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起身走到朔昱面前蹲下。 “属下所言非虚。”面对主上如有实质的压迫,朔昱喘出一口气,竭力条理清晰道,“属下自宣乐二十六年死后重生至此,前世主上被诬陷通敌叛国,属下——” 朔昱说不出话了。 晏祈风一把擎住下颌,逼他抬头,冷声道:“朔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凭刚才那两句话,你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属下不敢欺瞒主上。”捏在下颌的力气有些大,朔昱吃痛,但还是忍着回答,“求主上开恩。” 听到面前人略带痛意的请求,晏祈风下意识手指一松,低头见这人双手仍乖乖垂在身侧,或许是因为紧张而微微握住,却没有半分抗拒挣扎。 他眉目间的冷意略消几分,皱着眉问:“你是如何死的?” “属下中箭,穿心而亡。”朔昱不知主上为何最先在意的是这个,但还是再次俯首回答。 “抬头。” 朔昱本能遵令抬头。 铜制面具被一把扯下,露出影卫统领原本的容貌。朔昱的脖颈因为刚才的情形透出红意,甚至向上蔓延至两颊,眸中含泪,眉头不自觉微皱着,额间一粒汗珠渗出,顺着脸庞迅速滑落,“啪嗒”一声碎在地上。 晏祈风直视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意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有。 “继续。” “陛下大怒,下旨斩首,属下们护送您前往北方,在於州被大皇子和羽林军围困,属下无能,未能护住主上安危。”朔昱一字一句,尽量简短地说出当时情形。 “我凭什么信你?” “属下是主上的影卫,永远忠诚于主上,永远不会背叛。”朔昱回答。 晏祈风沉默片刻,冷笑一声:“朔昱,本殿下身边的背叛还少吗?” 脸上一白,朔昱猛然想起两年前的那场春猎中,主上被细作中伤,疤痕应当还留在肩头。 那时候他还不是影卫统领,同其他几名影卫躲在暗处护佑安危,可与他同守一处的另一人却突然几下窜出隐匿的密林,甩刀直向主上而去。而他猝不及防被击中要害,内力难以运转,只能眼睁睁在原地看着。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为影卫,也不能完全护得主上安全。 晏祈风看出面前人的出神,他抬起右手轻抚朔昱头顶,把他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揉乱几分。 朔昱立马从回忆中抽离,反应过来后语气微急:“属下绝不会——对了!三日后大皇子生辰宴,四皇子会在瑶华池北侧圆亭内向您提出结交合盟之请,主上可以一试。” 朔昱将时间地点一股脑吐露出来,想叫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一些。 晏祈风闻言,微微皱眉,他收回手,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桌上被顺手折起来的信纸,又回到朔昱身上,他语气淡淡:“你如何知晓这些?” “前世主上带属下入宫,属下亲眼所见。” 没得命令,朔昱不敢移开视线,也因此看到了晏祈风面无表情盯着他,叫人心里发麻。 只是朔昱却是无心去想那些,想起前世,他再次开口:“求主上三思,不要答应。” 晏祈风此时多出了几分耐心,问:“为何?” “前世,四皇子与您合作,却向陛下呈出您勾结乱党的证据。属下愚钝,不解其中真相,只觉四皇子用心不纯,难以信任。”朔昱皱眉,似乎是真心嫌弃自己的无知,不能给主上出谋划策。 亲自任命的影卫统领言语恳切,神色无恐,看上去倒是所言非假。 只是……重生? 晏祈风轻笑,也不说信任与否,直接回身甩袖,命令道:“跟着。”
第3章 锁元丹 朔昱眉目一喜。 这在曾经几乎总是处变不惊、淡漠无趣的影卫统领身上极少见过。 他毫不犹豫起身,落后两步缀在晏祈风身后。 晏祈风要带他去的地方并不远,与卧房相连,转过两个弯后便进入眼帘。那是一间小书房,因为并不常用,故而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案几并排置于中间,后面和侧边各有短短的一排书架。 前世晏祈风偶尔会在这里忙碌,但大多的时候是在东边的另一间更大的书房,那里更为幽静。 朔昱有些疑惑,他并不记得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 晏祈风停住,朔昱大胆抬眸望向主上,只见他抬手将书架高处的一方镇纸向左一扭,“咔嚓”一声,旁边原本完整的墙面上瞬间出现几道裂缝,轻轻一推,机关便自发启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幽静的长廊。 “你知道这里吗?”晏祈风端起一盏油灯,提步进入。 朔昱见状忙去伸手,示意主上把油灯交给自己,然后回答:“属下不知。” 前世,他确实不知道这里竟还有一处密道。 晏祈风顺着动作把油灯递过去,接着向一边侧开半步。朔昱会意,疾走两步与主上并齐,微微弯腰,为其照亮前路。 密道里一时陷入寂静,并不明亮的烛光分割出一小片地方,墙壁上的人影随着脚步晃动。朔昱身子略微绷住,精神集中观察四周墙壁,这是他早已形成的习惯。 晏祈风无声侧目,瞥了一眼后又收回,淡淡道:“到了。” 朔昱一愣,他举起油灯向前几步,大概三四丈的地方,有一堵石墙。 又是机关。 他即刻明白过来,又弯腰后退,为主上让出一条路来。 晏祈风伸出手在侧方墙壁上摸索几下,其中的一块石砖似乎有些松动,被他轻轻一摁就立马陷进去,与此同时,那原本密实的石墙也如同先前书房中的那般,裂出缝隙。 朔昱被墙后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眼,忍不住微微皱眉。待视线清晰之后,他才得以看清里面情形。 这是一间四面无窗的寝屋,几件用具摆在角落,地方倒是宽敞,只是墙上零零碎碎分布着几处不知是剑还是刀划出来的痕迹。 其实更像是牢房。朔昱不动声色想。 “褪衣,卸去身上的暗器。”晏祈风停住脚步道。 朔昱领命,立马开始动作。 带有薄茧的手指伸向绣有暗纹的腰带,随后是盘领窄袖的墨色袍服,他一件一件翻出藏在身上的武器,大到近乎一掌长的匕首,小到细若牛毛的飞针。 晏祈风就这样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影卫统领像仓鼠囤货般,哐哐当当收拾一顿。 最后,朔昱身上只着一件中衣,脱下的衣服规规整整摆在一边,另一边是归置整齐的暗器,而他又像之前那样,恭敬跪地,听候指示。 良久,晏祈风伸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褐色药丸。 未得主上命令朔昱并不敢擅动,即便凭借着前世对主上的了解,这是叫他吃下去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抬头,沉默着望向晏祈风。 那是极其信任又忠诚的眼神。 晏祈风敛下双眸,五指收起将药丸虚虚握住,半晌,再次张开。 “吃了。” “是。” 朔昱毫不犹豫,两指小心捏起药丸,仰头吞下。 看着他不带丝毫犹豫的动作,晏祈风手指微蜷,缓缓收回遮在袖下。 “这段时间你便在此处,除了不能出这密室,其他地方可任意走动。” “属下遵命。” 晏祈风转身,没有解释那丹药何用,也没有留下什么任务,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朔昱方缓缓起身,抓起搁置在一旁的衣裳重新披上,视线掠过另一侧才后知后觉,主上未将暗器收走,他穿衣的动作一顿,而后又依照原路将暗器藏回身上。 等收拾好自己,朔昱这才分出心神去观察这个黑黢黢的地方。刚才突然进入,只觉得光亮刺眼,现在适应下来发现,那光只不过是由围在四角的几根蜡烛发出。 屋内床榻桌案一应俱全,像是怕人无聊,还备上了笔墨。朔昱先是顺着墙壁转了两圈,然后坐到桌前,开始细细研墨。 既有纸笔,索性将前世因果写下来,也好捋顺清楚。他是这样想的。 朔昱小心提笔浸墨,停顿片刻,继而手腕轻转,先行写下“宣乐二十三年秋”。 他动作是不同于练武刺杀时的轻柔舒缓,笔下书写亦是收放自如,如若有心之人看到,就会发现,朔昱的字迹与三皇子晏祈风,也就是他的主上别无二致。 写完几句,朔昱停笔,轻轻抖纸观察,确认之后松了口气。 幸亏之前专门训练过的字迹还没有生疏。 他自知仅凭几句话主上是不可能信任他的,但此事又不能操之过急,现下被“囚禁”在此,只能先把自己“投诚的证据”整理好,这字迹也算得其中一项。 但是,不到半个时辰之后,朔昱望向自己变得绵软无力的右手微微皱眉,他闭眼运转武功。 果然,内力滞涩不通。 是因为那颗药丸。 锁元丹。 前世他曾在主上审讯俘虏时见过,这并不会损害身体,只是内力暂封,让一身武功形同虚设,与普通百姓无异,甚至会更差一些,除非服用解药,否则无可解。 这东西是主上那位精于药材毒物的好友所制。 朔昱攥紧手掌,感受不到自己曾拥有的那股随心而动的力量,自他进入王府开始影卫训练后,就不曾有这种无力感了。 现下朔昱并没有受到疼痛的折磨,然而仅仅是身体上虚弱,却让他比任何一次训练都难熬。 努力压下因为内力全无而不自觉产生的心慌,朔昱慢慢舒出一口气。 他自知服用锁元丹后身子不宜强撑着,索性放下笔,爬到床头半靠在里侧墙壁上。 这是惩罚吗?因为自己“胡言乱语”。 还是主上的试探? 朔昱不知道。
第4章 主上的记号 朔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待他醒时,一眼便发现那张曾放纸笔的桌上多了一个方形的漆质食案,里面大大小小放了几张菜碟和一盏汤盂,其中有荤有素,还冒着热气。 因为锁元丹,对周遭环境的警惕心极速下降,朔昱难得睡得这样沉,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懵懂。他眨眨眼,终于缓过神,茫然走近。 只见他先前写完的几页纸被整齐收起,叠放在一角,最顶上那张上被添上一个字——风,是主上留下的记号。 朔昱本能抬头向四处看去,周围还是没有其他声息,他抿唇,犹豫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将那一角撕下来,折几下塞进衣服胸口的夹层。 主上的手迹不可随意流露在外,他这样想。 如此,朔昱这才坐下好好用饭。 王府书房内,朔容正跪在晏祈风面前,低垂着头听候指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