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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自己能骑。” 裴恒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你上了我的马,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只能上我的马。” 方鸣:“……” 他偏过头,想回头看裴恒的表情,但那人箍得太紧,他只能看见他衣襟上绣的暗纹。 “殿下,”他说,“这话不妥。” “哪里不妥?” “小僧是出家人。” “出家人怎么了?”裴恒的声音理直气壮,“出家人也是我的人?” 方鸣决定不说话了。 裴恒低头,看了看他沉默的后脑勺,嘴角冷笑。 “以后,”“除了我,谁的马都不许上。听见没?” “听见没。” 和尚不答应。 “默认就好,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 裴恒把手臂又紧了紧,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里又浮出笑意。 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不劳烦和尚。 …… 进入北疆之后,天越来越冷了。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隔着几层衣裳都能割进骨头里。将士们裹紧了斗篷,缩着脖子骑马,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裴恒他勒住马,解开自己的大氅,把方鸣整个裹了进去。 方鸣的身子僵了一下。 “殿下——” “别动。” 裴恒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大氅的边角掖好,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个人。他的下巴抵在方鸣的头顶,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光头上,暖融融的。 “这种殊荣你就偷着乐吧!” 方鸣多次抗议无效后,选择无视他。 裴恒低下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方鸣的半边侧脸——鼻梁的线条,垂下的眼睫,和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风还在刮,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但裴恒觉得,还可以再冷一点儿。 最好下场雪,把他的大帐篷压垮。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裹得更紧了些,嘴角弯起来。
第237章 巧色 北疆大营的中军帐内、接风宴。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炭火正旺。 长案上摆满了酒肉,羊腿烤得焦黄流油,马奶酒散发着浓郁的酸香。 北疆的将领们分坐两旁,目光却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主帅席侧首,那个灰色的身影。 和尚坐得端正,目光平静,面对挑衅的视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裴恒端起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倒要看看一会儿能唱出什么大戏? 大家说了几句场面话,欢迎三皇子殿下亲临北疆,众将纷纷举杯敬酒。裴恒一一应付着。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这位……”满脸络腮胡的将军端着酒碗站起来,咧嘴一笑,“这位大师,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无尘。” “无尘大师,”络腮胡将军晃了晃手里的酒碗,“末将敬你一碗。” 其余人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若是和尚不接,就是来错了地方,打了不该打的脸。 若是接了....那是藐视门规,不配做个和尚。 裴恒本也是来看好戏的,然而这才看是就皱起了眉,正要示意给元帅让他管束一番。 就见小和尚已经接过了那碗酒。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帐内静了一瞬。 络腮胡将军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大师爽快!” 他是武将,见和尚毫不做作,倒是来了几分欣赏,当然更多的揶揄。 须发半白的老将,缓缓开口: “大师,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方鸣看向他,微微颔首:“将军请讲。” “大师是出家人,出家人当持戒律,戒酒肉,戒荤腥。” “老夫虽是一介武夫,却也读过几本佛经,知道‘不杀生’‘不饮酒’是佛门根本大戒。大师今日在此,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敢问——戒律何在?”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众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方鸣身上,等着看他如何作答。 裴恒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虽然知道这个家伙不是个“善茬”,但若是真的让他下不来台,回去生气了,吃苦的还是自己。 “将军方才说,读过几本佛经?” 老将点头:“略知一二。” “那将军可读过《维摩诘经》?” 方鸣不等他回答,继续道:“《维摩诘经》有云:‘不断淫怒痴,亦不与俱;不灭痴爱,起于明脱。’维摩诘居士身在俗世,行于非道,而能通达佛道。何为非道?饮酒食肉,亦是其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将。 “将军问我,戒律何在。贫僧斗胆反问将军一句——戒律,为谁而设?” 老将皱眉:“自然是为你我而设。” 方鸣摇了摇头。 “戒律,为心而设。” 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敲在冰面上。 “心若持戒,身处酒肉之中,亦是清净道场。心若破戒,身在深山古寺,亦是红尘万丈。《楞严经》云:‘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是摄心,不是摄口。是戒心,不是戒物。” “贫僧今日饮酒,杯中无酒。贫僧今日食肉,盘中无肉。” 老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这是诡辩!” 方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太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却把一直将全部心思落在他身上的裴恒晃了一下。 妖僧! 他站起身,朝那盘烤羊腿微微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将军方才说,贫僧食肉,犯了杀生之戒。贫僧想问将军——将军可曾食肉?” 老将一愣:“老夫自然食肉。” “将军食肉,所食之肉从何而来?” “自然是……宰杀牲畜而来。” 方鸣点点头:“那将军可曾亲手宰杀?” 老将摇头:“自然没有,那是屠夫的事。” 方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将军不曾亲手宰杀,却食其肉。贫僧亦不曾亲手宰杀,亦食其肉。敢问将军,贫僧与将军,谁犯杀戒?” 老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方鸣继续道:“将军食肉,是为果腹,以养此身,以此身守这北疆门户,护一方百姓。贫僧食肉,亦为果腹,以养此身,以此身——” 他目光越过老将,落向帐外的沉沉夜色。 “行当行之事。” 帐内一片寂静。 那些方才还等着看笑话的将领,此刻神色各异。然而最初的不屑都清淡了不少。 老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重重哼了一声,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第238章 智慧 “老夫说不过你。”他放下酒碗,语气硬邦邦的,“但老夫心里不服。” 方鸣微微颔首,重新坐回原位。 “将军可以不服,”他的声音依然平淡,“贫僧也不是来让将军服的。” 老将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看他,却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将领忍不住开口:“大师这嘴,可真是……比我们这些武夫的刀还利。” 不等方鸣开口,裴恒:“诸位将军,日久见真章,何必逞一时口快?” 众将面面相觑,没人再开口。 裴恒端起酒杯,朝他们举了举。 “那本殿敬诸位一杯。往后同守北疆,还请多多关照。” 帐内的气氛松了下来,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裴恒贱兮兮的凑了过来。 “和尚,你的嘴还真是利索。也别光对着他们说,对着我说说呗。” 方鸣恍若未闻,裴恒撇了撇嘴,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好做什么。 否则,他真想挠他。 酒宴散去,帐外夜色已深。 寒风呼啸着掠过营帐,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牛皮帐面上,发出细碎的扑扑声。 裴恒坐在主位,脸上的闲散笑意已经褪去,换上的是只有在军国大事前才会露出的沉凝。 帐中只留下几人——副将陈校,老将周桓,还有两三个核心幕僚。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 那个方才在酒宴上被他辩得哑口无言的老将周桓,看见他还在,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殿下,”他开口,声音沉沉的,“议事呢。” 裴恒抬起眼看他。 “那和尚吃酒吃肉,末将管不着。但这军机大事——” “别是吃酒吃糊涂了,分不清地方。这里可不是他能待的。” 话音落下,帐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那几个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裴恒。 裴恒没有立刻开口。 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是本殿的军师。” “对他不敬,”裴恒的语气很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等同对本殿不敬。” 周桓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抱拳躬身:“末将不敢!” 裴恒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继续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 “周将军,本殿可是昏聩之人?” 周桓的头垂得更低了:“殿下英明神武,末将敬佩有加。” “那也请诸位相信本殿的眼光。”“本殿不希望你们将时间精力,浪费在同室操戈上。” 周桓深深一揖:“末将……谨遵殿下教诲。” 裴恒这才点了点头:“坐吧。” 方鸣端着那盏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议事正式开始。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案上,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营寨。裴恒的手指落在一个位置上——那条河。 “就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我军在河水中下毒,敌军佯装中毒倒地,待我军上前补刀时,伏兵四起……” 副将陈校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三千兄弟,活着回来的不到三百。若不是跑得快……” 他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周桓的脸色也很难看:“这计策本是绝妙,敌军断不可能事先知晓。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除非有人泄露了机密。” 帐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有叛徒。” “知晓此计的,不过帐中这几人。若真有叛徒……” 目光已经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裴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 “查。”他说 每个人都说清了那几日自己的行踪、见过的人、做过的事。暗卫被唤来对质,往来文书被翻出来查验,连送信的路线都被重新走了一遍。 没有可疑。 帐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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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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