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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糯“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握住过的手腕。 那种粗糙又温热的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第2章 娇气包出工记 苏糯到底还是没吃上早饭。 保管员说他手续还没办完,粮食得过两天才能领。他饿着肚子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是一个好心的大娘给了他半块红薯,他蹲在人家灶台边吃得眼眶通红,差点没哭出来。 半块红薯哪够吃啊,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正是能吃的时候,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但苏糯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也没用,他现在是炮灰,炮灰的第一要义是活下去。 上午八点,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响了。 苏糯跟着村里的劳动力往田里走,一路上不停地有人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这就是新来的知青?怎么跟个白面团子似的?” “城里来的嘛,哪吃过咱们这儿的苦。” “看那小身板,能干啥活啊?” “听说他下乡那天就哭了,娇气得很。” 苏糯把这些话全听进去了,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到了田边,生产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赵,大家都叫他赵队长。赵队长看了看手里的花名册,又看了看苏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是苏糯?” “是……”苏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赵队长打量了他一番,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跟着妇女队去拔草,那活轻省些,你先适应适应。” 苏糯乖乖地点点头,跟着一群大婶大嫂往田里走。 拔草听起来确实不难,苏糯心想,不就是把草从地里拔出来吗?他在城里养过绿萝,拔草能有多难?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七月的稻田里,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空气又闷又湿,才站了五分钟,苏糯的衣服就被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田里的泥土又软又黏,一脚踩下去,布鞋就陷进去半截,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大坨泥巴。 他弯下腰,学着旁边大婶的样子去拔草,可是那些草长得比他还倔,根扎得深,他使了好大的劲,拔出来的却只有半截草茎,根还留在地里。 拔了十几棵,他的手心就被草茎割出了一道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疼。他摊开手一看,那双白嫩嫩的手掌上全是红痕和泥土,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旁边的李大婶看不下去了:“小苏啊,你得握紧草根底下,连根拔,你这样拔不干净的。” 苏糯试着按照她说的方法,蹲下来,两只手一起用力—— “啊!” 他一屁股坐到了田埂上,草倒是拔出来了,但他整个人也因为用力过猛摔了个四脚朝天,裤子全沾上了泥巴,白净的脸上也溅了几点泥星子。 周围几个大婶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恶意的,是真的觉得好笑。 苏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拼命忍着,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眼眶里蓄满了水光,睫毛一颤一颤的,看着可怜极了。 “哎哟,这孩子,别哭别哭。”李大婶赶紧过来扶他,“没摔着吧?” 苏糯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哑:“没……没摔着。” 可他的手心真的好疼,腰也好酸,太阳晒得他头晕,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扑腾却找不到水。 中午休息的时候,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坐到树荫下,拿出自家带的干粮吃起来。烙饼的香味、窝窝头的面香、咸菜的酸味飘过来,苏糯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干坐着,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假装自己睡着了。 下午的活更难熬。 赵队长看他拔草都不行,就让他去跟着捡石头,就是把田里翻出来的石头捡到筐里抬走。这活听起来不用什么技术,但需要体力,一筐石头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苏糯和一个半大小子搭档抬筐,筐绳搁在扁担上,扁担压在肩膀上,才走几步,他的肩膀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咬着牙走了一趟,肩膀上的皮磨得通红,第二趟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旁边的闲话越来越多。 “你看看他,抬个石头都跟要命似的。” “城里来的少爷兵,就知道吃白饭。” “咱们生产队养这么个废物,工分都得被他拖累。” 苏糯听到“废物”两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大滴大滴地砸在泥土地上,他怎么擦都擦不完,哭得浑身发抖,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不想哭的,他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更被人看不起,可是他控制不住。这具身体太娇了,受不了苦,受不得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他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时候,周围的议论声突然停了。 一个高大的影子罩住了他,把毒辣的太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苏糯吸着鼻子抬起头,逆光中看到一个宽阔得不像话的轮廓,肩背如山,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是早上那个男人,陆峥。 陆峥刚从另一块地里干完活过来,身上全是汗,短褂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腹间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锄刃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少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弯腰拎起了那只装满石头的筐。 筐在他手里轻得像没有重量一样,他单手提着,另一只手把扁担从苏糯肩上拿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你站一边去。” 苏糯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眨就落下来。 陆峥把筐提到田埂边放下,转身又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糯。 苏糯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身后就是田埂,脚下一绊,身体往后仰—— 陆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苏糯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额头磕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鼻子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汗水、泥土和阳光的气息,意外地不难闻,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站稳了。”陆峥松开他的手腕,声音还是那么低沉短促,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苏糯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软得像是要化掉。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陆峥?他怎么来了?” “他帮那个小知青抬石头?” “峥子,你自己的活干完了?”李大婶问了一句。 陆峥“嗯”了一声,弯腰把筐里的石头重新摆好,然后单手拎起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苏糯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跟上来。 苏糯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他的步子小,跑起来也慢,陆峥走一步他得跑两三步。陆峥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一个高大如山,一个纤细如柳,影子投在田埂上,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交叠在一起。 到了卸石头的地方,陆峥把筐放下,苏糯赶紧跑过去想帮忙,被陆峥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用你。” 苏糯乖乖地站到一边,看着陆峥一个人把石头全卸了,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卸完石头,陆峥提着空筐往回走,苏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像只跟着大鸟的小鸡仔。 快到田边的时候,陆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苏糯差点撞上他的胸口,赶紧刹住脚,仰起脸看他。 陆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的少年,目光落在他被草割得红通通的手心上,又落在他哭红的眼睛上,最后落在他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身板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你别拔草了,跟我去翻地。” 苏糯睁大了眼睛:“可是……我不会翻地……” “我教你。” 三个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说完,陆峥转身大步走了,留下一脸懵的苏糯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比刚才哭的时候还要厉害。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李大婶悄悄拉过另一个大婶,压低声音说:“峥子这孩子,什么时候管过别人的闲事?他不是最不爱搭理人的吗?” 那个大婶看了看陆峥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苏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谁知道呢。” 第3章 粗粮饼与守护线 苏糯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拖着又酸又痛的身体走进院子,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手心磨出的红痕已经变成了几道浅浅的血印子,肩膀被扁担压过的地方又红又肿,脚上磨出了两个水泡,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坐在门槛上,把鞋脱了,看到脚后跟上那个亮晶晶的水泡,终于忍不住了,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肚子又开始叫,今天一整天他就吃了那半块红薯,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饿、累、疼、委屈,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哭得停不下来。 “我好饿……”他抽噎着,声音又哑又软,像只被遗弃的小猫,“我想回家……我想吃红烧肉……想吃小笼包……想吃蛋糕……” 可他心里清楚,回不去了。那个世界,那个家,都回不去了。 他必须在这个穷乡僻壤活下去,可他连草都拔不好,连石头都抬不动,他拿什么活下去? 苏糯正哭得伤心,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模糊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是陆峥。 陆峥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短褂,头发还有些潮,像是刚洗过。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直接进来,目光在苏糯哭花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苏糯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说:“没……没哭,是沙子迷眼睛了。” 陆峥看着他,没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 他推开院门走进来,苏糯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是一个油纸包,纸包外面还包了一层干净的布,像是怕凉了。 陆峥走到苏糯面前,蹲下身,把油纸包放在他膝盖上。 “打开。” 苏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乖乖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粗粮饼,还冒着热气,带着杂粮特有的香气。饼子不大,但压得很实,看着就顶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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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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