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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鸣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雪沫子。 “孩子……”“先送孩子……” “你闭嘴。” 裴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把方鸣往怀里搂了搂,掌心死死地按在他后背的伤口上,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温热而黏稠。 “谁让你替我挡的,你不要命了。” “你——”他的声音哽住了,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你要是敢死,我——” “我就去地狱找你。” 他说着就将孩子系在身后,抱着方鸣快速前进。 一路喋喋不休,不种方鸣眨眼,生怕他闭上。 终于等到了接应的人。 “快。救他。” 他的手一直握着方鸣的手,方鸣的手指冰凉,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掌心里,然他的心也像一块快要化掉的雪。 “你给本殿听好了,”裴恒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极重,“你要是敢死,本殿就把灵隐寺拆了。杀光寺庙的僧人。” 他知道他肯定不敢死,他是一个真正慈悲的和尚。 .................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到水面。 方鸣睁开眼的那一刻,最先感知是绵密的、无处不在的痛。 他盯着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帐幔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三皇子府寝殿的穹顶。 金丝楠木的横梁,彩绘的鸾鸟,连帐钩都是白玉雕成的螭纹。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的蚕丝被褥,凉滑如水的触感沿着神经一路传上来。 门口传来极轻的响动。 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盏进来,看见他睁着的眼睛,手里的药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她满裙摆。 她顾不上擦,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在长廊上急骤地响成一串,夹杂着变了调的喊声: “殿下——殿下!大师醒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的时候,比方才沉重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踉跄的急促。 帐幔被人猛地掀开,外面的日光涌进来,刺得方鸣微微眯了眼。 逆光中站着一个人。 裴恒。 方鸣几乎没认出他来。 不过数日不见,这个向来以风流自许的三皇子,竟像是被人从骨子里抽去了什么。 他下颌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乱糟糟地围着削尖了的下巴; 眼窝深深地陷进去,眼睑下方是浓重的青黑色,里面布满了血丝。 裴恒站在床前,死死地盯着方鸣,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一幕不是幻觉。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遭,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猛地俯下身来,张开双臂,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将方鸣拥进怀里。可那双手堪堪触到方鸣肩头的衣料时,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开始原地打转。 一个堂堂的三皇子,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床前转来转去,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 “医师——对,叫医师!你等着,我马上叫医师!” 他猛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你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你哪里不舒服?” 不等方鸣回答,他又冲着门外吼:“来人!把太医院的人都给我叫来!全都叫来!” 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种破碎的嘶嘶声,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烂了。 “你真是吓死我了……” 他转回床边,蹲下身来,仰着脸看方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蒙上了一层水光,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七天。整整七天。” 方鸣看着这张憔悴得不复半分风流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惶与后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牵动了一下。 “施主,”方鸣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转得我头晕。” 裴恒猛地停住。
第242章 阴霾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一声绵长的叹息。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 那张脸上所有的阴鸷、狠厉、杀意,都在这一转身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眉目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翘,连眼神都变得温润而柔和。 这分明还是那个名动京城的三殿下,风流蕴藉,温文尔雅,七分洒脱里带着三分慵懒。 他推开门走出去,日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有燕子从屋檐下掠过,在蓝天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回到寝殿的时候,厨房已经送来了各色温补的膳食。 燕窝、参汤、鹿茸、雪蛤,一道道装在官窑定制的瓷盅里,盖子一揭开,满室都是药膳的香气。 丫鬟端着药碗正要上前,裴恒伸手接了过来。 “我来。” 他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方鸣嘴边。 “来,喝药。” 方鸣张嘴接了。 药汁很苦。 裴恒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生疏而笨拙,好几次药汁从勺沿溢出来,顺着方鸣的下巴淌下去, 他就手忙脚乱地拿帕子去擦,擦完了方鸣的下巴,又去擦被子,越擦越乱, 最后索性把帕子往自己袖子里一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方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只要你听我的,” “好生吃喝,定然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这四个字从裴恒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仿佛只要他说了,就一定会实现。 方鸣没有戳穿这个谎言。他只是伸出手,想要接过燕窝盅:“我自己来。” 裴恒躲开了他的手,眼中的偏执一闪而过,快得像水面上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他的语气却依然是温软的,带着哄劝的意味:“你躺着,我来。” 方鸣没有再坚持。 他看着裴恒笨手笨脚地舀起一勺燕窝。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包着几根枯枝。 系统说还有一年半,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那些药灌下去,像是倒进了一个漏底的碗里,什么也留不住。 接下来的时日,就全都顺着他吧。 毕竟,这大约是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 ................... 燕窝、参汤、鹿茸粥——裴恒像是要把这七天亏欠的全部补回来一样,一盅一盅地往方鸣面前送。 每吃完一样,他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眼睛也亮一分,仿佛在见证什么了不起的奇迹。 方鸣胃口实在不佳。 那些温补的东西吃到嘴里,味同嚼蜡,每咽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工程。 他勉强吃了小半碗燕窝,又喝了两口参汤,便摇了摇头,不肯再吃。 “不吃了。”他偏过头去,声音有些倦。 裴恒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换了个角度,把勺子又递到方鸣嘴边,语气带着商量的柔软:“再吃一口,就一口。” 方鸣闭着嘴,没动。 裴恒想了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亮了起来:“这样——你多吃一口,我就给你的俸禄加一两黄金。” 方鸣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皇子,拿俸禄来哄人吃东西,这大约是今年京城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原想说不必,可看着裴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到底还是张了嘴,把那口燕窝咽了下去。 裴恒的嘴角翘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再一口,加二两?” 方鸣又吃了一勺。 “再一口,三两——” “够了。”方鸣偏过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裴恒的笑容慢慢褪了下去,像是被人用水一点一点地浇灭了。 他端着瓷盅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沉,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吃。”他说。 只有一个字。 方鸣没有动。 “我说,吃。”
第243章 杀人 裴恒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个温软的、带着哄劝意味的声音,而是低沉的、压着什么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声音。 像是一头野兽,在暗处低低地咆哮。 方鸣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裴恒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方鸣,里面的血丝像是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眼球。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了的弓,随时都会绷断。 “不吃怎么能好?”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狠劲。 他忽然伸出手来,捏住了方鸣的下巴。 那手是凉的,凉得像冰。 指尖用了很大的力气,方鸣的下颌骨被捏得生疼,嘴唇被迫张开。 裴恒另一只手端起药碗,对准了他的嘴,猛地灌了进去。 浓稠的药汁涌进口腔,方鸣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洇湿了衣襟。 他挣扎着想要偏头,可裴恒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咳嗽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后背那处剑伤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方鸣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额头上的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后背涌出来,沿着肋骨的弧度往下淌,浸透了层层包扎的纱布,浸透了中衣,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裴恒看着那殷红的颜色从方鸣的后背慢慢洇开,像一朵花在雪地里绽放。 他的手忽然松了。 药碗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剩余的药汁溅了他一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药汁和血迹的手,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不……”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个受惊的孩子。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揪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揪出来。 “不——不——” 他踉跄着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桌案,瓷器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全然不顾,转身冲了出去,脚步虚浮得像一个醉汉。 院子里传来尖叫声。 “殿下!殿下饶命!啊——” 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是皮肉被撕裂时那令人牙酸的“噗”的一声 ,是人的惨叫声、求饶声、奔跑声、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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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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