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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微微偏头,灯笼光落在侧脸上,嫩红的唇瓣泛起点点水润的光泽。 大红喜服的领口在走动中松开了些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那皮肤在昏黄光线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 穆邪的脚步顿了一下。 “了解太多,”他轻笑,声音沙哑,“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谢慕没有接茬,或者说,懒得理穆邪。 他的视线落在两侧的回廊,仔细观察着。 木质栏杆上雕着繁琐的花纹,有些地方已经朽坏,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他们这一行人的脚印新鲜地印在上面。 以及... 谢慕的目光在某处停顿了下来。 灰尘上除了他们的脚印,还有别的痕迹。 很淡,几乎被覆盖了,但仔细看能辨认出是拖拽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回廊深处拖出来,一路拖向灵堂的方向。 他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了。” 穆邪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是西厢房的其中一间,门是老旧的红木,门环是铜制的,已经生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绸,绸布下隐约能看到贴着的符纸,朱砂画的符文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淡的红,像干涸的血迹。 “这就是新娘生前住的房间。” 穆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目光落在谢慕脸上,“自从...出事之后,这间房就一直锁着。今日为了新郎官,特地开了。” 他说着,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刺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一股陈腐的气味从门内涌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呛鼻的灰尘味。 谢慕捂着鼻子皱眉,好烦。 房间里面没有点灯。 穆邪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巧的灯笼,也是白色的,烛火在里面跳动着。 他将灯笼提在手中,率先走了进去,背影在门内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乎要将整个门框填满。 “进来吧,新郎官。” 谢慕抬脚要跟,岑妄却拉住了他。 “夫君。”盖头下传来低哑的声音,“我陪你。” 其他四个新娘也围了上来。 第二新娘几乎要贴到谢慕背上,冰凉的气息喷在谢慕耳后。 第三个新娘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擦过谢慕的锁骨。 第四个新娘轻笑着说了句“夫君小心门槛”,手已经虚虚扶在了他的腰侧。 第五个新娘虽然沉默,但视线一直黏在谢慕脸上,让人不适。 谢慕看了他们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然后他点头:“都进来。” 房间比想象中大。 进门是个小厅,摆着桌椅茶几,都是上好的红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红梅映雪,题字已经模糊不清。 画轴下方摆着一个香案,香炉里积满了香灰,两根烧到一半就熄灭的香还插在里面。 左边是卧室,垂着珠帘。 珠帘的线已经发黄,不少珠子脱落了,在地上积了一小堆。 右边似乎是书房,能看到书架的轮廓和一张宽大的书桌。 穆邪提着灯笼站在小厅中央,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墙壁上。 他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嘴角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容,但眼神很冷。 那冷倒不是对着谢慕,而是对着那些过分靠近谢慕的“新娘”们。 “新郎官想从哪里看起?” 谢慕没回答。 他走到香案前,伸手抹了一把香灰。 灰很细,沾在指尖,带着某种奇怪的滑腻感。 像骨灰。 “新娘叫什么名字?” 谢慕开口问道,目光落在香炉上,没有看穆邪。 穆邪的笑容淡了些:“这...重要吗?” “重要。”谢慕转身看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显得格外明亮,迷人又多情。 “我要娶的人,总该知道名字。” 他说这话时微微歪头,几缕黑发从肩头滑落,垂在颊边。 那姿态随意,却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像在无声地邀请对方靠近,再靠近。 空气静了几秒。 穆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姓谢,名晚棠。谢晚棠。” 谢晚棠。 谢慕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走到那幅红梅映雪图前,抬头看着。 画很旧了,纸张泛黄,墨色也有些褪。 但能看出画工精湛,红梅的姿态傲然,雪地的留白恰到好处。 左下角有个小小的印章,印文看不清楚。 “这幅画是她画的?”谢慕问,伸手想去触摸画纸。 “是。”穆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慕能感觉到对方靠近了几步,停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晚棠小姐擅丹青。” 谢慕点点头,不再看画。 他转向左边的卧室,撩开珠帘走了进去。 五个新娘跟在他身后,珠帘被撩动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第383章 由不得他 卧室的布置很简单。 一张雕花大床,挂着红色的帐幔,帐幔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放在床尾,枕头摆在床头。 床边有个梳妆台,铜镜用一块红布盖着。 再旁边是个衣柜,门紧闭着。 谢慕走到梳妆台前,伸手掀开了红布。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 苍白,精致,黑发披散在肩头,大红喜服衬得他肤色更白。 镜面有些模糊,边角处还有几道裂纹,让倒影显得有些扭曲。 而在他的倒影周围,隐约能看到五个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他身后。 那五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在镜中模糊不清,但谢慕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 黏腻,贪婪。 谢慕没有回头。 他打开梳妆台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些首饰:玉簪、金钗、耳坠,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小盒子里。 第三个抽屉... 谢慕的手顿住了。 里面有一本册子。 很薄,封皮是暗红色的,没有字。 他拿出来,翻开。 是日记。 字迹清秀工整,用的是毛笔,墨色已经有些褪了。 【三月初七,晴】 【父亲说,亲事定下了。是谢家表哥,我欢喜极了。母亲却哭了,说委屈我了。我不觉得委屈,表哥很好。】 【四月初二,雨】 【绣嫁衣。红绸真好看,像血。嬷嬷说不能说这种话,不吉利。但我就是觉得,红得像血。】 【四月十五,阴】 【梦见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记得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站在槐树下。醒来心口疼,像被针扎过。】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谢慕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册子,放回抽屉。 “她怎么死的?”他忽然问,转身看下穆邪。 穆邪站在珠帘边,提着灯笼的手紧了紧。烛光晃动,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病逝。” “晚棠小姐身子一直弱,定亲后更是忧思成疾,没等到成亲就...” “病逝的人,需要办冥婚?”谢慕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离穆邪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节奏乱了起来。 穆邪沉默了。 几秒后,他才缓缓说:“这是老爷的意思。老爷说,晚棠小姐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谢家公子,既然阳间做不成夫妻,那就在阴间做。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谢家公子同意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穆邪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谢慕秾丽精致的脸上,“由不得他不同意。” 谢慕不再问了。 他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裙,都是素色的,只有最边上挂着一件大红嫁衣。 嫁衣的样式和外面五个新娘穿的差不多,但更精致,金线绣的凤凰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谢慕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袖子。 布料很滑,是上好的丝绸。 但触手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冰。 不,比冰更冷,那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他正要收回手,岑妄忽然从身后贴了上来。 “夫君对这件嫁衣很感兴趣?”盖头下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谢慕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慕没动,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只是看看。” “那夫君觉得,”岑妄的手指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搭在谢慕摸着嫁衣的那只手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谢慕的手背。 “是我穿这件嫁衣好看,还是晚棠小姐穿好看?” 这个问题太诡异了。 但谢慕回答得很平静,“我没见过她穿。” “那夫君想象一下。” 岑妄的手指收紧,冰凉的手掌完全包裹住谢慕的手,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想象我穿着这件嫁衣,站在夫君面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气音,贴着谢慕的耳廓钻进去。 其他四个新娘的呼吸声同时重了。 谢慕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黏在他和岑妄交握的手上,很诡异。 他稍稍用力,抽回了手。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该看书房了。”谢慕说着,转身走向珠帘,从岑妄身边擦肩而过时,衣摆轻轻扫过对方的红嫁衣。 盖头下传来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书房比卧室更乱。 书架上摆满了书,但很多都东倒西歪,有些甚至掉在了地上。 书桌上堆着纸墨笔砚,一张摊开的宣纸上写着半首诗,墨迹已经干涸发黑。 谢慕走到书桌前,低头看那半首诗。 字迹和日记里的一样,清秀工整。 【红烛泪尽夜未央,孤影对镜理残妆】 【春风不度幽冥路,唯有...】 后面没有了。 诗没写完。 谢慕的视线从诗上移开,看向书桌的其他地方。 笔架上挂着几支笔,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裂开一道道细纹。 镇纸是白玉的,雕成蛇的形状,蛇的眼睛用朱砂点了红,在昏暗光线下像在盯着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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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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