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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陆峥说。 苏糯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城里的家,看到苏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脸色不太好,但精神还不错。苏建国看到他进来,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他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回来了?瘦了”。苏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走过去,抱住了苏建国,说“爸,我回来了”。苏建国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但苏糯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第二天一早,苏糯起来后,先去作坊安排工作。他把赵大娘、李大婶、赵红叫到一起,把信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说自己要回城几天,家里老人身体不好。 赵大娘听了,眼眶红了,拉着苏糯的手说:“去吧去吧,家里的事要紧。作坊的事你放心,有大娘在,出不了岔子。” 李大婶也点了点头:“小苏,你放心回去,作坊的事我们盯着。” 赵红站在旁边,说:“苏哥,炸制的事交给我,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保证不出问题。” 苏糯看着她们,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笑着说:“好,那就拜托你们了。我最多三天就回来。” 他又把陆峥拉到一边,把作坊的钥匙、原料仓库的钥匙、成品仓库的钥匙都交给他,又把小本子上的账目交代了一遍,把剩下的定金和现金都交给他保管。 “陆峥哥,这些钱你收好,该花的就花,别省。”苏糯说,“扩建的事你看着办,需要买什么就买,不用等我回来。” 陆峥接过钥匙和钱,看了看,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说:“你放心回去,这里的事交给我。” 苏糯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第119章 归途 苏糯是坐长途汽车回城的。 陆峥送他到公社的车站。车站很小,只有一间破旧的候车室和一块掉了漆的时刻表。两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谁都没有说话。陆峥手里提着苏糯的行李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赵大娘硬塞的鸡蛋、李大婶做的咸菜、赵红给孩子买的糖果,还有苏糯自己换洗的衣服和那个寸步不离的布袋——里面装着合同、定金和那个石头印章。 车子还没来。苏糯站在陆峥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布鞋是陆峥帮他买的,上个月在县城赶集的时候买的,黑色的,胶底的,穿着很舒服。他的脚在鞋里动了动,觉得鞋底好像有点薄了,走远路可能会崴脚,但他没跟陆峥说,怕他担心。 “车还没来。”苏糯说,声音有些闷。他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拖延时间。他不想走,不想离开陆峥,不想离开作坊,不想离开那棵桃树。但他必须走,因为苏建国在等他。 陆峥“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行李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行李袋不轻,但他拎着就像拎一包棉花,面不改色。 “陆峥哥,你说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苏糯抬起头,看着陆峥。六月的阳光很亮,照在陆峥的脸上,把他古铜色的皮肤照得发亮。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苏糯手里。苏糯低头一看,是一块手帕——白色的棉布,边角绣了一圈蓝色的线做装饰,简简单单的,很素净。手帕的一角绣着一个“陆”字,针脚细密,和苏糯以前给他做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做的?”苏糯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手帕,眼眶有些发涩。这块手帕的布料和他以前给陆峥做的那块一样,边角的蓝色线迹也一模一样,绣的“陆”字也是同一个字体。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只做了一块,他都要怀疑这是他自己做的了。 “你睡觉的时候。”陆峥说,声音有些不自然,像是被逼着说出了什么秘密。 苏糯的眼眶红了,他把手帕贴在胸口,吸了吸鼻子,笑了。陆峥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学做手帕,偷偷买布料,偷偷绣字,偷偷缝边角,做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才做出这样一块和苏糯做的一模一样的手帕。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在苏糯要离开的时候,把一块带着他心意的手帕塞到苏糯手里,让苏糯在城里也能想起他。 “陆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苏糯的声音又软又哑,和上次在院子里问这个问题时一模一样。 陆峥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不会的可以学。” 苏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陆峥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他。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灰白色的长途汽车从公路的尽头驶来,扬起一路尘土。车子在车站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售票员探出头来喊:“去县城的!上车了上车了!” 苏糯从陆峥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接过陆峥手里的行李袋,背在肩上。他看了陆峥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车门走去。 “苏糯。”陆峥叫住了他。 苏糯转过身,看着陆峥。阳光落在陆峥的脸上,把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淡淡的,酷酷的,但苏糯看到他的眼眶有些红——那个一米九的、肩宽背阔的、在村里说一不二的糙汉,眼眶红了。 “到了打电话。”陆峥说,声音有些低哑。 苏糯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袋放在腿上,从车窗往外看。陆峥还站在车站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车子的方向。车子发动了,慢慢地驶离车站。苏糯从车窗里看着陆峥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尘土里。 苏糯低下头,把脸埋在行李袋上,无声地哭了。 车子颠簸着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县城。苏糯在县城换乘去市里的车,又在市里换乘去省城的车。一路上他换了三次车,坐了将近六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腿也肿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因为他一直在想陆峥。 他想起陆峥第一次牵他的手,是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他差点摔倒,陆峥一把扶住了他。那时候他的手被陆峥握在掌心里,粗糙的茧子磨着他的皮肤,又疼又麻,但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陆峥第一次给他做饭,是一碗葱油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吃得狼吞虎咽,陆峥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想起陆峥第一次抱他,是他发烧的那个夜晚,他迷迷糊糊地抓住陆峥的衣角说“你别走”,陆峥就真的没走,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他想起陆峥第一次说“我喜欢你”,是在那个春天的傍晚,他以为陆峥永远不会说出口,但陆峥说了,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郑重,好像在用生命发誓。 苏糯把脸埋在手掌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掌上有陆峥的味道——不是他身上的味道,而是他送的那块手帕上的味道。手帕是新的,有棉布的味道和淡淡的皂角香,和陆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车子在傍晚时分进了省城。苏糯从车窗往外看,看到那些熟悉的街道和楼房——百货大楼、新华书店、国营饭店、电影院,一切都在原身的记忆里,但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来过这里一次,上次回城的时候,在这里住了五天。那次他每天都在想陆峥,想得睡不着觉,半夜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叫一声“陆峥哥”,然后眼眶就红了。 车子在长途汽车站停下来。苏糯提着行李袋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省城比县城大多了,人也多多了,但苏糯觉得这里很陌生,很冷清,没有村里的那种亲切感和烟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行李袋往公交车站走去。 苏糯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那栋灰色的小洋楼前,看着门廊上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台阶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苏婉。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条细纹。她看到苏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糯,你回来了?”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拉着苏糯的手,上下打量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你瘦了,黑了,但精神不错。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有?” 苏糯摇了摇头,说:“不累,不饿。”但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出卖了他。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两个窝窝头和一个鸡蛋,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 苏婉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妈做了饭,正等你呢。爸也在家,今天没去医院。” 苏糯跟着苏婉走进客厅,看到苏建国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脸色有些苍白,眼窝凹陷,颧骨突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但精神还可以,至少没有苏糯想象的那么差。 苏建国看到苏糯,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过来,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着苏糯。苏糯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回来了?”苏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和记忆里一样平稳。 苏糯点了点头,把行李袋放在地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说“爸,你身体怎么样了”,想说“爸,你瘦了”,想说“爸,对不起,我来晚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沉默。 苏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瘦了。乡下吃不饱?” 苏糯摇了摇头:“吃得饱。作坊生意好,每天都吃得好。” 苏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看着苏糯,说:“这次回来住几天?” “三天。”苏糯说,“作坊里忙,离不开人。” 苏建国的手顿了一下,保温杯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很稳,现在有些微微发抖。苏糯注意到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酸。 “三天也好。”苏建国说,声音有些低,“让你妈给你多做点好吃的,补补。” 王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看到苏糯,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拉着苏糯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哭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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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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