重的衣物紧贴,呼出的热气尚未被山风吹冷,便已彼此交融。 直到萧厌礼呼吸不稳,舌尖发麻,在萧晏胸前狠拍一下。 萧晏闷哼一声,松了嘴,将一只手绕在萧厌礼脑后,轻轻摩挲,“下手这么重,看来恢复得不错。” 萧厌礼不理他,取了帕子擦嘴,一抬头,瞧见对面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嘴角还沾着晶亮的水光。 萧厌礼深吸一口气,又伸手为他擦拭。 这张嘴,本该是锦心绣口的嘴,也本该是出口成章的嘴,如今,似乎只为了这点行径存在。 萧晏待他拭过,又在他脸上吻了吻,“你又是何时,知道的绛曲天女?” 萧厌礼如是道:“上一世。” 上一世,同一时节,西昆仑的绛曲天女在双修时表现不佳,被指修行不够,勒令前往冰河中浸泡七日,作为洗礼。 她已被糟老头子吸去了修为,根本无力抵御酷寒,洗礼当日,便被冻死在河水之中。 彼时,萧厌礼正在西昆仑躲藏,对此事有所耳闻。 因此这一世,他早早寻上绛曲天女,试图救她一命,若她能当上西昆仑的教主,对中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对方对教条深信不疑,在他隐晦地告知真相时,陡然翻脸,从此对他避而不见。 加上仙门事务繁忙,他也逐渐去得少了。 如今她即将成人,中原局势异变,萧厌礼深知耽搁不得,哪怕身体还未痊愈,也要再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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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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