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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逢打量了他一眼,这人估摸着是搞装修或者五金的。 “什么事?” “我是镇东头开五金店的老李。”男人搓着手,眼睛直往那辆皮卡空荡荡的车斗里瞟,“我看你们这车回去是空着跑吧?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也带点货?” 吕岳刚穿好羽绒服,拒绝:“我们不顺路,我们回市区。” “顺路顺路!”老李急道,“我要去市里的建材市场拉两桶油漆和一箱钉子,那边离你们一中也不远。我也没办法,镇上的拖拉机坏了,我想着你们要是能捎带手给拉回去,我……我也出运费!五十!行不行?” 顾不逢脑子里那盏灯泡这下亮到了极致。 这就是他想的事儿! 车子跑一趟,油钱是固定的,如果回去空跑,就是亏损;如果能拉上货,五十块钱就是白捡的。 “老李是吧?”顾不逢说道,“五十少了点,毕竟油漆这东西味道大,还容易洒,弄脏了我的新车可不好洗。六十,一口价,不还价。” 老李思量了会:“成!六十就六十,总比我自个儿坐班车强。” “得嘞。”顾不逢兴冲冲地对发愣的吕岳说:“吕总,看来这趟回去,还得再赚一笔。” 回去的路上,车斗里多了两桶油漆和一箱五金件。 经过镇口的一家羊肉汤馆时,顾不逢喊停。 “饿了,吃完再走。” 这家是典型的路边苍蝇馆子,门口支着口大铁锅,汤色奶白,热气腾腾,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馆子桌椅些许油腻,吕岳进去之后,先找了张靠里的桌子,用卫生纸仔仔细细地把掉漆木板凳擦了三遍,确定一点油星都没了,才喊顾不逢坐下。 “老板,两碗羊肉汤,一碗不要香菜,多放肉。”吕岳冲灶台喊了一声,又起身去拿筷子。 他找老板要了半碗开水,烫了又烫两双筷子,顾不逢都觉得夸张了。 “路边摊不干净,凑合吃点,回去给你做好的。”吕岳低声说。 顾不逢接过筷子,面前这个男人谁说五大三粗的,明明是心细如发嘛。 热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来,顾不逢那碗的肉堆成一大块,显然吕岳嘱咐过了。他喝了一口汤,鲜掉眉毛。 “吕岳。”顾不逢表情认真,“你知道老李给我六十块钱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吗?” 吕岳挑顾不逢碗里他不爱吃的羊杂到自己碗里:“想到了晚上能加个菜?” “去你的,就知道吃!”顾不逢笑着踢他,继而抽出一张餐巾纸,拔开笔帽,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你看,这是建京市,这是柳林镇,这是周围的几个乡。”顾不逢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送下来货,是单向的。像老李这样的人其实有很多,他们想运出去山里的土特产,或者想从市里买建材、买电器运回来,苦于没有车。” “咱们有车,有店,有人。”顾不逢的眼睛在升腾的热气后闪闪发光,“如果我们不单单是卖随身听,而是跑通了这条线,专门帮人带货。上午送电器下来,下午拉土特产或者是别人的货回去……这一来一回,车轮子一转,就是两份钱!” 吕岳这半年跟着顾不逢耳濡目染,商业嗅觉早就练出来了。 他盯着简陋的餐巾纸,沉思了片刻:“你是说,搞货运?” “对,也不全对。学名叫物流。”顾不逢抛出了这个很时髦的词,“不只要自己卖货,还要做这十里八乡的腿。谁想往城里送东西,或者谁想从城里买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邮局,不是班车,而是岳逢的车。” “老公。”顾不逢往前凑,带点蛊惑的意思,“你想想,倘若拥有十辆车、一百辆车,跑遍全省甚至全国,是何等光景?” 听着谈论宏大未来的青年讲完这话,吕岳热血沸腾。 顾不逢居然想给他一双看世界的眼睛。 “听你的。”吕岳态度坚如磐石,“你想做,我就陪你做。我也能扛,也能跑。” 顾不逢欢呼雀跃:“回去就得再招人了。大壮一个人不够,再找几个老实肯干的司机。还有,去电信局拉根电话线,弄个订货热线,不然人家找不到咱家。” “好。” 这顿饭吃得全身冒汗。 返程途中。 车斗装着老李的油漆和五金,顺手还收了一筐柳林镇特产的笨鸡蛋。顾不逢打算回去放在店门口卖,号称“买复读机送营养土鸡蛋”,专攻望子成龙和望女成凤的家长。 卡车放着张学友的磁带,吕岳哼了两句,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顾不逢差点没笑死。 “吕岳,你这嗓子,还是少开口,容易吓跑客户。” “嗯,只唱给你听。”
第33章 招兵买马 一中侧门附近,只有“岳逢音像”的招牌灯箱还有亮。 大壮披着大衣,坐在门口的一块背风处吸溜热汤面,听见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连忙放下碗,抹完嘴就迎上来。 “哥!嫂……,顾经理!你们可算回来了!”大壮憨笑着去拉车门,“有个姓李的来问了两回,说是在镇上托你们带了油漆,问到了没。” “到了到了,就在后斗里。”顾不逢推开车门跳下来。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他娇贵的腰有点酸了。 没过五分钟,住附近的老李就骑着辆破三轮赶过来了。一见那两桶完好无损的油漆和一箱子沉甸甸的钉子,老李称赞:“讲究,真讲究。这要是坐班车,非得给我晃洒了不可。这六十块钱花得值。” 顾不逢嬉皮笑脸地接过老李的香烟。生意场上的面子得做足,即便他不抽烟。 “李老板,要是还要带货,尽管打招呼。我们这车跑得勤,顺带手的事儿。”顾不逢这话留了个扣子。 送走了老李,顾不逢闻到了散发草腥味的碎鸡蛋,眼珠子骨碌一转。 “大壮,去烧锅热水,那几个碎了壳的鸡蛋挑出来,煮了当宵夜。”顾不逢使唤道,“剩下的好的,找几个好看的红塑料袋,十个一袋装好,明天我有大用。” 大壮不懂了:“哥,咱卖磁带还兼职卖鸡蛋啊?” “你懂什么。”顾不逢神秘一笑,爬上搬货弯腰的吕岳背部,“这招乃高附加值。” 一中还没开学,但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始补课了。 不少家长送完孩子,顺道就拐进了巷子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英语磁带或者辅导资料。 结果一进店门,就看见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红彤彤的塑料袋,装着个头不大皮色发青的鸡蛋。 旁边立了块硬纸板,是顾不逢那手漂亮的行楷:“柳林深山散养笨鸡蛋,状元补脑专用,买复读机免费送。数量有限,送完即止!” 这年头,城里人吃的都是养鸡场的洋鸡蛋,个头大没味儿。这种正宗的山里货,可是有钱都不好买的稀罕物。 “老板,这鸡蛋真送啊?”一个穿貂毛大衣的大姐眼馋,握着个索尼的随身听犹豫不决。 “送!当然送!” “您看这鸡蛋,个头较小,原因是山里鸡吃虫子长大的,蛋黄都是金红色的,最补脑子。孩子高三费神,这玩意儿早上煮两个,比吃啥补药都强。” 大姐一听“补脑子”,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当即掏钱:“行,我买个机子,这鸡蛋你得给我挑袋好的。” 这一上午,一筐只能搁乡下卖几毛钱一个的笨鸡蛋,硬是帮顾不逢多卖出去了五台复读机和十几套进口磁带。 中午吃饭的时候,吕岳瞅见空荡荡的竹筐,给顾不逢夹了块烧肉,佩服极了:“还是你脑子活。” 顾不逢趾高气扬:“营销罢了。吕岳,物流的事儿,还得抓紧办两件大事。” “你说。” “第一,装电话。”顾不逢指了指柜台,“现在联系业务全靠你腰上那个BP机,太被动了。人家要订货,要用车,总不能满大街找公用电话回过去吧?装个座机,印在名片上,至少正规点。” “第二,招人。”顾不逢心疼地摸了下吕岳更糙的手指,“车多了,生意多了,不能全靠你一个人开。大壮再能干也没用,他没本子,招个有驾照、老实肯干的司机比较好。” “电话我去办。司机……我想想。” 九九年的初装费可不便宜,建京这边一部座机得三千多块,还得排队。 下午,吕岳骑着光荣退役,现在主要用来买菜的三轮车,载顾不逢去了电信局。 电信局里人挤人,暖气开不足,顾不逢娇气,站了一会儿就哭腿酸脚冷。吕岳让他去旁边的长椅上坐着,自个取号在窗口前排队。 轮到他们的时候,营业员甩出一张单子:“初装费两千八,选号费二百,工料费另算。交钱,下周去装。” 三千块钱,能抵不少人半年的工资了。 顾不逢:“抢钱啊这是……能不能便宜点?” 营业员语气不耐:“国家规定,爱装不装。” 顾不逢气到想翻白眼,刚想理论两句,吕岳已掏出一沓大团结,数都没数直接拍柜台上:“装。选个好记点的号,带8的。” 营业员被这份豪爽震了下,态度立马好了许多:“哎哟,正好有个尾号8866的,本来是要加钱的,看您这么爽快,给您安排了!” 出了电信局,顾不逢抱着吕岳的胳膊:“三千块就买根线,你也真舍得。” “舍得。”吕岳掖紧了点他的围巾,“你不是说那是银线吗?能赚钱的线,多贵都值。你可以在店里守着电话,不用大冷天跑出去回传呼,钱就花得值。” 顾不逢心头一软,趁没人注意,超快地吧唧一口吕岳。 “行呗。” 回到店,吕岳在门口贴了张红纸:“招司机一名,要求驾龄三年以上,老实肯干,待遇面议。” 红纸贴出去还没俩小时,就引来了很多人围观。这年头能开上私家车那是多大的本事,给私人老板开车,工资肯定不低。 快傍晚的时候,店里来了个黑汉子。这人穿件发白的旧军装,左腿走路稍微有点跛,但背挺得非常笔直,且眼神锐利。 他站在门口,先是看了看那辆皮卡,又瞧了瞧在柜台后面算账的顾不逢,最后目光落在了搬货的吕岳身上。 “老板,招司机?”汉子的声调有股金属质感。 行家看门道。吕岳以前在批发市场混,什么人都见过。这人落魄确实无疑,手上的老茧和站姿却暴露了他肯定是当过兵的。 “我有本,A本。”汉子拿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驾驶证放柜台,“在部队开了八年运输车,川藏线跑过三趟。退伍后腿脚受了点伤,干不了重活,开车这点你无需担心。” 驾驶证表明汉子名字叫霍建国。 “老霍是吧?”顾不逢笑了笑,“我们这车是皮卡,主要跑乡镇和省城,路不好走,有时候还得搭把手搬搬货。你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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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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