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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罢,先出来的声音怒:“你哭个蛋!他陆藏锋不配!” 可是哭声持续,不管不顾:“师兄你可知,我为了给你报仇,如今有多惨,你成了家,逍遥自在……” 萧厌礼和陆晶晶听得越发迷惑,其中,萧厌礼的迷惑还更上一层。 他不禁望向萧晏。果然萧晏神色平静,仿佛对此见怪不怪。 “陆藏锋你不是人!” “呜呜师兄你骗的我好苦……” 一个怒号,一个嚎哭,两个声音本就难听,如此一来,更像两根搓在一处的荆棘,刺得人耳膜生疼。 沉默多时的陆藏锋,骤然出声,“不错,我已成家,有亡妻,有亲生的女儿,你待如何?” 字字强硬,“女儿”二字落得极重。 许是说得用力,他胸口微微起伏,依稀带着暴怒。 此言一出,那两个狂乱的声音瞬间被压灭。 洞穴中静得出奇。 陆藏锋背对几人,看不到是何神色,只有略带疲累的一句话:“老大,晶晶,你们先去。” 三人满口答应,噤若寒蝉,退出河底。 一直走出很远,隐约还能传来陆藏锋的斥责声。 “我放你走时,师门有多少人,如今便少了多少人!” “说我骗你……” “你又兑现几分!” …… 因隔得远,尾音不清,在洞穴中迅速衰减。 但几个人听得心里直跳。 前所未有,石破天惊,素来顶天立地的师尊,话里竟泄出哽咽。 入夜。 唐喻心急头白脸跑来剑林,彼时陆晶晶已动身去往西昆仑,萧晏去了一趟汴州,才刚转回。 他二人正坐在龙峰正殿,拿着湛至大师给的账册,一五一十地核对仙门现下的资源。 唐喻心在殿前落地,直冲进门,“出事了!” 二人应声起身,萧晏见他面色有异,“怎么了老唐,火急火燎的。” 唐喻心呼出一口气,不可抑制地,脸上现出几许哀戚,“徐师弟,没了。” 萧晏和萧厌礼对视一眼,尽皆纳罕。 萧厌礼语声微沉,“怎会如此。” 白玛分明已死,徐定澜又是为谁所害? 唐喻心将且欢搁下,一手撑上桌案,“ 我想着,都是仙门兄弟,总僵着不好,就硬拉着老孟过去破冰,结果听见说徐师弟失踪了,我和老孟帮着找了一通,最后在洞庭湖里,把他捞了起来,人都凉透了。” 大殿安静如许。 萧晏轻声问:“莫非他是……” “大抵是自尽。”唐喻心沉甸甸地一叹,“我找管家细细打听了才知道,白玛昨日偷袭,坏了徐掌门的根骨。许是徐师弟心里愧疚,他临走之前,还把自己的根骨挖出来,搁在徐掌门床头,血淋淋的,把侍从都吓了一跳。” 萧厌礼沉默,徐定澜本就身负重伤,又挖出根骨……只怕不投湖,也很难存活。 不知过了多久,萧晏五味杂陈地开口,“徐掌门重伤不便,我们身为故交,理应帮着料理后事。” 尘归尘,土归土,上一世的徐定澜死在萧晏剑下,罪有应得。 这一世的徐定澜,将自己淹死在洞庭湖里,却不知究竟为了什么。 萧厌礼话不多说,“你们先去,我叫上百里。” 唐喻心却道:“不必,他一早就被徐掌门叫去了。” 萧晏和萧厌礼露出些疑惑。 萧晏替二人问出来:“莫不是徐掌门伤重,请他医治?” “是,也不是。”唐喻心难得沉默,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片刻才道,“徐掌门不知从何处听说,百里仲帮你们植过根骨,才哭了一场,就慌得差人请百里,想叫帮忙给他换根骨。” 三日后,徐定澜的灵柩入土。众人忙碌多日,各自归去。 徐圣韬哭了一日,哀痛欲绝,全赖几个庶子迎来送往。人都说,徐定澜一死,徐掌门便有心扶持他们几个。 傍晚时分,萧晏和萧厌礼御剑回到剑林。初夏的云台,群山苍翠,山涧水声潺潺,冲淡暑热。 跟从的几名小弟子自去寝居休整,他二人落在龙峰上,那树老梅枝叶繁茂,生机勃勃。 萧厌礼拾起一枚卷曲的落叶,“今晨,百里同我说起一件事。” 萧晏转过头,看向他被日光映出亮色的侧脸,“他说什么。 ” “他说,徐圣韬悄悄问他,徐家那几个庶子,是否也能更换根骨。”萧厌礼嘴角细微地勾了一下,近乎讥诮,又带着一丝了然。 萧晏眉心一跳,目光冷了几分,“他也动了这个心思。” 上一世,仙门大派以广纳异姓为由,将世间天才招揽入门,实则,强行挖其根骨,换给天资平平的本家人。 如今仙门虽然没落,若也走上这条路,其罪恶程度分毫不减。 萧厌礼忽然道:“你来。” 萧晏不解其意,但被萧厌礼拉着手拖回房中,他也颇为享受,因此,步子迈得顺从。 萧厌礼去那一排书架上,毫不费力地抽出一本册子,“我会连夜编完。” 萧晏似乎意识到这是什么,立时接来翻看。 只见内页以极其工整,力透纸背的笔迹,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心法口诀、行气技巧。 有些地方墨迹犹新,有些地方则有涂改多次,像是反复斟酌。 卷首铁划银钩,五个大字:根骨化形术。 萧厌礼目光随着他翻页的手势而动,“练就此法,可使根骨溶于自身骨骼,或是化作肋骨,或是化作臂骨,其位置不定,难于剥离和植入。” 萧晏抬起头,呼吸都变得缓慢,“如此一来,根骨夺不走,便不会沦为一道催命符。” “不错。”萧厌礼从他手上拿回册子,指尖拂过那五个大字,“我让天下人尽修。” 萧晏深深地望着他,由衷钦佩,“我帮你研墨。” 如此,一连熬了两个通宵,《根骨化形术》初稿大成。 二人马不停蹄,去到大琉璃寺,交由湛至大师过目。 湛至大师应是十分满意,一连说了三个“好”,吩咐以常寂为主,萧霁、萧霆、萧霄为辅,将此书尽快修订、大批印刷。 事毕。 二人却还没走 ,陷在禅房的袅袅青烟中,不时交换眼神。 湛至大师看在眼里,舒眉一笑,“二位,还有什么不妥?” 萧厌礼冲萧晏点了头,自去取了茶壶,向盏中倾倒。 萧晏则放下茶盏,朝湛至望来,目光清亮,“敢问大师,为何如此帮衬?” 这是盘旋在二人心头许久的疑惑。 从扳倒齐家,到揪出玄空,再到萧厌礼上位后推行的种种新令,湛至大师可说是百依百顺,无一反驳,细想之下,倒有几分顺势而为,推波助澜的意思。 “阿弥陀佛,老衲有些糊涂。”湛至大师手上转动的佛珠暂停,露出些迷茫,“难道不该帮?” 萧晏微微一笑,眼神变得幽深,“湛至大师,真不知我二人意欲何为?” “不知便不知。”湛至大师缓缓摇头,手上佛珠重新拨动。“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将二人所做之事,称作“好事”。 这本是一条与人寻仇、与仙门作对、与天命抗争的路。 但是细论起来,的确堪称好事。 萧厌礼站起身来,茶盏与桌面轻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大师如此说,我们便如此信,茶不错,多谢盛情。” 湛至大师依然笑得慈眉善目,“好说,若是喜欢,带些回去。” 待二人携手扬长而去,湛至大师阖目端坐,竟是颇为专心地入了定。 一直打坐到三更天,方才从冥想中抽离,深深地吞吐气息。 常寂在门外侍立,听见屋内那轻微的动静,才敢进门,为冷透的茶盏中续上热水。 做完这些,他后退些许,双手合十,“恭喜吾师,一切顺利。” 湛至微微睁眼,手中的菩提佛珠缓缓捻动,“你辛苦。” 常寂垂头,面色亦是平和,“能助吾师跳脱是非之中,这不算什么。” “说起来……惭愧。”湛至笑了笑,“上次这般入定时,我还不曾做住持。” 常寂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一叹。 他佛法不深,不知如何宽慰师尊这被琐事拖累多年的禅道。 望着墙壁上那副泛黄褪色的《达摩面壁图》,他忽而想起几年前,那场论仙盛会。 那一回,顺位到手的论仙盛会被小昆仑截胡,师尊本来不以为意,可寺内多位长老不肯,颇有非议。 于是他们争了,也争到手了,盛会顺利举办,盛况空前。 师尊并不见有多高兴。 他这师尊,一生不肯沾染是非,素来笑脸迎人,仿佛带了张面具,令人捉摸不透。 只是夜半无人时,他听见师尊半是无奈地叹了一句: 身在仙门中,不争便是争,不去寻是非,是非自来寻。 萧晏一直睡到次日正午,苦熬了两日的元气,方才补回来。 萧厌礼睡得更久些,萧晏撑着下巴凝望他的脸,直到忘记眨眼、眼皮酸涩,才见他睫毛上挑,悠悠睁眼。 萧厌礼向来警惕,转瞬间,眼中惺忪散尽,清明如初。 但即便如此,两道目光定死在萧晏脸上,并不移开。 萧晏稍稍向前凑,声音微哑:“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亲你。” 萧厌礼面不改色,“来。” 都这么说了…… 萧晏放肆一压,滚烫的唇舌纠缠上来。 萧厌礼捧起他的脸,不闪不避。 二人轻车熟路,不必试探,瞬间进到天昏地暗之境,互相把对方的嘴啃成艳红。 换气时,萧厌礼嘴边漏出一句话来:“那册子……务必先发南洞庭,否则……来不及……” “放心。”萧晏捏着他的下巴轻揉,“我亲自分发。” 萧厌礼还想说什么,萧晏已经再次侵入,搅得他意识断了又续。 迷乱中,萧厌礼发现,悬了许多年的心,似乎不那么悬着了。 尽废仙门。 这在当年诛邪大阵中,他只能空想,有心无力。 现如今…… 这条路或许漫长,或许艰辛,但至少,有人一直往下走着,从未止步。 一直亲到唇舌麻木,萧晏才慢慢将人放开。 哪怕对面的脸熟悉到如同对镜照影,他仍是心神一荡。 萧厌礼发丝微乱,微微喘息,领口一直敞到脖颈下,大片皮肉由白转红。 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哪怕在梦里也只会冷冷瞥人的眼睛,此刻竟真的被焐热,蒙了雾气,染上欲念。 天光透窗映入,二人的影子一团模糊,不分彼此。 萧晏吻上那道穿锁落下旧疤,语声如叹,“如今,对我可还有恨了?” 他看不清萧厌礼是何表情,但萧厌礼脖颈摇晃,下巴自然而然摩挲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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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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