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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逢左手听筒，右手圆珠笔，面前摊着个硬皮笔记本，写得飞快。 生意太好了。 不止买磁带的学生多，找车拉货的电话更是从早响到晚。 这年头专业的搬家公司和同城货运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趴活的“板儿爷”或者黑面的。 像岳逢这样有固定门面、有座机、印名片的正规军，活脱脱稀缺资源。 再遇上这场雪，路边的散车都不敢跑，只有霍建国有胆开那辆长城皮卡，满城风雨无阻地转悠。 “不逢，喝口水。”吕岳趁着没客人的空档，把保温杯传给顾不逢。 顾不逢吸溜了一口，“不行，吕岳，这单子太乱了。老霍打电话回来，说城西那家五金店喊他顺道去隔壁拉两箱货，结果跟后面预定的时间撞了。这一撞车，咱信誉说不定受损。” 现在的调度完全靠顾不逢脑子记，单子一多，难免顾此失彼。 吕岳盯着涂改到乱七八糟的笔记本，想了想：“要不，我去买块黑板？” “对！黑板！” “粉笔和磁铁也要。” 小半个钟后，一块一米多宽的大黑板挂在了柜台后面的墙面，正对门口，谁进来都能看见。 顾不逢唰唰几下就画了个大表格。横轴是时间，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两小时一格；纵轴是区域，城东、城西、城南、城北。 “接了单直接写格子里即可。”顾不逢敲着黑板给送完货回来的霍建国演示，“比如现在，十点到十二点，老霍你在城北送面粉，这格子里就写面粉-刘老板。这样咱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哪段时间空着，哪条路线顺路，能拼单！” 霍建国：“老板，这法子好。和我们部队作战室里的地图差不多，一目了然！我在路上还发愁呢，这单子接多了脑子记不住，有了这个，我就知道下一脚油门往哪踩了。” 吕岳嘴角微微上扬。自家媳妇真聪明，这管理能力，天生的老板料。 正说着，电话铃声又响了。 顾不逢接起来，这回语气郑重十分：“您好，岳逢物流……集美家具城？三十套办公桌椅？去高新开发区的新写字楼？” 集美家具城可是建京最大的家具集散地，平时都是有固定车队的。这时候找外面的车，肯定是有急事。 “能拉！不过三十套桌椅一趟拉不完，得两趟。或者……” “我们出两辆车？” “两辆？”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愣了，“你们还有车？” “有！一辆皮卡，一辆大发面包。面包车小点，好在它是封闭的，能装椅子和配件，还防磕碰。”顾不逢脑子转得飞快，早就退居二线的大黄蜂面包车，这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行，只要今天能送完，运费三百。有一条，不能磕了碰了，那都是高档货！” 挂了电话，顾不逢兴奋地拍桌子：“三百的大单！吕岳，这回得你出马了。” 吕岳马上行动：“老霍开皮卡拉桌子，我开面包拉椅子。大壮，你也跟去，帮忙搬一下。” “好嘞！”大壮一听有大活，手里的扫帚一扔，乐颠颠地去穿大衣。 二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集美家具城的仓库门口。 张经理是个大啤酒肚，正急得满头大汗。原本约好的车队因为雪天路滑，所以半路出了事故来不了，客户那边又催着明天开业要用，这才死马当活马医，照前两天收到的名片打了个电话。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结果一看这阵仗，张经理喜出望外。 两辆车下来的三个汉子，全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大褂，背印黄色的“岳逢物流”四个字。 更绝的是，吕岳下车后从车内抱出了几块厚旧毛毯和泡沫板，铺在车厢底部。 “张经理是吧？”吕岳递上一根烟，“我们车厢做了防护，桌角椅腿都给您包上，保证掉不了一块漆。” 张经理接过来一看，好烟啊。再看这专业样，放宽心了：“行啊小伙子，讲究，比只会光膀子扛包的板儿爷强多了！” 装车的过程更是让张经理刮目相看。 霍建国是老兵，装车讲究个配重平衡，桌子怎么码、缝隙怎么填，皆是有章法的。 大壮有力气，吕岳有巧劲，三人配合默契，三十套桌椅装得严丝合缝，一点空间都没浪费。 “走着！” …… 顾不逢一直守店里，眼盯墙上的黑板，手里头掐着表。 家具城到高新区，正常四十分钟，雪天一小时。 一下午的时间，顾不逢将那本乱七八糟的笔记本重新理了遍，经常用车的客户单独列了一页，备注“优质客户”。 傍晚六点，吕岳他们回来了。 除了三百块运费，吕岳额外获得了一张合同单。 “张经理签的。”吕岳掩不住的自豪，“长期合作协议。从此他们家具城的零散急单，优先找咱们。如果做得好，明年开春的大单也给咱们。” 顾不逢接过合同，一把环住了吕岳的腰。 “老公你真棒！长期饭票啊！” 吕岳被他这声“老公”叫得耳朵尖发烫，说道：“是你教得好。铺垫子、包角的招数，都是你教我的。” 旁边的霍建国和大壮偷偷分烟抽，假装没看见这边的腻歪。 “不过……”吕岳松开顾不逢，瞥了眼门外的皮卡和面包车，“今天这单算接下了，同时暴露了个问题。” “车不够。”顾不逢替他说了出来。 “对。”吕岳说，“皮卡斗小，还露天。如果接到这种怕磕怕碰的高档货，再者遇到大雨天，需厢式货车才行。而且，老霍一个人跑不过来，我也不能天天扔下店里去开车。” 顾不逢了然：“买！” “咱们现在还有二十多万现金。我想过了，再买两辆二手的五十铃厢货，另外招两个司机。既然要做，就做建京城最大的。” 这副野心勃勃的样子，惹得吕岳那团火也跟着烧了起来。 “听你的。明天我就去二手车市场转转。”
第36章 退伍兵 建京市南郊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 这种几万块的大买卖顾不逢不放心，硬是同行。 “那辆不行，大梁动过。” “这辆发动机漏油，应该拉过缸。” 霍建国在这个地方简直“火眼金睛”。他拿着把小手电，无论车贩子如何吹嘘那车“原版原漆、女士一手”，他往车底下一钻，敲敲打打两下，就能揭穿老底。 顾不逢站在上风口，双手插兜，“老霍，眼光毒啊。” 霍建国嘿嘿一笑，擦了把脸上的黑灰：“老板，干运输的，车就是命。要是半路抛锚，砸咱岳逢的招牌咯。” 转了一上午，最终在市场深处，霍建国停在两辆蓝色车头的箱式货车前不动了。 这是两辆二手的五十铃NHR，经典的方头驾驶室，后面背着个白色的铁皮大货箱。 车身线条硬朗，相当结实。就是车漆黯淡，部分地方掉皮露出底漆。 “这两辆车怎么样？”吕岳问。 霍建国差人打火听了听声，爬上驾驶室踩两脚油门。下来的时候，他冲吕岳比了个OK： “好车！以前邮政淘汰下来的，保养得好，发动机半点杂音没有，还是进口机头。五十铃这车省油耐造，拉个两三吨不成问题。” “五十铃”这三个字在九十年代货运界的含金量极高。那可是轻卡中的皇冠，开出去都长面子。 既然懂行的说好，剩下的便是谈价钱了。 这时候轮到顾不逢出马了。他口罩往下一拉，收敛起来方才的娇气表情。 “老板，这车我看也就那样。” “漆都掉了，还有这轮胎，花纹都磨平了，我买回去得换四条新胎，这都是钱啊。” 车贩子最初想咬死一口价四万五一辆，结果被顾不逢左挑一个毛病，右挑一个瑕疵，硬是杀价格杀到了七万二两辆，还包过户和送一箱机油。 交了定金，办好手续，两辆蓝色的五十铃开回了“岳逢音像”后边。 两辆庞然大物加上原来的皮卡和大发面包，小小的位置瞬间拥挤。 街坊邻居们都看傻眼，老吕家是真发了，车队都快赶上小型运输公司哩。 “车有了，人呢？”顾不逢说，“老霍，你有没有认识的靠谱兄弟？这车不能趴窝，得有人开。” 霍建国像是早有准备，立正道：“老板，我有两个战友，也是汽车兵退伍的。一个叫孙二黑，山东人，力气大，话少；一个叫赵亮，以前是开侦察车的，脑子活。他们现在都在劳务市场打零工，要是您信得过……” “信得过。”吕岳在一旁开了口，“既然是你带出来的兵，肯定差不了。喊他们明天来试试车，待遇与你一样。” 顾不逢补充：“等等，有一条约定，来了得守规矩。不许喝酒开车，不许跟客户红脸，每天坚决穿工装。” “明白！” 第二天，孙二黑和赵亮来报到了。 孙二黑人如其名，黑得像块碳，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蛮憨厚老实的；赵亮瘦些，性格则相反孙二黑。 两人试了车，技术都没话讲，尤其是倒车入库，那么大的箱货，一把轮就进去了，看得大壮喝彩不止。 人员到位，接下来是“整编”。 顾不逢寻人定做了几张巨大的不干胶贴纸。 蓝色的车门上，贴上了醒目大字——【岳逢物流】；白色的车厢侧面，则是两行红色的宋体字： 【专业搬家拉货送货】 【订车热线：XXXX-8866】 这么一贴，正规军的气势立刻显现了。 放眼一字排开的四辆车，还有站车前穿着统一的四个汉子，顾不逢内心涌起一股莫大的成就感。 “全体都有！”顾不逢来了兴致，用扩音喇叭喊了声。 四个汉子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今天是我们岳逢车队正式成立的日子。”顾不逢清了清嗓子，“咱们不搞虚的。我宣布，每人发一套新工装、一双劳保鞋和一副棉手套！另外，为了庆祝车队成立，今晚聚餐，涮羊肉管够！” “好——！” 晚上的聚餐定在离店不远的一家老北京铜锅涮肉。 热气腾腾的铜锅炭火通红，清汤翻滚，一盘盘鲜切的羊肉片顺势下进去煮。 大家都是苦出身，没那么多讲究。吕岳作为老板，先端了一杯酒。 “各位兄弟。” “上了岳逢的车，就是一家人。只要车轮子在转，我就保证大家有肉吃，有钱赚。” “敬吕总！敬顾经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了起来。赵亮性子活，开始聊以前在部队开车的趣事，弄得大家哈哈大笑。孙二黑闷头吃肉，面前的空盘子摞了老高。 顾不逢吃得少，他受不了羊膻味太重，只吃了点涮白菜和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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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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