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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逢眼盯地图上的问号,神思恍惚。 九九年的春天马上要到了,于服装行业言,乃一年中最关键的“春装潮”。目前的流行趋势一天一个样,南边的喇叭裤蝙蝠衫刚兴起,北边就得赶紧铺货。 “时间就是金钱。”顾不逢喃喃自语,随后说:“刘科长不是信不过咱们吗?明天我亲自去会会他。” “你也去?”吕岳抬起头,并不赞同,“国营厂烟味重,人也杂,说话还要看人脸色……” 他不希望顾不逢去受那个气。 “我不去,这块肥肉就得烂锅里。”顾不逢跨坐吕岳大腿,搂着他的脖子撒泼,“老公,你知道春装上市最讲究什么吗?讲究鲜!铁路发货到省城得三天,邮局得五天,等货到了,黄花菜都凉了。咱们的车,只要二十四小时。” “妥妥杀手锏呀。” “我就不信,这年头还有跟钱过不去的人。” 隔日顾不逢换了一身行头。 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内搭白衬衫配V领羊绒背心,头发用摩丝精心梳过,手腕上戴着前几日吕岳送他的一块昂贵机械表。 这身打扮,既不像暴发户,也不像小混混,倒像个留洋回来的商业精英。 吕岳充当司机,载着他前往城西。 纺织厂的运输科办公室,烟雾缭绕。 刘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端着个掉瓷的茶缸,眼皮耷拉着,鸟都不鸟桌上的那两条中华烟。 “小同志,东西拿回去哈。我说了,厂有规定,大宗货物必须走铁路。你们那种私人小车队,万一半路翻车了丢货了,谁负责?我这年纪了,不想担风险。” 吕岳拳头微微握紧,很想说些什么。 顾不逢不做回答,他漫步至窗边,指着楼下无穷无尽的货场。 “刘科长,您看楼下那批货,是今年新款的碎花裙吧?我没走眼的话,是发往邻省省会汉州的?” 刘科长哼了声:“眼力不错。” 顾不逢说道:“那批货堆了起码两天了吧?近来春运返程高峰,铁路紧张,车皮排不上号。您这儿急,批发商更急。我听说,汉州的服装市场,一天一个价,晚到一天,这批裙子可能就得压仓底。” 刘科长端茶缸的手顿了下,正视起这个漂亮的年轻人。 戳中他老人家痛处了。 确实,汉州那边的催货电话一天打八遍,急得他满嘴起泡,可铁路那头迟迟调不出车皮,他没辙。 “那又怎么样?”刘科长死鸭子嘴硬,“晚两天总比丢了强。” “我们岳逢物流,也是正规注册的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顾不逢展示着营业执照复印件和一份草拟好的合同,“而且,我们敢签对赌协议。” “什么协议?” “只要您交托给我们这批货,我们保证二十四小时内送到汉州客户手里。货损全赔,晚到一个小时,运费全免。” 顾不逢声音作金石声,“而且,我们还可以让汉州那边的客户验货后再付款给您,我们这儿押着两辆车的本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刘科长眼神在顾不逢和那份合同之间来回飘忽。 二十四小时……诱惑太大了。要是真能明天就到,客户肯定高兴,年底的奖金也稳了。 “你们……真能跑这么快?” “我们的五十铃是进口发动机,两个司机轮流开,人歇车不歇。”吕岳适时地插了一句,“而且我们是箱货,全封闭,防水防盗。” 刘科长咬了咬牙,面对积压货物的压力松了口:“那……试一车?先说好,要是出了岔子,你们那两辆车我都得扣下!” “成交!”顾不逢伸手。 这一单生意,顾不逢没嘱托赵亮去,而亲自点了霍建国和孙二黑两员大将。 “老霍,二黑,这一趟是岳逢能否立足服装圈的关键。”顾不逢正襟危坐,“这一车裙子价值三万多,全是新款。你们俩轮换着开,路上千万别耽搁,一定要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 “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霍建国敬了个礼,孙二黑也拍得胸脯震天响。 车子发动,带着岳逢物流的希望,带着顾不逢敢打敢拼的野心,驶出了纺织厂的大门。 楼上的刘科长发了句牢骚:“这群年轻人,有意思。” 解决完这块“硬骨头”,顾不逢累够呛,一进门就脱了大衣,瘫躺椅上不想动弹。 “哎哟,我的腰……”顾不逢叽叽喳喳地喊疼,“跟臭顽固斗智斗勇,我这腰都要站断了。” 吕岳锁好店门,把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休息”,接着抱起顾不逢,让他趴在店铺专供小憩的小床。 吕岳不轻不重地按揉顾不逢的后腰。 “力度行吗?”吕岳问。 “嗯……左边点……对,就是那儿。” “老公,你说这单要是成了,很快就能垄断这一片的服装运输了吧?” “能。”吕岳的手劲很稳,估计都达标足浴店师傅的标准了,“只要这一次跑通,那些批发商为了抢时间,肯定都会找咱们。” 从前,顾不逢只知道男人能扛事,咋不知道被这双能扛事的大手伺候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呢? “吕岳。” “嗯?” “等这一季春装忙完,换个大点的房子吧?”顾不逢畅想着,“小破院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太麻烦了。我想……我想买个真正的楼房,有暖气,有大阳台,能舒舒服服泡澡的那种。” 吕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很快便越发温柔地按下去。 “好。听你的,买房,安家。”
第39章 两千公里的奇迹 建京到汉州,国道连省道,路程接近一千公里。 由于高速公路网尚未完全织密,二十四小时单程,基本是跟时间玩命。 霍建国和孙二黑这回是真使出了在部队拉练的劲头。 五十铃的柴油发动机轰鸣着,像头不知疲倦的老牛。车厢里装着的三万块钱新款碎花裙,可不单是老板的脸面,更是岳逢物流能不能在服装圈一炮打响的雷。 “老霍,你歇会儿,换俺开。” 凌晨三点,车刚过省界收费站。孙二黑吃掉半个冷馒头,拍了拍霍建国的肩膀。 这一路全是夜车,精神高度集中,霍建国眼睛早熬红了。 两人动作利索地换了位置。 “前面那是盘山道,慢点,宁可慢不可晃。”霍建国裹紧大衣缩在副驾驶,闭眼之前还不忘嘱咐,“老板说了,裙子娇贵,尤其是包装袋,皱了就卖不上价。” “放心吧班长,俺以前拉炮弹都没晃过!”孙二黑一脚油门,五十铃再次钻进了茫茫夜色。 …… 这一夜,顾不逢睡得并不踏实。纵使店里供暖足,吕岳那个“人肉暖炉”也贴身伺候着,但他梦里全是车翻货丢的倒霉场景。 大清早,他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守在电话机旁。 吕岳给他煮了碗热腾腾的荷包蛋挂面,端到柜台上:“吃点吧。老霍他们可是老兵,比这难走的路都跑过,出不了岔子。” “我知道。”顾不逢颓废地挑起一根面条,“要是这第一炮哑火了,那个刘科长肯定笑话死咱们,以后纺织厂的大门就算关上了。”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 他快速抓起听筒,“喂?岳逢物流!” “老板!是俺,二黑!” 电话那头传来孙二黑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音满是南方独特的市井声浪。 “到了?!”顾不逢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到了,刚进汉州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孙二黑兴奋得直喘气,“接货的赵老板,看见咱们的车都惊呆了。他说他昨晚才挂的电话催货,没想到今儿早起一睁眼,货就怼到门口了。死拉老霍的手说要请吃早茶呢!” “太好了!”顾不逢狠狠挥拳头,悬一晚上的气顺了,“货怎么样?没磕碰吧?” “好着呢!赵老板验了货,说裙子连个褶儿都没有,跟刚出厂一样。他高兴坏了,说这批货他是整个市场独一份,今儿肯定能卖爆!运费给结了,多给了二百块钱茶水费。” 挂了电话,顾不逢仿佛打完一场胜仗。 “吕岳!成了!咱们成了!” 吕岳说:“嗯,成了。我就说你可以。” 这次。 不用顾不逢再去纺织厂游说,那个刘科长中午就主动把电话打到了店里。 “哎呀,顾经理啊!”刘科长的声音比昨天亲热了n度,“汉州的老赵给我打电话了,那是夸得天花乱坠啊!说你们这速度,还以为坐火箭去的。你看,我这儿还有两批去省城的货……” “刘科长,好说好说。”顾不逢这会儿游刃有余,不急不躁,“不过你也知道,目前车少单子多,得排期。而且去省城的路不好走,这运费嘛……” “运费好商量。只要能明天到,我按加急件给你们算。厂里的散货,全包给你们岳逢!” 挂断电话,顾不逢说:“看见没?此招名为反客为主。” 接下来的半个月,岳逢物流忙疯了。 纺织厂的春装订单多到干不完,不仅仅是去汉州的,还有去周边几个地级市的。四辆车连轴转,根本停不下来。 霍建国他们四个司机属实累得够呛,但当他们看到手里越来越厚的工资条和提成,一个个斗志昂扬。 顾不逢记账的小本子,换成了大账本。 月底算账的时候,顾不逢狂喜。 “吕岳。”顾不逢咽了口唾沫,账本推过去,“你看看,这是多少?” “净利润,四万六。” 一个月,四万六。 这还不算店里卖磁带和随身听的收入。 “两辆五十铃的本钱,一个月就回来了一大半。”顾不逢心潮澎湃,双手捧着男人的脸,“老公,好不可思议呀!” “嗯,有钱了。” “那……”顾不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他之前路过售楼处顺手拿的,“看看房子吧?” 那是建京市开发的第一个商品房小区——“锦绣花园”。 这年头,大多数人还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或者大杂院里,商品房算新鲜词。 “看!”吕岳答应得干脆利落,“明天就去。买最大的,买带暖气的。”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店铺交给大壮看管后,吕岳便穿上西装,同顾不逢去了锦绣花园售楼处。 售楼处建得气派,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售楼小姐见这两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进来,喜形于色。 “两位老板看房?” 顾不逢今日穿搭走的是贵公子风,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搭配苏格兰格子的围巾,挺像回事的。 他挽着吕岳的胳膊,下巴微抬:“我们要看现房,三室两厅的,最好是三楼或者四楼,采光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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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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