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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前方一百米处的弯道后,亮起了一道刺眼强光。 几辆横在路中间的农用三轮车,车灯全开着,直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而三轮车前面,横亘着一根粗大的枯树干,堵得国道水泄不通。 “吱——” 吕岳一脚刹车踩下去,斯太尔巨大的车身带着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最终在距离树干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围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地钻出来十几个人。这些人手里拿什么的都有:铁锹、镐把、自制的火铳……领头的是个寸头大汉,身材魁梧像头熊,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车灯的照射下格外的恐怖。 “熄火!下车!” 黑瞎子提着开山斧,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用斧背敲了敲“赤兔”的保险杠,“谁家的车啊?懂不懂规矩?过这黑风口,不留下点买路钱,怕是走不了吧?” 吕岳目光冷冷地投向车窗外,默不作声。霍建国冲他微微点头,战友之间才懂的默契:准备战斗。 “别下车。”霍建国低声说,“先摇下窗户一条缝。” 吕岳依言照做。 “这位大哥,我们是跑过路的,赶时间。”吕岳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去,不矜不伐,“身上没带多少现金,这有两条好烟,兄弟们拿去抽,行个方便?” 说着,他摸出两条中华烟,顺着缝隙扔了出去。 黑瞎子捡起烟,鸟都没鸟一眼,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草丛,狞笑:“两条烟就想打发叫花子?建京来的是吧?有人可是花了钱,要买你们这一车货,外加……你的一条腿!” 果然是马三。 “既然这样,就没得谈了。” 霍建国暴喝:“低头!” 几乎是同时,黑瞎子举起开山斧就朝驾驶室的玻璃砸来! “砰!” 然而,预想中玻璃碎裂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加装了防护铁网的车窗被砸得凹陷一块,好在完好无损。 黑瞎子愣了下,压根不知道这车改装得这么硬。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霍建国快速推开车门,高压防狼喷雾对着黑瞎子的脸就是一顿猛喷。 “滋——” 红色辣椒水雾笼罩了黑瞎子的头脸。 “啊!!!我的眼!!” 黑瞎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捂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防狼喷雾可是顾不逢买的警用加强版,别说是人,就是真黑熊来了也得跪下。 “上!都给我上!弄死他们!”黑瞎子嚎叫着下令。 十几个喽啰见老大吃了亏,纷纷举着家伙冲上来。 “老吕!下车!清障!”霍建国厉声喊道,腰间抽出噼里啪啦冒着蓝火的电警棍,扑进了人群。 吕岳举着实心螺纹钢也冲下去干仗。 这一刻,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 吕岳的钢管和一个喽啰的铁锹撞在一起,震得对方虎口发麻,铁锹离手而飞。吕岳借势踹向那人肚子。 霍建国那边如同狼入羊群。他身手矫健,避开一记镐把,电警棍精准地戳在对方的腋下。 “滋啦——” 喽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这群路霸各个皆是亡命徒,倒下几个,剩下的都激起了凶性,尤其是还能动的黑瞎子,挣扎着爬起来,自制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搬树干的吕岳。 “小心!”霍建国余光瞥见,大惊失色。 “砰!” 一声枪响在山谷里回荡。 吕岳只觉得左臂一麻,肌肤撕裂。 他双手抱住几百斤重的枯树干,浑身的肌肉运用到极致,怒吼:“起——!!” 需要三四个人才能抬动的树干,他一个人就这么抱了起来甩向了路边的水沟。 “轰隆!”树干落地。 路通了。 黑瞎子那枪打偏了,只是铁砂擦破了吕岳胳膊上的皮肉。他正要装填第二发,霍建国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记标准的军体拳,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紧随其后一脚踢飞了火铳。 “上车!走!” 吕岳捂着流血的左臂,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驾驶室,后面的霍建国上车后立马关车门。 “嗡——” 斯太尔的车轮卷起碎石和尘土,直接撞开了前面挡路的几辆农用三轮车,冲出了黑风口。 后视镜里,黑瞎子捂着满是血的鼻子,在尘土中跳脚大骂,两条腿哪跑能得过八个轮子的大卡车呢? 车开出去了十几公里,确定后面没人追上来,吕岳才稍微松了松油门。 车厢内四处都是血腥味。 “吕总,你受伤了。”霍建国打开车顶灯,看到吕岳左臂的衬衫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没事,皮外伤。”伤口应该是被几颗铁砂擦过,血肉模糊,没伤到骨头,“别告诉不逢。” 霍建国找出顾不逢准备的急救包,拿出云南白药和纱布,熟练地为他包扎:“这事儿瞒不住。回去顾总肯定要检查身体的。” 提到顾不逢,吕岳冷硬的脸柔和了下来。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摸出摩托罗拉手机,看了眼信号格。 山区信号总是时断时续。 “等到前面服务区再打吧。”吕岳手机揣回兜里,“建国,这笔账,回去再跟马三算。” “必须算。”霍建国擦了擦警棍上的血迹,火冒三丈,“敢动我们的车,他这是找死。” 几百公里外的锦绣花园,顾不逢抱着吕岳的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慌得厉害,右眼皮一直在跳。 “一定要平安啊……”他喃喃。
第60章 吕岳,你个大骗子 报平安的电话,是在进入湖北孝感服务区后打的。 此时天微微亮,服务区的公用电话亭旁停满了长途大货车。吕岳去水龙头那儿,用冷水冲了脸,意图冲淡一夜搏杀留下的戾气和疲惫。 左臂上的伤口霍建国已经重新包扎过了,火烧火燎的刺痛感随着肾上腺素的退去而愈发清晰。那枪铁砂打得皮肉绽开,稍微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吕岳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才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了。 “喂?吕岳?是你吗?” 顾不逢焦急问候,这一夜他也是守在电话旁,根本没睡。 “是我,别担心。我们已经过了河南界,在湖北服务区吃早饭呢。路挺顺的,没堵车。” 电话那头静默了小阵子,随即传来顾不逢带哭腔的骂声:“顺个屁,顺你个大头鬼!我右眼皮跳了一晚上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摊上事儿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碰到马三的人?” 吕岳下意识在意起来自己渗血的左袖管,强逞温柔:“真没有。马三就是吓唬人的,这国道上都是车,哪有那么多土匪。我和建国哥正吃热干面呢,这一路除了有点颠,连只野兔子都没撞上。” “真的?”顾不逢不信,猜疑地问,“那你发个誓。要是骗我,就……就一辈子吃不上我……” 吕岳苦笑,对着话筒说:“好,我发誓。要是我骗你,就罚我做一辈子的饭。” “哼,这还差不多。”顾不逢在那边擤了擤鼻涕,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那你快点吃,吃完赶紧赶路。到了广州给我打传呼。” “好。你在家乖乖睡觉,别老熬夜。” 通话结束后,吕岳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额头渗出冷汗。 霍建国端着两碗热干面走了过来,看见吕岳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吕总,这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回去之后顾总倘若看见伤口,估计得炸。” “能瞒多久是多久。”吕岳接过面,单手挑了一筷子,“这趟货拉回去先。只要货到了,这伤就算没白受。” 两天后。 九九年的广州,走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繁华得令人眩晕。 当满身尘土的红色“赤兔”驶入这座南方大都市时,就像一个风尘仆仆的关西大汉闯进了脂粉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满街都是穿着时髦的靓仔靓女,街边的音像店里放着震耳欲聋的粤语劲歌,空气中涌动着金钱和欲望的味道。 第一次来的吕岳顾不上欣赏这花花世界。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天河电子城。 全国电子元器件的集散地,顾不逢钦点的“金矿”。 “顾总说的芯片?” 面对眼前一箱箱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霍建国咋舌。这一小箱货的价值,顶得上满满一车煤炭。 “对。”吕岳跟满口粤普的老板点货,“这玩意儿紧俏得很。建京那边的电子厂,为了这点东西采购员的腿都跑断了。” 装货的过程很顺利。由于货值高、体积小,吕岳没敢多停留。他和霍建国轮流盯着,吃饭都是在车边解决的。 等满满一车电子元件显像管和进口电容装好,封上铅封,进入深夜了。 “吕总,伤口发炎了。”霍建国借着路灯,判断完吕岳的胳膊。那儿的纱布脓血浸透了,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 “没事,回去打两针消炎药就行。”吕岳放下来袖子遮住,“走,回建京。” 回程的路,满载而归,似乎因此变得漫长。 为了避开马三可能设下的第二道埋伏,吕岳听霍建国所言绕道走的江西线。 近一周后的凌晨三点,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物流园的大门口灯火通明。 顾不逢根本没回家。这几天,真丝被子他搬到了办公室。这会儿,他连办公室都坐不住了,披着大衣,站在大门口的冷风里望夫。 大壮蹲在他旁边,哈欠连天:“顾总,您进去歇会儿吧。吕哥说了大概天亮才到呢。” “我不累,我听见声音了。” “啥声音?俺咋没听见?” 顾不逢笃定地说,“发动机的动静。” 果然,两分钟后,远处漆黑的公路上,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夜幕。柴油机轰鸣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 车门还没开,顾不逢就跑了过去。 “吕岳!” 车门打开,吕岳从高高的驾驶室跳了下来。他疲惫不堪,身上的白衬衫变成了灰色,整个人狼狈不堪,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顾不逢的那一刻是亮的。 “媳妇儿……” 吕岳刚张开双臂,顾不逢就撞进了他怀里。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玉观音快拜碎了都!”顾不逢哭骂着。 吕岳托着他的屁股,憨笑:“这不是回来了吗……嘶!” 顾不逢太激动,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吕岳的左臂,正好按到发炎的伤口。 吕岳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顾不逢是何等敏感的人? 怀里的人停止了哭泣,身子僵硬地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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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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