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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负责和面机。她是作坊里第一个学会操作和面机的人,也是操作得最熟练的人。每天天不亮她就来了,先把和面机检查一遍,看看皮带松不松,螺丝紧不紧,搅拌桶干不干净。确认没问题了,才把面粉倒进去,按开关,加水。面团出来的时候,她会用手摸一摸,看看软硬度合不合适,不合适就调整,直到合格为止。赵大娘有时候站在旁边看,看着赵红熟练地操作机器,眼眶就红了。她想起赵红以前的样子——低着头,不爱说话,不爱笑,走路都贴着墙根。现在的赵红,腰板挺直,声音洪亮,操作机器的时候像一个真正的工人。赵大娘偷偷跟苏糯说,她做梦都没想到赵红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小翠负责包装机。她是作坊里最年轻的,也是最活跃的。包装机运转起来的时候,传送带哒哒地响,小翠站在机器旁边,手不停地往上面放料,眼睛盯着传送带,一秒钟都不走神。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每分钟包五十包,比说明书上的标准还高十包。第一天没达到,差了五包;第二天达到了,正好五十包;第三天超过了,五十五包。苏糯看着她的成绩,竖起了大拇指,小翠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下个月要挑战六十包。 苏糯自己也没闲着。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先到作坊里检查原料库存,面粉够不够,糖够不够,油够不够。不够的就记下来,让陆峥去买。然后检查半成品,昨天做的糖糕还剩多少,麻花还剩多少,哪些需要今天先炸,哪些可以再放一放。最后检查成品,包装好的点心有没有受潮,有没有漏气,有没有被虫子咬。每一批他都要亲自抽检,合格了才让入库,不合格的当场销毁,一包都不留。赵大娘说他太严格了,一点面子都不讲。苏糯说,质量是食品厂的生命线,讲面子就保不住生命线。 陆峥负责采购和运输。他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于村里和公社之间,买面粉、买糖、买油、买包装纸,有时候一天跑两三趟,腿都骑肿了。晚上回来还要帮忙揉面、炸糖糕、包装、装箱,什么都干,从来不挑活。苏糯心疼他,让他少干点,他说“不累”,继续干。苏糯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晒得黝黑的脸,心里又酸又暖,只能多做些好吃的给他补身体。 半个月的时间,作坊里的人一天都没休息。赵大娘说,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李大婶说,以前在家闲着,整天不知道干什么,现在每天忙忙碌碌的,反而觉得日子有奔头了。小翠说,她以前做梦都想当工人,现在终于圆梦了,虽然是在乡下,但也是工人。 交货的前一天晚上,苏糯把所有点心检查了一遍。糖糕两百斤,金黄色的,外酥里嫩,甜而不腻;麻花两百斤,金灿灿的,酥脆可口,越嚼越香;芝麻糖一百斤,晶莹透亮,咬一口嘎嘣脆;花生酥一百斤,香甜酥脆,入口即化;桂花糕一百斤,洁白松软,桂花的香味浓郁但不刺鼻。他把每一包都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包装完好、封口严实、标签端正,才放心地装进纸箱里。 六百斤点心,装了三十个纸箱,码在成品仓库里,像一堵墙。苏糯站在那堵墙前面,伸手摸了摸最上面的那个纸箱,笑了。他转过头,看到陆峥站在他身后,也在看着那些纸箱。 “陆峥哥,你说李科长会满意吗?”苏糯问。 “会。”陆峥说。 苏糯笑了,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两个人站在成品仓库里,看着那堵由纸箱砌成的墙,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交货那天,苏糯和陆峥天没亮就起来了。他们把三十个纸箱搬上拖拉机,王师傅开着车,轰隆隆地往公社赶去。苏糯坐在车厢里,一只手扶着纸箱,另一只手攥着围栏,风吹得他头发乱飞,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陆峥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纸箱,防止它们颠簸移位。 李科长已经等在公社了,身后跟着一辆大货车。他看到那一车纸箱,眼睛亮了,快步走过来,帮着把纸箱从拖拉机上卸下来,一箱一箱地过秤、验货、点数。苏糯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紧张得不行。 “糖糕两百斤,合格。”验货员说。 “麻花两百斤,合格。” “芝麻糖一百斤,合格。” “花生酥一百斤,合格。” “桂花糕一百斤,合格。” 李科长每念一项,苏糯的心就踏实一分。念到最后一项的时候,苏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吸了吸鼻子,笑了。 “小苏同志,质量很好,包装也很好。”李科长拍了拍苏糯的肩膀,“地区供销社的领导一定会满意的。” 苏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李科长在上面签了字,盖了章,递给苏糯一份。苏糯接过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从公社回来,苏糯坐在拖拉机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发呆。六月的田野一片碧绿,秧苗已经长得很高了,风吹过来,像绿色的波浪一样起伏。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一丛一丛的,像在地上铺了一层彩色的地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回到村里,苏糯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作坊。赵大娘她们正在操作间里等着,看到苏糯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怎么样?合格了吗?”赵大娘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糯看着她们,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举到头顶,说:“合格了!全部合格!” 作坊里炸开了锅。新来的几个人在角落里欢呼。赵红站在炸制间门口,手里拿着漏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糯看着她们,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笑着说:“大家辛苦了!今天的工钱翻倍,每人再发五块钱奖金!” 作坊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比刚才还大,把房顶都快掀翻了。 那天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天上的星星。六月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月亮弯弯的,挂在树梢上,像一把银色的镰刀。那棵桃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那些套着布袋的小桃子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群在荡秋千的孩子。 苏糯靠在陆峥的肩膀上,把那块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手帕上绣着一个“陆”字,针脚细密,和他以前给陆峥做的那块一模一样。他摸了摸那个字,笑了。 “陆峥哥,你说咱们的食品厂,下个月能注册下来吗?”苏糯问。 “能。”陆峥说。 “你说地区供销社下个月的订单,会不会再加量?” “会。” 苏糯笑了,把脸埋在陆峥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峥身上的味道,混合着皂角、阳光和面粉的香味,好闻极了。 “陆峥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工厂,会不会很忙?”苏糯问。 “会。”陆峥说,“但忙得值。” 苏糯笑了,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十指交缠,紧紧地握在一起。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虫鸣声。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了一个。 “陆峥哥,你说咱们的桃树,什么时候能结果?”苏糯问。 “快了。”陆峥说,“再等一个月。” 苏糯笑了,闭上眼睛,听着陆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第128章 注册进行时 订单交付后的第三天,苏糯收到了周建国从公社转来的电话。周建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小苏同志,食品厂的营业执照批下来了!你明天来公社拿!” 苏糯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谢谢,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使劲点了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周建国看不到,赶紧说了一句“好,我明天去”,声音又哑又涩,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挂了电话,他站在公社的电话间里,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一样。他想起一年前,他刚来乡下的时候,连草都拔不动,连柴都不会劈,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一年后,他的营业执照批下来了。 苏糯的眼眶红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电话间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回村里,而是先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两斤糖果、一斤茶叶、两条烟。糖果是给作坊里的女人们吃的,茶叶是给赵队长的,烟是给周建国的。他把这些东西装进布袋里,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上车,往村里赶。一路上他骑得飞快,车轮在土路上扬起一串尘土,路边的野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只麻雀从草丛里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他欢呼。 回到村里,苏糯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作坊。他把糖果分给大家,赵大娘接过糖果,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李大婶舍不得吃,把糖果放进口袋里,说要带回去给孙子。小翠吃了一颗又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王芳和刘玉婷把糖果放在嘴里含着,舍不得嚼,含了好久才咽下去。 “苏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发糖了?”小翠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 苏糯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电话记录纸——周建国帮他写的,上面写着“营业执照已批,明日来取”几个字。他把纸举到大家面前,说:“食品厂的营业执照批下来了!明天我去公社拿!” “苏哥,咱们是不是要发大财了?”小翠的声音最大。 苏糯笑着摇了摇头,说:“发财不敢说,但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那天下午,苏糯破例提前收了工,让大家早点回家休息。赵大娘走的时候拉着苏糯的手,眼眶红红的,说了一堆话,翻来覆去就是“你出息了,大娘替你高兴”。苏糯拍着她的手背,笑着说“大娘,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赵大娘摇了摇头,说“你就是主心骨,没有你,大家再能干也没方向”。 李大婶走的时候塞给苏糯一双新布鞋,说是她利用晚上的时间做的,苏糯的鞋底磨薄了,该换了。苏糯接过鞋,看了看,针脚细密,鞋底厚实,比他脚上穿的那双好多了。他的眼眶红了,想推辞,李大婶摆了摆手,说“你不拿着就是嫌弃婶子的手艺”。苏糯只好收下了,当场换上,走了两步,又软又合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李大婶,谢谢您。”苏糯的声音有些发哑。 李大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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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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