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上。”陆峥的声音不容拒绝。 苏糯想说我穿了你不冷吗,但对上陆峥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乖乖地把外褂套上了。那件外褂太大了,套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件袍子,袖子长出一截,下摆都快到膝盖了。 陆峥看着他穿着自己衣服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晚上回到陆峥家,苏糯换了干衣服,喝了一碗热姜汤,觉得没什么事,还帮陆峥把晚饭做了。他今天做的是红薯稀饭,红薯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苏糯就回自己家了。 半夜里,他被一阵剧烈的冷意冻醒。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发抖,盖了两层被子都没用。脑袋昏昏沉沉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苏糯想爬起来倒杯水,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刚坐起来就天旋地转,又倒了回去。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穿书才十几天,炮灰命运还没改变,就要被一场感冒带走?这也太丢人了吧。 他想喊人,但这间土坯房四周没有邻居,最近的住家也有百来米远,喊了也没人听得见。他摸了摸放在枕边的手电筒,想自己挣扎着去村里的卫生所,但连站都站不稳。 苏糯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 他好难受,好想有人陪着。 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陆峥的脸。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手电筒,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门。 夜里的村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照着脚下的路。苏糯穿着拖鞋,踩在泥泞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西边走。他发烧烧得整个人都在飘,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眼前一阵阵发黑。 从他那间土房到陆峥家,不过五六分钟的路,他走了快二十分钟。 到了陆峥家门口,他已经快站不住了,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用仅剩的力气敲了敲门。 “陆峥哥……陆峥哥……” 声音小得像小猫叫,他自己都怀疑陆峥能不能听到。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很快亮起了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陆峥穿着一件白色的旧背心和一条粗布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苏糯的瞬间,就彻底清醒了。 苏糯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浑身都在发抖。他穿着那件从他那里借走的灰色外褂,衣服太大了,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瘦小。 “苏糯?”陆峥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 苏糯抬起头,用那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陆峥,嘴唇颤了颤,声音又哑又软:“陆峥哥……我好难受……”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往前栽了过去。 陆峥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 苏糯软绵绵地倒进了他怀里,额头贴着他光裸的胸膛,滚烫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陆峥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发烧了。”陆峥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把苏糯打横抱了起来,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蜷缩在他怀里,又小又可怜。苏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像是在寻找温暖,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 陆峥把他抱进屋里,放在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把他裹好。然后去灶台那边烧水,又翻箱倒柜地找药。他记得家里还有几片退烧药,是去年冬天他感冒时卫生所的老刘头给的,一直没舍得吃完。 找到药片,倒了温水,陆峥回到床边。 苏糯蜷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的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有泪痕,不知道是刚才哭的还是烧出来的。 陆峥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苏糯,醒醒,把药吃了。” 苏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峥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陆峥哥……我好难受……”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头疼……嗓子也疼……浑身都疼……” 陆峥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疼得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哭起来能让他这么难受。 “乖,先把药吃了,吃了就不疼了。”陆峥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苏糯抽噎着把药咽了下去,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每咳一下都皱一下眉头,看着可怜极了。 吃完药,他又缩回被子里,两只手攥着被角,可怜巴巴地看着陆峥,声音小小的:“陆峥哥,你别走……” 陆峥看着他,那双平日里冷硬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心疼和无奈。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大手覆上苏糯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不走,我在这儿。” 苏糯这才安心了一点,闭上了眼睛,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陆峥的衣角,像是怕他跑掉。 陆峥低头看着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攥着他旧背心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 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任由苏糯抓着他的衣服。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屋子,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陆峥看着苏糯安静的睡脸,少年的睫毛又翘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因为发烧微微泛红,整个人精致得不像话。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苏糯的脸颊,触感滑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苏糯。”他无声地叫了一下这个名字,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那一夜,陆峥没有合眼。 他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给苏糯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喂他喝水,试他的体温。少年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天亮的时候,苏糯的烧终于退了。 陆峥靠在床柱上,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看到苏糯的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才终于放松下来。 苏糯是在晨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陆峥的脸——男人靠在床边,下巴抵着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的睡颜不像白天那么冷硬,线条柔和了很多,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糯愣愣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发现自己正躺在陆峥的床上,被子上全是陆峥身上那种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温暖又让人安心。 他还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攥着陆峥的衣角。 苏糯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昨晚发烧的时候还要厉害。 他赶紧松开手,想悄悄地缩回去,但陆峥已经醒了。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睁开,对上苏糯的视线,陆峥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了。”陆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还难受吗?” 苏糯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不难受了……陆峥哥,你守了我一夜吗?” 陆峥没回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说:“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点粥。” 苏糯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想哭又想笑。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陆峥哥,你真好。” 声音很小,但陆峥听到了。 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苏糯,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第8章 生病(下) 陆峥煮了一锅白米粥,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白米在乡下是金贵的细粮,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但今天,他毫不犹豫地抓了两把米下锅。 粥煮好的时候,苏糯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的被垛上,整个人还是蔫蔫的,但比昨晚好了很多。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颊上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还是水汪汪的,看着又乖又可怜。 陆峥端着粥进来,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苏糯嘴边。 苏糯愣了一下,脸又红了:“我……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没力气。”陆峥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苏糯乖乖地张开嘴,把粥喝了。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快化开了,入口绵软香甜,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陆峥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很慢,很有耐心,等苏糯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勺。他的大手端着碗,稳稳当当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和粗糙的碗壁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苏糯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陆峥的手一顿:“怎么了?还难受?” 苏糯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哑:“不是难受……是觉得陆峥哥你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陆峥沉默了两秒,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粗糙的指腹蹭过少年细嫩的皮肤,苏糯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颤。 “不用你报答。”陆峥说,声音很低,“你好好的就行。” 苏糯睁开眼,看着陆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陆峥的脸,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说,陆峥哥,我好像喜欢你。 但他不敢。 他怕说出来,连现在这点温暖都会失去。 所以他只是乖乖地把粥喝完,然后重新躺下,蜷在陆峥的被子里,闻着被子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慢慢地又睡着了。 陆峥把碗洗了,又去生产队请了半天假。赵队长听说苏糯病了,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人家是真病了,又不是偷懒。 回到家里,苏糯还在睡。陆峥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开始削竹子——他要给苏糯做一副手套,那种用竹篾和旧布条编的,虽然粗糙,但干活的时候能护住手掌,不会被锄柄磨出水泡。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根竹篾都削得光滑,每一个结都打得牢固。他想起苏糯那双白嫩嫩的手,想起那双手被磨出水泡、渗出血丝的样子,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个人,不该干这种粗活的。 陆峥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院子里那几行绿油油的青菜,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糯的样子,少年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穿着一件蓝色布衣,白得发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怯生生的好奇,像一只误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