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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衣着上乘,老的约莫有个五十左右,嘴巴一圈长着薄薄一层髭须,眼睛细长,看着极为精明。 年少的那个应是二十出头,相貌平平,眼睛与老的一样细长,看到二人从府衙出来,脸上就堆起了笑。 那老的眼珠子瞪老大,弓着身子,拉着小的,诚惶诚恐上前。 “小人裴冲,携子裴晚臣见过宰辅大人!”说罢,跪在沈问身前。 贺兰舟吓了一跳,这裴冲用的是匍匐大礼,额头直接贴在了沈问的脚背上。 沈问挑了下眉,看起来并没有被冒犯的不快。 紧接着,那小的上前膝行至沈问身前,先是响亮地叩了个头。 “晚辈裴晚臣见过宰辅爷爷。” 贺兰舟:“……” 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少年,叫沈问“爷爷”? 沈问今年也不过二十有四,这、这巴结人都到这份儿上了吗? 贺兰舟是不愿意被人叫“爷爷”的,但沈问却不会这么想。 沈问神情愉悦,显然是被这对父子给取悦了,他用脚尖抬起裴晚臣的下巴,眼底带着几分兴意。 沈问迟迟未语,脚尖抵着的动作也未变,裴晚臣起初还仰望地笑着,但久了,心里也打起鼓来,面上闪过几分慌张。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些讨巧的话,又怕沈问会觉得他冒犯,正犹疑间,沈问突的笑出声,“嗯,乖孙子,起来吧。”竟是心情极好。 贺兰舟:! “孙子叩谢爷爷。”沈问脚一松,裴晚臣又“砰砰”叩了两个头,实在得可怕。 得了沈问的令,二人起身,裴冲对沈问道:“早前小人得了消息,说大人要来江州,只不知大人何日能到,便日日带着小儿在城门候着。” 观沈问神色未有不耐,裴冲继续道:“只是今日家母头疾犯了,我二人去的晚了,待问过守卫,方知大人已入了城。小人想着,大人入城,只怕先至府衙,遂在此等候,未曾迎大人入城,还望大人见谅。” 裴冲伴在沈问身侧,一直弓着身子,而裴晚臣也是有样学样,还真把自己当沈问的“孙子”了。 贺兰舟在身后看得一愣一愣,想来也是,沈问权倾朝野,哪怕在江州这偏远之地,也不可能没有可用之人。 这裴冲不知是何人,但沈问要是有不臣之心,很多脏事,总得有人去做。 像申尧那种当官的,是被他收买的,睁只眼闭只眼,而裴冲这样的,圆滑谄媚、面面俱到,才是能帮他做事之人。 太傅说过,马市重开,沈问很有可能命人在江州买卖马匹,如此看来,裴冲此人,倒是有头号嫌疑。 贺兰舟眸光陡然凌厉,盯着裴冲的后脑勺。 那边沈问听完裴冲所言,随意摆摆手,甚是大度:“无妨,你母亲有疾,大召以孝治天下,你做得很好。” 得了沈问的夸赞,裴冲将姿态放得更低,头背直接弓到沈问腰间的位置,“多谢大人体谅。” 裴冲这话一落,沈问另一边的裴晚臣就笑道:“爷爷虚怀若谷、雅量高致,自不会怪罪父亲。” 沈问很喜欢听人吹捧,眉梢微动,侧眸看了裴晚臣一眼。 似是备受鼓励,裴晚臣又加深了笑容,赶紧道:“只是爷爷不怪,我与父亲却过意不去,还望爷爷赏个脸,去我家中走一趟,让我与父亲好生赔罪一番才是。” 沈问呵呵笑起来,拍了拍裴晚臣的肩膀,对裴冲道:“裴冲,你这个儿子养得好!” 裴晚臣一脸谦恭。 末了,沈问又道:“只是,既乖孙唤我‘爷爷’,莫不以后便随我的姓?” 这话一出,裴冲和裴晚臣眼睛一亮,裴冲急急道:“能与大人同姓,实是晚臣之福,小人何德何能,受大人此等恩惠!” 在身后听得一脸麻木的贺兰舟:“……” 沈问到底给了二人多大的利益,这二人能比舔狗还舔狗? 但贺兰舟还是低估了他们逢迎的手段,在迎沈问入府时,裴晚臣直接跪趴在地,身子横在大门前,裴冲道:“小人乃商贾之家,这门槛不便建得高。” 他看向沈问,一脸真诚:“但大人乃天人,岂能不从高处而过,大人踏此子之背,入我家门,方不失大人之身份。” 裴晚臣恭敬道:“孙子请爷爷过府。” 裴冲又适时道:“既是大人的孙子,踏背而过,也是孝敬之举,万望大人莫要推辞。” 沈问哪会有觉得辱人的想法,见他们如此奉承,心中十分畅快,他指着裴晚臣,对裴冲道:“日后便让我这乖孙跟在我身边做事。” 裴冲受宠若惊,连连道:“小人叩谢大人!多谢大人厚爱!” 贺兰舟已经石化了,他毫不怀疑,如果沈问的鞋脏了,这爷俩会毫不犹豫地争着上前为他舔鞋。 沈问已踩背而入,等进了薛宅,才想起身后还跟着贺兰舟,他回头望他一眼,笑了一声。 “进来吧,你我以兄弟相称,那他便也是你的乖孙,不必拘谨。”沈问指了指裴晚臣,很不要脸地对贺兰舟说道。 贺兰舟抽抽嘴角,谁和你以兄弟相称了?他才没这么大的乖孙! 似是知他想法,沈问挑了下眉,“焦县之时,我说你是我弟弟,你可没反驳。” 贺兰舟:“……” 贺兰舟懒得搭理他,那头裴晚臣刚要起身,听到沈问这话,又趴了下去,对着贺兰舟笑眯眯道:“孙子请叔爷爷入府。” 贺兰舟:。。。 他自是做不到像沈问那样不要脸,进门的时候,贴着空隙走,一边对裴晚臣道:“不必了。” 裴晚臣愣了一瞬,不解抬头,见贺兰舟脚踩着空,跟进了来,先是奇怪,末了叹口气,有些委屈道:“可是孙子哪儿做得不好?惹叔爷爷生气了?” 贺兰舟摆手:“停!别叫叔爷爷。” 见裴晚臣一脸茫然,又赶紧道:“你很好,是我、我不习惯。” 沈问睨他一眼,轻哼了声,对裴晚臣道:“乖孙,既然有人不受用,就起来吧。” 裴晚臣忙应了声,恭敬起身。 贺兰舟其实并不一定要跟着沈问,但他记得顾庭芳的嘱咐,想着裴家定与沈问有什么勾结,便想着沈问没赶他,他就留下查看一番。 果然,他想得不错,裴冲引沈问入正堂,说起马市一事,待深入谈及时,他侧头看了眼贺兰舟,止住了话头。 沈问看出他的神色,便对贺兰舟道:“你先出去吧。” 得了沈问的令,裴冲即刻命人领贺兰舟离开正堂,话说得很好听:“我家中有几株上好的菊花,大人风雅,不妨去看上一看。” 这是明摆着他们要谈事,怕被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贺兰舟面上点头,心里却有了旁的主意。 他随小厮出了正堂,一路朝裴冲所说的赏花堂走,默默记着来路,走到一半途中,贺兰舟“哎哟”了一声。 前面领路的小厮一愣,不解地回过头:“大人,怎么了?” 贺兰舟摸着腰间的荷包,做出一脸惊恐:“我出京时,太傅大人赏了我一块玉佩,竟是找不见了,你、你快帮我找找。” 那小厮听到“太傅”二字,也慌了神,一脸的麻爪表情。 贺兰舟:“我进你家门时,还特特摸了把荷包,那时还在呢,想来是不是掉在大门到正堂的路上了。” 那小厮见他一脸“情真意切”,当即也信了,口中连连道:“大人莫急,我这就叫几个眼尖的,跟着一起找找。” 贺兰舟见他如此上道,面上一派受用,“如此,便有劳你了。” “大人,那玉佩长何模样?” 贺兰舟瞎编:“巴掌大小,扁扁的,绘着我最爱的菊花纹。” 小厮听罢,先是一愣,主家竟是说对了,这位大人真是爱风雅,还最喜欢菊花呢! 末了,总算想起主家的吩咐,一脸为难,“可……我还是先把大人送到赏花堂……” 贺兰舟忙摆手:“不用,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小厮还待说什么,贺兰舟沉下脸:“那玉佩可是当朝太傅赠我之物,若是丢了,我不好交代,你们也怕不好交代!” 最后,他阴沉沉补了一句:“毕竟是在你们裴家丢的!” 小厮再不敢耽搁,给他指了路,又在后面看贺兰舟走过长廊拐角,才放心跑开。 等脚步声走远,贺兰舟从拐角处现出身影。 他挑了挑眉,迈开大步,按照原路返回。 裴冲与沈问谈的事,一定与重开马市相关,而这马市一开,与云仓人的接触可就多了。 他一脸沉重。 走到正堂的院落,贺兰舟特意放轻了步子,慢吞吞爬上台阶,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只是并不真切。 他猫着身子正待将耳朵凑近,冷不丁的不远处的梨树下响起清凌凌的笑声。 贺兰舟差点儿脚下一滑,身子跌下去,他惊疑不定地朝笑声处望去。 只见那人以折扇半遮面,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一袭白衣,风度翩翩。 被人抓包,贺兰舟脸皮一热,也不知这人是谁,又看到多少? 明明刚刚一路上过来,都没见个人影! 此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现下是偷听不成了,见罪魁祸首还拿着扇子笑,气不打一出来,他“噔噔噔”从台阶上走下来,在这人身前停下。 他怒气冲冲问:“你笑什么?” 那人眼儿一挑,似是没想到偷听被抓,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笑说:“主家不信任你,你是要回去偷听吗?” “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哦!” 被人拆穿,贺兰舟一脸窘迫,但随即挺挺胸膛,做出一派端正姿态,回那人的“君子之说”。 “这位兄台可曾听过‘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这句话正好是今天早上签到出的题目,拿来回这人,恰到好处。 对面那人也是个知书识礼的,此话出自《论语》,讲的是说君子做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关乎道义。 那人挑了挑眉,“哦?怎么个说法?” 见这人气质出尘,应不是那等鸡鸣狗盗之徒,贺兰舟便耐心解释:“君子立于天地,总该上对得起黎民百姓,下对得起子孙后代,若是有人谈及有伤国本之事,偷听以知其所思,又有何妨?” 见他一脸坦荡,那人拿着折扇,一时竟不知说什么,眨着眼呆呆地瞧他。 嗯,这人长得很漂亮,睫毛很长,嘴唇一张一合的,还挺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 很漂亮,也很有趣。 那人眼底的笑意加深,“哦?你是说他们所谈之事,有损国本?” 贺兰舟用力点头。 看他一脸郑重的模样,那人好笑,就说:“好,那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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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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