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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徐定澜脸色苍白,徐圣韬的面色又铁青转为通红,半晌,狠狠瞪向徐定澜:“辱子,带累于我!” 徐定澜没有吭声,只觉衣衫被晨雾打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朝天鉴紧走两步,诚恳道:“天鉴师兄,连日来全是西昆仑污蔑,我发誓捍卫仙门,永生不渝!” 南洞庭虽不如蓬莱山声势浩大,却也同为八大派。徐圣韬虽自认比不得慧明真人,徐定澜却足可和天鉴平起平坐,此时徐定澜竟低三下四,向天鉴费心解释,着实丢人! 眼见天鉴眼高于顶,再不理人,徐圣韬捏得骨节发响,“既然不受待见,也不必在此看人青白眼,走。” “父亲……”徐定澜试图挽留。 可是徐圣韬一语不发,飞快地擎剑,仿佛多留一刻都是辱没。他正待上剑,又瞥一眼徐定澜,“你不走?” 徐定澜摇头,“南洞庭不能无人……” 徐圣韬冷笑一声,“如今倒知道体面,可惜,于事无补。” 徐定澜呆立原地。 一众弟子也不敢违拗,跟着徐圣韬御剑东归,顷刻间剩他一人。 可即便如此,天鉴却还是油盐不进,绝不让他踏入战圈一步。 徐定澜只好黯然后退,一直退到一个光秃秃的土坡旁,黑白相间的衣袍在尘沙中寂寥飘荡。 没有人看见他,也无人在意。 来或不来,似乎没什么区别。 不知枯站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叫嚷隐约传来,依稀是在喊“救命”,和周遭杂乱凌厉的打斗声格格不入。 徐定澜循声望去,远远瞧见土坡另一端,十几个身穿粗衣的少年仓皇逃命,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怀里还抱着个半身浴血的伤者。 徐定澜怎么看,对方都不像仙门弟子,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闪身上前,沉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此?” 疾言厉色,对方尽被唬住。 好半天,才有人嗫嚅出声,音色稚嫩,“回前辈的话,我们是从琅琊来的。” “琅琊?”徐定澜观察他们穿着,并不像沂水书院,“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我们是凡俗学堂的弟子。” “……”徐定澜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杂学的弟子心里没底,“前辈,我们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想为仙门出一份力。”“对!好让人知道,我们凡俗学堂,不是一群只知道闹事的废物!” 徐定澜大为震撼,这些小孩子,连统一的服制都没有,手上的剑也都是寻常俗物,几乎不见灵力。 他们却信誓旦旦,要为仙门出力。 可是他草拟的那篇,取缔凡俗学堂的书文……若非出了这档波折,只怕早已下发。 对方见他一味不语,还当他不信,七嘴八舌慌着解释:“前辈,仙门免费教我们修习,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前日那些丹药被换成泥丸,我们心疼得很,一心要把小偷揪出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传出去,就成了我们在闹事。” “我们真不是闹事,那丹药吃不吃都行。” 他们越说,徐定澜越窘迫,好像对方一言一语都是石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忽然,那伤者咳了一声,似是呕出什么,抱着他的弟子急起来,“不好,他又吐血了,这位前辈,你快救救他吧,要不是这个瘸腿伯伯,我们已经被红袍怪们打死了!” 徐定澜回过神来,忙上前查看,但对方这个姿态不便诊视,他便招呼众人退到土坡后,将伤者轻轻搁在荒草中。 许是吐了血,缓了气,这伤者平躺下来,也恢复了几分神智,嘴唇开合,竟唤出一个称谓:“徐师侄……” 徐定澜浑身一震,俯身拨开伤者脸上的乱发,顿时手指僵住,“盟、盟主?” 小孩子们面面相觑,登时瞪大眼睛,叽喳起来,“什么?盟主?” “就是吃里扒外勾结西昆仑的徐盟主?” “不对,看着年纪不像,那位奸细盟主,听说很年轻。” 徐定澜沉默片刻,勉强对他们道:“确实不是他。” 孩子们这才住口,露出了然之色。 那伤者撑着一口气,对他们温声道:“你们去吧,我与他……相识。” “真的吗?”十几双黑白分明的眼,落在徐定澜身上。 徐定澜轻声说:“是。” 他们这才放心,围上前去,对伤者千恩万谢,甚至还磕了头,才三步一回头地往东方撤退。 徐定澜顾不得许多,半跪在地,“一别多年,不想盟主会出现在此处。” 对方弯起沾血的嘴角,“我早不是盟主,还是唤我玄空吧。” 此人身着素衣,不沾血污的地方干干净净,一条裤腿空着,头发微乱,神色却是恬淡,像一个温文尔雅、可与交心的长者。 是玄空无误。 “玄空师伯。”往事涌上心头,徐定澜却不及感慨,担忧地望着他胸口那把贯穿心脏的弯刀,“我先给你渡些灵力护体,再去找百里为你医治。” 玄空艰难摇头,“不必了……这颗心,就要停了。” 纵使如此,他脸上却是出奇地平和,甚至带了几分笑意,丝毫没有临死的惧怕。 这位昔年叱咤风云,率领仙门荡平魔宗的盟主,在命途中反复挣扎多年,如今坦然赴死。 徐定澜一阵唏嘘,试图劝他不要放弃,却听他小心地问:“近来仙门所传,可是真的?” “玄空师伯指的是?” “你和西昆仑的……” 徐定澜一阵缄默,缓缓点头。 玄空脸上出现惋惜之色,“徐师侄,人生种种,论迹不论心……做了,也就错了。” 这话即便出自责备,到底轻声细语。 这也是徐定澜多日来,头一回听见轻声细语。 他不禁哽咽:“玄空师伯,我是出于无奈才……” “再无奈,也是错了,一件错事,不因为做的人无奈,就成了对的。”玄空体力不支,疲累地闭眼。 徐定澜哑口无言。 他不断给自己找的借口,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借口,被玄空这气若游丝的一句稍加反驳,竟然溃不成军。 “善恶一念之间……莫要像我一样,亲眼看着自己烂掉……” 最后一个字音,流散风里。 玄空眼口尽闭,胸前的刀刃随着气息一道静止。 第132章 前世疑云 大战过后, 天地间仿佛骤然沉寂。 旷野上铺天盖地的厮杀声,已被风声和呜咽声取代。 鲜血浸透黄沙,残肢、尸体、断刃以及无主的法器,杂乱地铺陈在荒原上。 此战, 西昆仑死伤惨重, 奋力一搏的, 死在当场,不愿受缚的,自绝经脉而亡。 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数十人, 但大多因为伤势过重, 无力自尽。贪生怕死者不过寥寥。 萧厌礼不禁询问缘故, 有人气息奄奄地冷笑:“我等若是惜命, 今日便不会来, 要杀便杀!” 话里的意思, 倒像是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萧晏不禁一叹, “西昆仑人有此血性, 令人感佩。” 萧厌礼沉默不言,继续低头, 和他一起搬动剑林弟子的尸身。 这位师弟年纪轻轻,却冲杀得格外勇猛,最终,他被西昆仑的弯刀斩下一臂, 脖颈破开, 倒在黄沙中没了声息。 西昆仑有血性,仙门也不遑多让。 萧厌礼四下张望,在一堆枯草中央瞧见一只断臂,立时上前, 捡拾回来。 陆晶晶正坐在沙地上,红肿着眼,给一个胸腹贯穿的小弟子缝合尸身。 萧厌礼也去借了针线,原地坐了,在血肉上小心地穿引,将断臂接回这位师弟身上。 萧晏和众弟子一起刨坑,烈日底下忙活半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此战,剑林共折了五名弟子,在萧厌礼和陆晶晶的缝合下,尸身尽皆拼凑。 众人搬起尸身,往沙坑里填放。萧厌礼来到在坑边半跪,用沾满污血的手,捧起一抔沙土,向尸身倾撒。 不经意间,他和萧晏一个抬头,一个俯瞰,各自看到彼此眼底的水光。 萧晏也便半跪下来,同他一起撒沙土,送亡魂上路。 谁都没有安慰谁。 他们心里清楚,即便这是牺牲最小的一条路,但到底有所牺牲。 死的是谁,死了几个,都不该被轻描淡写地揭过。 湛至大师立在一片空地上,双手合十,垂眸诵经。大琉璃寺僧众齐声应和。 梵音低沉肃穆,漫过一地狼藉的战场,试图安慰那些横死的亡魂。 众人忙着收敛遗体、救治伤者,步履匆匆,神色哀痛,无暇聆听。 萧厌礼不时抬眼张望。 萧晏本以为他还在搜寻伤员,“哥,剑林五死十二伤,都在这里了。” 萧厌礼摇头,眼神微有凝重,“你可见着白玛?” 萧晏神色一顿。 他也放眼望去,视线在那堆摞起来的尸体上细细扫过,确实不见这个人。 清点西昆仑人数的是常寂,萧晏寻去询问一番,仍是没有下落。 徐定澜远远地站着土坡后方,身形被土坡高大的轮廓尽数遮挡。 他不敢上前,又没脸离去。 若非他惹上西昆仑,仙门又怎会落得今日的惨状? 但同时,徐定澜也在搜寻白玛。 他只望揪出此人,当场问个明白,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没做过的,绝不会认。 然而无论如何寻找,始终不见那个熟悉且老迈的身影。 他还在出神,耳边却响起一道传音。 那是父亲徐圣韬的,急促中夹着恐慌的声音:“速回南洞庭,从速!” 一句话断得干脆,徐定澜再传音过去询问,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徐定澜感觉不大对头,不敢怠慢,当即撑着浑身剧痛御剑而起,向东而去。 几乎是一前一后,埋头安葬同门的刑戈,也蓦然一怔。 他急匆匆地跑来寻萧晏,语声沉沉,“萧师弟,绛曲天女托掌门师兄传音,说是有急事寻你。” 闻言,萧厌礼眉心微蹙,看向萧晏。 萧晏也回望过来,神色同样紧绷,“去看看。” 赤岭大寨,绛曲天女抱着小獒犬梅朵,在门前焦急等待。 见着二人御剑而来,还不待落地,她便慌着喊道:“哥哥,刚才……白玛来了。” 萧厌礼和萧晏落地,带起一阵风。 萧晏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绛曲天女算了算,“我托人找盟主传音,到现在,约莫快一个时辰。” 萧厌礼敛着目光,粗略打量她一眼,“他如何见着你,可有对你不利?” 绛曲天女摇头,“他趁我在门前张望,将我掳去说几句话,便又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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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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