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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苏糯骑在赵红旁边,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他转过头,看到赵红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苏糯把自行车停在陆峥家门口,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累得不想动。陆峥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姜汤,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但身上暖了不少。 “陆峥哥,你说赵红姐能离成吗?”苏糯问。 陆峥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说:“能。法律是站在她这边的。” 苏糯点了点头,把姜汤喝完了,靠在陆峥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今天在法院里,赵红说“确定”的时候那种毫不犹豫的语气,心里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敬佩。 “陆峥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不能让她受这种罪。”苏糯说。 陆峥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苏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他说的“咱们”好像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他偷偷看了陆峥一眼,陆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苏糯把脸埋进陆峥的肩膀里,闷闷地笑了。 第98章 调解 法院的调解通知来得很快,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三。 赵红的丈夫李建国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家里喝酒。他把通知撕得粉碎,冲到赵大娘家门口,拍着门板大骂:“赵红你个贱人!你敢去法院告我?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赵大娘没有开门,也没有跟他吵。她让赵红从后门出去,去了苏糯的作坊。赵红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跑到作坊的时候,脸都冻紫了,孩子在她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苏糯正在作坊里忙活,看到赵红抱着孩子跑进来,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孩子接过来,用棉袄裹住,放在灶台边烤火。陆峥倒了一碗热水递给赵红,赵红接过去,手在发抖,水洒了一半。 “李建国来了?”苏糯问。 赵红点了点头,嘴唇在发抖:“他把法院的通知撕了,跑到我妈家门口骂,说要打死我。” 苏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陆峥一眼,陆峥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陆峥哥,你等等——”苏糯追出去,拉住陆峥的袖子,“你别动手,别惹事。去找赵队长,让赵队长出面。”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大步往赵队长家走去。 苏糯回到作坊,把赵红和孩子安顿在操作间里,让赵大娘陪着。赵大娘抱着外孙,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 苏糯站在门口,看着远处赵大娘家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担心陆峥,虽然陆峥答应了他不动手,但李建国那个人喝了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动手了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陆峥回来了。他身后跟着赵队长,还有两个大队的民兵。赵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过兵,在村里很有威信,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李建国!”赵队长走到赵大娘家门口,看着那个还在拍门骂人的醉汉,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你给我站好!” 李建国转过头,看到赵队长和两个民兵,酒醒了一半,但嘴还硬:“赵队长,这是我家的私事,你管不着!” 赵队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私事?你打人犯法,法院都立案了,你还说是私事?我现在警告你,第一,不许再打赵红;第二,不许来赵大娘家闹事;第三,法院的调解通知你撕了没关系,我让人再送一份来,你要是再撕,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建国看着赵队长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身强力壮的民兵,终于怂了,嘟囔了几句,转身走了。 赵队长转过身,看到苏糯站在作坊门口,朝他点了点头,说:“小苏,赵红在你那儿?” 苏糯点了点头:“在。” 赵队长叹了口气,说:“让她先住你那儿吧,别回去了。调解那天,我派人送她去。” 苏糯说了声“谢谢赵队长”,转身回了作坊。 赵红坐在操作间的角落里,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无声地哭。赵大娘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擦眼泪。 苏糯走过去,蹲在赵红面前,轻声说:“赵红姐,你别回去了。作坊旁边那间空房,我让陆峥哥收拾出来了,你先住那儿。孩子也跟着你,不用担心。” 赵红抬起头,看着苏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唇颤了颤,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苏哥,谢谢你。” 苏糯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谢。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那天晚上,陆峥和苏糯把那间空房收拾了出来。房子不大,只有一间,但收拾得很干净。墙用石灰水刷白了,窗户糊了新报纸,地上铺了干草,上面再铺一层褥子,就是一张床。灶台是现砌的,锅碗瓢盆是从陆峥家搬来的。苏糯还从自己家搬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又把自己用不上的那床被子抱了过来。 赵红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简陋但整洁的房间,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走进来,把孩子放在床上,孩子已经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嘴巴微微嘟着,睡得很安稳。 “赵红姐,你先住着,缺什么跟我说。”苏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明天我让赵大娘给你带些米面来,你先吃着。” 赵红转过身,看着苏糯,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苏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对得起你的恩情。” 苏糯摇了摇头,说:“赵红姐,这不是恩情。是人帮人。你以前帮我说话,我记得。现在你有难,我帮你,应该的。” 赵红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擦,因为她知道,有些眼泪不用擦,流出来就好。 第99章 调解日 法院调解那天,苏糯和陆峥陪着赵红去了。 李建国也来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酒气,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又喝了酒。他看到赵红,眼睛里的光很复杂——有恨,有怨,有后悔,有不甘,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同志,姓王,看起来很和善,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先让赵红和李建国各自陈述情况。赵红说丈夫酗酒、家暴,拿出了照片和医院的诊断证明。李建国说赵红不守妇道、不顾家、不给他留面子,说得颠三倒四的,前言不搭后语。 王调解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对李建国说:“李建国,你打人是事实,证据确凿。按照法律规定,家暴是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要承担刑事责任。赵红同志要求离婚,你有意见吗?” 李建国梗着脖子说:“我不离!她是我老婆,凭什么离?” 王调解员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一方坚决要求离婚,感情确已破裂,法院可以判决离婚。你打人,酗酒,不顾家,这属于感情破裂的法定情形。我劝你好好想想,是协议离婚,还是等法院判决。” 李建国沉默了。他看了看赵红,又看了看苏糯和陆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王调解员又说:“如果你同意离婚,孩子的抚养权、财产的分割,你们可以协商。如果你不同意,法院判决下来,对你更不利。” 李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调解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赵红坐在苏糯旁边,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很久,李建国抬起头,看着赵红,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不是铁了心要离?” 赵红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替他回答了。 李建国苦笑了一下,说:“行,离。孩子你带走,东西你想要的也带走。我什么都不要。” 赵红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捂住了嘴,哭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高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她跟这个男人过了四年,挨了四年的打,恨过他,怨过他,也曾经爱过他。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像一场做了很久的噩梦,终于要醒了。 王调解员拟了离婚协议,念给他们听。赵红听完,点了头。李建国也点了头。两个人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从法院出来,赵红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慢慢散开,像她四年的婚姻,终于散了。 “赵红姐,走吧。”苏糯轻声说。 赵红低下头,擦了擦眼泪,笑了。那是苏糯认识她以来,她笑得最轻松的一次,虽然脸上还挂着泪。 “走。”赵红说。 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风还是那么冷,路还是那么长,但赵红骑在前面,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终于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 苏糯骑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骄傲。这个女人,从被打得不敢吭声,到鼓起勇气去法院,到站在调解室里说出“我确定”,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值得尊敬。 回到村里,赵红去作坊旁边的空房接孩子。赵大娘已经把外孙哄睡了,看到赵红回来,赶紧迎上去,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红红的:“离了?” 赵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离了。” 赵大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抱住赵红,哭得像个孩子。赵红也哭了,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苏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他转过身,看到陆峥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就是苏糯给他做的那块,边角绣着一个“陆”字。 苏糯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笑了。 “陆峥哥,你说赵红姐以后会好起来吗?”苏糯问。 陆峥看着屋里那对抱头痛哭的母女,沉默了两秒,说:“会的。她有孩子,有妈,有作坊,有你们,会好起来的。” 苏糯点了点头,把手帕叠好,塞回陆峥的口袋里,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谁都没有说话。 冬天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但苏糯的手被陆峥握着,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盆炭火。 第100章 作坊的新年 十二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苏糯给作坊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让大家回家准备过年。赵大娘回了自己家,李大婶回了自己家,小翠回了自己家,王芳、刘玉婷、张嫂、小梅都回去了。赵红没有回去——她没有家了,作坊旁边那间空房就是她的家。她带着孩子,和赵大娘一起过年,赵大娘说“妈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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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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