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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好奇地看了一眼,但在认出顾言后,都迅速收回了目光,加快脚步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冻伤。 就在林深终于把最后一张片子塞回袋子,抱着重新摞好、但显然顺序已经乱了的病历夹站起来,准备再次道歉然后飞快溜走时,顾言忽然又开口了。 “34床,新入院的脑膜瘤病人?”他问,目光落在林深怀里最上面那份病历的床号上。 林深一愣,赶紧低头确认了一下:“是,是的,顾老师。34床,张建国,68岁,因头痛、呕吐入院,CT提示左侧额叶脑膜瘤,大小约3.5cm,临近中央前回,初步计划下周手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背出了病历要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 顾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病历顺序乱了,但这实习生居然能立刻对应出床号和初步诊断,至少说明他刚才边走边看的时候,是用了心的,不是装样子。 “病历拿回办公室重新整理,按床号顺序排好。影像资料核对清楚,别装错袋。”顾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还有,你的白大褂扣子,扣错了。” 说完,他不再看林深瞬间爆红的脸和手忙脚乱低头检查扣子的动作,迈开长腿,径自从他身边走过,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去了。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和他身上特有的、极淡的冷冽气息,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 林深僵在原地,直到顾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赶紧低头,果然发现自己白大褂的扣子从上往下数第二颗和第三颗扣串了门子,难怪早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丢人丢大了……”林深懊恼地小声嘀咕,赶紧把病历夹在腋下,空出手来重新扣扣子。指尖碰到纽扣,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顾言目光扫过时的冰凉触感。他抬起头,看向顾言离开的方向,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灯冰冷地照耀着。 心还在砰砰直跳,一半是后怕,一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顾老师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好看得惊人,也冷得吓人。可是……他刚才好像并没有真的骂自己?还提醒了自己扣子? 林深甩甩头,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病历整理好!他抱紧怀里乱七八糟的一堆,小跑着朝医生办公室奔去,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在走廊里绝对不看路!不,是绝对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也不能在顾老师面前这么丢脸了! 而此刻,已经走进办公室的顾言,脱掉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走到洗手池边,挤了消毒液,开始仔细清洗双手。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修长有力的手指,带走手术室残留的疲惫。镜子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刚才那个冒失的实习生……叫什么来着?林深。眼睛太亮了,像两颗不安分的黑曜石,闪着莽撞又鲜活的光。在这片总是被疾病、死亡和沉重压力笼罩的灰色地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刺眼。 扣子都能扣错,病历撒一地,莽莽撞撞。典型的菜鸟。他手下带过的实习生不少,这样的也不是第一个。通常,他不会有太多印象。 但不知为什么,刚才那年轻人涨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道歉的样子,和最后下意识流畅报出病人信息的瞬间,在他过于冷静理性的脑海里,留下了一个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印记。 就像光滑冰面上,被一粒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轻轻磕碰了一下。几乎无声无息,但冰面知道,那里曾有过一次接触。 顾言用消毒毛巾擦干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下一份待阅的病例。很快,那个莽撞实习生的身影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就被复杂的病情数据、手术方案和永无止境的工作彻底淹没,沉入了记忆海沟的底层,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是,在某个极其短暂的、工作间隙的凝神瞬间,那点“磕碰”的细微感觉,或许会悄然浮现,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而此刻,在医生办公室的另一头,林深正埋头于一堆病历中,努力回忆着正确的床号顺序,偶尔抬头,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顾言办公室紧闭的门,心跳,又会不争气地乱上一拍。 初遇,始于一场小小的混乱。 微光,有时恰恰源自于最意想不到的碰撞。
第15章 试探 山顶别墅的日子,在一种表面平和、内里却暗流涌动的节奏中,滑入了深秋。山林的色彩愈发斑斓,金黄、赭红、深绿交织,如同打翻了调色盘,在日渐清冷的空气中,燃烧着最后的绚烂。清晨和夜晚的空气里,已经能呵出淡淡的白气。 陆景川手臂的伤疤已经褪成浅粉色,新生的皮肤略显娇嫩,但已不影响日常活动。顾言开的药物起到了预期效果,他的睡眠质量有了显著改善,虽然噩梦仍会偶尔造访,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夜夜不休地纠缠。白天,那种如影随形的、令人窒息的焦虑感和心悸也减轻了不少。他能更长时间地专注于工作,处理陆氏日益繁杂的重组事务,以及与周慕辰团队对接的、关于瓜分沈氏资产的具体方案。 顾言的诊疗每周一次,雷打不动。诊疗室里永远是那副冷静、专业、带着距离感的氛围。陆景川的话依旧不多,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全身紧绷。他会在顾言的引导下进行放松训练,偶尔,在极其安全和平静的时刻,会极其简略地提起一些模糊的感受,比如“有时候会觉得心里很空”,或者“看到某些东西会突然想起以前的事”。顾言从不追问细节,只是平静地倾听,然后给出一些专业的、不带评判的解释和建议,帮助他理解自己的情绪反应,学习与那些侵入性的记忆和感受共处。 这是一种缓慢的、近乎于冰川消融的过程。痛苦并未消失,只是被一层专业的、理性的薄冰暂时覆盖、封装,允许他在冰面之上,获得喘息和行走的空间。 而周慕辰,似乎彻底退回到了“完美合作伙伴”兼“尽责房东”的角色。他不再提起那晚的告白,言行举止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会和陆景川讨论公事,语气客观冷静;会一起用餐,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比如忠叔新研究的菜式,或者财经新闻里的趣闻;会在陆景川深夜还在书房时,让佣人送去一杯温热的牛奶,然后不发一言地离开。 他依旧掌控着一切。陆景川的行程、安全、甚至饮食起居,依旧在他的无形网络覆盖之下。但这份掌控,被包装得细致而妥帖,让人挑不出错,也……难以拒绝。 陆景川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总是在他不经意时落在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或许,也带着那未曾宣之于口的、滚烫的期待。但他选择忽视。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复仇和重建中,用忙碌和冰冷的外壳,将自己紧紧包裹。 这天下午,陆景川结束了一个关于收购沈氏旗下某生物技术公司的视频会议。收购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对方公司管理层在沈氏这艘大船即将沉没的阴影下,迫切希望找到新的靠山,而陆氏(背后是星辉)给出的条件和未来规划,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如果成功,这将是陆氏在尖端科技领域落下的第一枚关键棋子。 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陆景川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有些气闷。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和会议,让他精神有些疲惫。或许,该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书房,下楼。忠叔正在客厅里插花,见到他,笑眯眯地问:“陆少爷,要喝点什么吗?先生早上让人送了些新到的祁门红茶,香气很正。” “不用了,忠叔。我出去走走。”陆景川说。 “哦,好。就在院子里转转吧,外面天凉,您加件外套。”忠叔连忙放下手里的花,去衣帽间取了件薄款的羊绒开衫递给他。 陆景川道谢接过,披在身上。羊绒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微微怔了一下,这衣服的尺寸和质感……又是周慕辰提前准备的? 他没说什么,推开别墅的侧门,走进了庭院。 别墅的庭院很大,经过专业园艺师的设计,既有精心修剪的草坪、花卉和灌木,也保留了一大片原生山林的自然野趣。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通往山林深处。秋日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存而明亮,透过稀疏了不少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清冽,带着泥土、落叶和草木腐败的混合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属于季节的、肃穆的宁静。 陆景川沿着小径慢慢走着。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是这片寂静中唯一清晰的声音。他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地走路,感受阳光和微风了。紧绷的神经在这样的环境里,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松懈。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小径的尽头,这里有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平地,边缘设有原木的长椅,正对着山谷的方向,视野极佳。可以望见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山峦,和远处山谷中若隐若现的、如同模型般的小镇屋顶。 他在长椅上坐下,微微后靠,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洒满全身。暖意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带来一种久违的、懒洋洋的舒适感。风声,隐约的鸟鸣,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各种细微的自然声响交织成一首舒缓的白噪音,让他几乎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平稳的引擎声打破了这片宁静。陆景川睁开眼,看到一辆黑色的库里南沿着别墅前的私家车道缓缓驶来,停在了主楼门前。是周慕辰的车。他今天似乎有个重要的商务午餐,这个时间回来,不算早。 车门打开,周慕辰下了车。他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不经意的锐利。他似乎朝着庭院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对下车的司机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朝着陆景川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陆景川看着他走近。阳光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轮廓,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气场。但或许是因为在自家庭院,又或许是因为午后的阳光太过柔和,那份凌厉感似乎被削弱了些,竟显出几分居家的随意。 周慕辰走到长椅旁,很自然地在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却又不过分疏远的距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和陆景川一样,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谷,仿佛只是被这秋日盛景吸引而来。 “今天天气不错。”周慕辰先开了口,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平稳。 “嗯。”陆景川应了一声。 “听忠叔说,你最近胃口还是不太好。晚上让厨房炖点温补的汤。”周慕辰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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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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