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门开了,他堆起笑容:“小逢,你终……” “哗啦——” 一盆夹杂肥皂沫和泥沙的脏水,兜头泼了宋明哲一身。 透心凉,心飞扬。 泼懵了宋明哲。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塌成了落汤鸡,脏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衬衫上泥渍满满。他抹了把脸,不可置信:“小逢?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是明哲啊!” “泼的就是你个王八蛋!”顾不逢将搪瓷盆往地上一摔,单手叉腰,指着宋明哲的鼻子就骂: “宋明哲,你还要点脸吗?天天跑别人家门口来勾搭有夫之夫。你自己没手没脚啊?想去海城自己要去,拉我干什么?还艺术?我看你是想骗财骗色吧!” 宋明哲被骂傻了。这还是听他念两句诗就脸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顾不逢吗?怎么变成个疯子了? “小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宋明哲瞥见站院子里的吕岳,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压低声音道,“难不成这个粗人威胁你了?你别怕,我们献身艺术,奔赴自由……” “献你大爷!”顾不逢没等他说完,抬脚就踹往宋明哲的小腿迎面骨。他上辈子断了腿之后,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打人最疼。这一脚下去,宋明哲疼得嗷的一声,抱着腿就跳个不停。 “你还要不要脸?还粗人?我家吕岳一根手指头都比你金贵!”顾不逢越骂越气,想起上辈子吕岳为了这个渣男差点打死人坐牢,想起自己给这渣男害得惨死街头,新仇旧恨涌上来,他四处踅摸,抄起门口的一把扫帚就要往上扑。 “拿我的钱去挥霍,还想拐老子私奔?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骗子!” 宋明哲吓得半死,边躲边喊:“顾不逢你疯了!你不可理喻,我不跟你计较……粗俗,太粗俗了!”说完,也不管什么艺术不艺术了,一瘸一拐跑了,生怕晚一步那扫帚疙瘩就要落他脑袋上。 顾不逢举着扫帚追出去了两步,冲狼狈的背影呸了一口:“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宋明哲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顾不逢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他这一通发泄,够呛的。 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 顾不逢回过头,就瞧见吕岳满是错愕,还有些许来不及藏好的笑意。吕岳是真没想到,连大声说话都觉得嗓子疼的娇气包,骂起人来居然这么……这么带劲。 “爽了?”吕岳问。 顾不逢扫帚一扔,泼辣样瞬间没了。他嘴一扁,扑进吕岳怀里,脸埋男人两块胸肌间:“手疼……脚也踹疼了……王八蛋皮真厚。” 吕岳无奈地叹气,抬起手,笨拙地顺了顺气。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明明凶得像只小老虎,转头就变成只会撒娇的小猫了。 “活该。”吕岳也就嘴上说说,“下次这种脏活让我来。” 顾不逢闻着吕岳身上的味道,重生的不真实感终于落了地。他说:“吕岳,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酱油拌面,要加两个荷包蛋,要流心的。” “行。”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揉了把顾不逢软乎乎的头发,“进屋等着,哥给你做。”
第3章 不吃我喂狗 小平房统共也就十几平米,厨房是搭门口的一个简易棚子。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煤球炉子,旁边架着几块木板当案台。黑黢黢的铁锅挂在墙上,唯一的调料罐子里,猪油见了底。 吕岳进了屋,先把顾不逢按在旧方凳坐好,又找了块稍微干净些的抹布,擦了三遍桌子。确定连灰渣子都没了,才去外面的水槽洗手。 顾不逢托着下巴,通过窗户玻璃望向外面的男人。 吕岳洗手很认真。打着快用秃了的硫磺皂,一遍又一遍地搓。他用刷子卖力刷去指甲缝的黑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下。 他怕脏了顾不逢的面。纵使顾不逢抱着他又哭又蹭,一点没嫌弃,可吕岳骨子里头那股自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 不久,葱花爆锅的香味钻了进来。味道太诱人了,猪油的醇厚和酱油的焦香,是顾不逢上辈子临死前做梦都馋的味道。 “面好了,烫,你别动。”吕岳端着两个大海碗走了进来。他脚跟带上门,把碗放在桌子后,两只手赶紧捏住耳垂。 顾不逢低头一瞧。两个碗,一大一小。 属于他的细瓷大碗,卧着满满当当的手擀面,铺了层肉臊子,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最上面盖着两个边角焦酥的荷包蛋。 而吕岳面前那个缺了个口的粗瓷大碗,只有清汤寡水的面条,别说鸡蛋了,肉臊子都只有零星几点。 顾不逢心脏酸酸涩涩的。 这便是吕岳。就算口袋只有一块钱,也要花九毛九在他顾不逢身上,剩下那一分钱还得攒着给他买糖吃。 上辈子他咋就那么瞎,觉得这是“穷酸”,觉得这是“没格局”? “趁热吃。”吕岳递给他筷子,自己则端起大碗,在快散架的小床坐下——凳子只有一个,是专门给顾不逢坐的。 他大口吸溜面条,不敢抬头看顾不逢,害怕顾不逢吃两口又嫌弃面不劲道,或者嫌弃没有大饭店的味道。 “吕岳。” 吕岳叼着半根面条,含糊不清地应道:“咋了?咸了?还是……没煮熟?”他有些紧张地就要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涮涮。” “坐下。” 吕岳赶紧坐了回去,手足无措:“小逢,你不要生气,是不想吃面吧?那我……我去给你买别的,巷口有卖烧鸡的,就是得等会儿……” 顾不逢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则是心疼。他端起自己的碗,一屁股挤到吕岳身边。 “你干啥?”吕岳想往边上挪挪。 “别动,再动我把碗扣你头上。”顾不逢凶巴巴地吼了句,然后从自己碗中夹起荷包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吕岳的碗。 吕岳往回夹:“我不爱吃这个,腥气。你吃,你长身体……” “腥你大爷,这是鸡蛋又不是生鱼。”顾不逢摆出一副娇纵蛮横的架势,筷子死死按住鸡蛋: “我最近减肥,吃两个得胖死。这鸡蛋煎得太老了,丑死了,我不爱吃。你要是不吃,我就扔外面喂狗。” 吕岳喉咙哽住了。他哪里是不爱吃?他是舍不得。两个鸡蛋是家里最后一点存货了。 “快吃!不吃我真扔了啊!”顾不逢作势就要端碗。 “我吃,我吃。”吕岳连忙护住碗,低头咬了一大口鸡蛋。蛋黄流了出来,香得他舌头都要吞下去。真香啊。这辈子似乎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蛋。 顾不逢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又要红,赶紧低下头扒拉自己的面,掩饰住眼底的水汽。“这还差不多……笨得要死。” 一顿饭,两人吃得连汤都不剩。顾不逢吃撑了,毫无形象地瘫床上,摸摸滚圆的肚皮休息。吕岳则手脚麻利地收了碗筷去洗。 等吕岳再回来的时候,拿了个旧报纸包得紧实的小方块。他走到床边,将方块递给顾不逢。 “给你。” 顾不逢坐直身子:“这是什么?” 吕岳没回答,一层层揭开报纸。里面是一沓钱。 有最大面值的一百,也有十块的、五块的,以及一堆一块两块的零钱,被人细心地捋平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这儿共是三千五百块。”吕岳的音量很低,“本来是……本来是想攒着给你买那双皮鞋。现在你想通不走了,这钱你也拿着吧。” 顾不逢指尖都在发烫。三千五百块。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笔巨款。 吕岳在批发市场,一包一包扛出来的血汗钱。每一张票子上,都浸透着男人的汗水,甚至可能还有受过的伤、流过的血。 上辈子,他就是接过这笔钱跑的。他取走了吕岳的半条命,去填了宋明哲那个无底洞。 “给我干啥?”顾不逢缩回手,“我又不出门,这钱你留着……” “你拿。”吕岳固执地塞钱到他怀里,“我一大老爷们身上揣钱干啥?你是管家的。你想买啥就买啥,没了……没了哥再去赚。” 你是管家的。这五个字,犹如一颗定心丸,又如一份承诺。 顾不逢鼻头一酸,这次没再推辞。他说:“行,我管家。吕岳,既然钱归我管了,那你以后是不是都得听我的?” “听。只要你不走,要我的命都行。” “你也不许说死!”顾不逢扑过去搂住吕岳的脖子。他凑到吕岳耳边,热气喷洒在男人敏感的脖颈,说: “吕岳,这三千五,以后就是咱们的启动资金。你信不信我?不出三年,我让你连数钱都数不过来!” 吕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怀中温香软玉,耳边软语温言,他哪还能听得进去什么“启动资金”。他就知道,他的小祖宗不走了,答应留下来了。 他笨拙地回抱,手臂慢慢收紧,勒得顾不逢有点疼,格外踏实。 “信。”吕岳闷声说道,“你讲啥我都信。” 顾不逢突然想起什么,钻出吕岳的怀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对了吕岳,刚才只顾着骂姓宋的王八蛋了,我还有笔账没找你算呢。” 吕岳:“啥、啥账?” 顾不逢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吕岳的乳头:“上辈……不对,以前!是谁说我娇气?是谁说我这手只能吃饭不能提东西?还有,是谁想赶我走的?” 吕岳:“……” 怎还带翻旧账的?哭着说“我错了”的小可怜去哪儿了? 看着男人懵逼又紧张的样子,顾不逢“噗嗤”笑了。他凑过去,响亮地亲了下男人的脸颊。 “惩罚你今晚不许睡床,给我当人肉垫子。” 吕岳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神情漫上一层笑意。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行。只要你不嫌硌得慌。”
第4章 人肉垫子 建京的七月,非常非常热。 老旧的台扇吕岳虽然修好了,转起来仍“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热的。小屋闷得要命,蚊子还多,一直搁耳朵边“嗡嗡”响。 关了灯,窄小的单人床挤着两个大男人。 吕岳僵硬地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身体两侧,呼吸都刻意放缓。他尽量贴着墙根睡,给顾不逢腾出更多的地方,生怕自己这一身硬肌肉挤着了这娇气包。 “热死了……”顾不逢翻身反复,一脚踢掉身上的毛巾。 他重生前是数九寒天中冻死的,照理说应该怕冷,可这会儿回到这具十九岁火气旺的身体,那种燥热感让他全身都不舒服。 加上床板太硬了,就铺了层薄薄的棉絮,硌到他骨头疼。 “热?”黑暗中,吕岳立刻坐了起来。他摸过床头的大蒲扇,开始给顾不逢扇风。“风扇吵着你了?那我关了它,我给你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