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又是新娘 几人的脚步停在回廊转角处,再往前就是喜堂所在的主院了。 月光惨淡地洒在庭院里。 院子中央已摆上几十张桌子,桌上放着茶水果盘,像是要办宴席的样子。 可那些瓜果早已腐烂发黑,茶水在杯中凝结出暗色的霉斑。 而且,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荡的桌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无数具悬在梁上的尸体在风中轻轻摇晃。 而在喜堂门口,那四个红盖头新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站成一排,盖头严严实实地遮着脸,看不见表情。 “他们...”秦怀霂皱眉,“一直在这里等?” 岑妄的指尖泛起暗红色的微光,戒备地走上前。 谢慕抬手拦住了他,“他们没有敌意。” 那只手修长纤细,轻轻按在岑妄的手臂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岑妄的身体僵住了,暗红色的眼睛转向谢慕,只见那嫩红的唇瓣张张合合:“至少现在没有。” 随着话音落下,谢慕迈步走向喜堂。 那四个新娘同时动了,主动让开了一条路,微微躬身,红盖头垂下,姿态恭敬得像在迎接归来的主人。 谢慕从他们中间走过,踏入喜堂。 里面的布置和他第一次醒来时差不多。 白幡和红绸交织,供桌上摆着牌位,烛火跳动。 那具朱漆棺材还摆在中央,盖已经重新盖上了,严丝合缝。 但多了一样东西。 在棺材旁边,多了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人。 不是女子。 是个年轻男子。 他侧对着门口,只能看见半边脸。 肤色是病态的白,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很薄,颜色很淡。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书页很旧了,纸张泛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破损。 烛光落在书页上,将他低垂的眉眼映得很是温柔。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转过脸来。 谢慕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很俊美。 但美得有些厌郁。 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倦,像是对这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连活着都是一种负担。 只有那双眼睛,很深,很黑,此刻正静静地看着谢慕。 他合上书,站起身。 红嫁衣的衣摆垂落,布料是上好的丝绸。 但样式很简单,没有太多装饰,只有衣领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细密的纹路。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了一样。 谢慕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对方的下文,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叫叶有思,”男子自我介绍,语气平静。 “也是,你的新娘。”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却让喜堂瞬间安静下来。 岑妄和秦怀霂同时踏前一步,一左一右挡在谢慕身前。 四个红盖头新娘也微微骚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静止。 “又一个新娘?”秦怀霂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敌意,“这府上的新娘是不是太多了点?批发来的?” 叶有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多不多,不是你说了算。”他轻声说,说完又忍不住咳了咳,“是婚约说了算。” “婚约?”岑妄眯起眼睛,“什么婚约?” 叶有思没有回答他。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落在谢慕脸上。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他说,“关于谢晚棠的事。” 谢慕挑了挑眉,他示意岑妄和秦怀霂让开,缓步上前,在距离叶有思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苦涩的草药味儿。 “你说。” 叶有思看着他,“谢晚棠不是病死的。”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他是被毒死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了千层浪。 “毒死?”秦怀霂皱眉,“穆邪不是说她是病逝吗?” “穆邪在撒谎。”叶有思打断他,“或者说,他知道的也不是全部。他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傀儡,看见的只是主人想让他看见的表象。”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个小瓷瓶。 白色的瓷瓶,瓶口用红蜡封着。 瓶身很干净,但瓶底有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我从谢晚棠生前住的房间里找到的。”叶有思将瓷瓶递给谢慕,“藏在床板的暗格里,用油纸包了三层,塞在最深的缝隙里。里面原本装的是毒药,现在空了,但瓶壁上还有残留的粉末。” 谢慕接过瓷瓶,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瓷瓶很普通,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式样。 但瓶底的污渍确实很像血迹,而且已经渗进了瓷质里,不是轻易能伪造的。 谢慕抬眼看向叶有思,“你怎么知道是毒死谢晚棠的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叶有思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因为瓶子上有记号。” “瓶底刻着一个字,虽然很淡,像是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但仔细看能认出来。” 谢慕翻转瓷瓶,凑到烛光下。 昏黄的光线落在瓶底,将那一片暗色的污渍照得更加清晰。 而在污渍的边缘,确实有刻痕。 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指甲一点点地划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颤抖,但能辨认: 【涵】 谢慕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个的?” “五天前。”叶有思说,轻轻咳了咳。 “我比你们早来这个副本。一来就发现身份是新娘,但和其他新娘不同...”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岑妄和秦怀霂,又扫过门口那四个红盖头新娘。 “我没有被限制行动,可以在府上自由走动。所以我就开始调查。” “发现了什么?” “很多。” 叶有思的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比如,谢府的大少爷谢清涵,十五年前确实定过一门亲事。对方是他的表哥,姓谢,名慕。” 他顿了顿,看向谢慕,“就是你。”
第402章 坦荡 谢慕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但这场亲事,谢府内部有人反对。” 叶有思的声音在寂静的喜堂里回荡,“反对最激烈的,是谢清涵的孪生弟弟,谢清渊。” 孪生弟弟。 “谢清渊为什么反对?”谢慕问。 “因为嫉妒。”叶有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可每个字都像浸透了血。 “同样的出身,同样的容貌,同样的才华。但谢清涵是嫡长子,能继承家业,能嫁给心爱的人。而谢清渊...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下毒杀了谢清涵?” “不止。”叶有思摇头,“他做了更多。”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拿起那个写着“谢晚棠”的牌位。 牌位是上好的紫檀木,沉甸甸的。 “谢晚棠,是谢清涵母亲给他取的女孩名。” 叶有思的手指轻轻抚过牌位上的字,“因为谢清涵出生时体弱,算命的说要当女孩养,取个女名,才能骗过索命的阴差,活过十五岁。” “所以府上上下都叫他晚棠小姐,对外也说谢府有一位大小姐,而不是大少爷。” 他将牌位翻转过来。 牌位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字: 【兄涵之灵位 弟渊泣立】 叶有思看着那行字,没忍住又咳嗽了几声,“谢清涵死后,谢清渊立了这个牌位。” “但他没有用谢清涵的本名,而是用了谢晚棠这个假名。为什么?” 他看向谢慕,眼神深得像要把他吸进去。 “因为他在掩盖真相。他在制造一个假象,死的是谢晚棠,是谢府的小姐,是因病去世的。而不是谢清涵,不是谢府的大少爷,不是被亲弟弟毒杀的。” 谢慕接过牌位,看着背面那行小字。 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颤抖,像是在极度激动时写下的。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他问。 “谢清涵的日记。” 叶有思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册子的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他递给谢慕,手指在交接时又有意无意地擦过谢慕的手指。 “我在他房间的暗格里找到的。里面记录了他和谢慕,也就是和你的点点滴滴,也记录了他发现弟弟谢清渊不对劲的怀疑。” 谢慕翻开日记。 字迹清秀工整,和之前在书房看到的诗还有在西厢房看到的日记残页一样,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三月初七,晴】 【今日见表哥,他赠我玉佩,说是定亲信物。我欢喜极了,夜里抱着玉佩入睡,梦见我们拜堂成亲。红烛高照,他挑开我的盖头,笑着说永远爱我。】 【四月十二,阴】 【渊弟今日又发脾气,摔了母亲送我的砚台。他说凭什么我能嫁给表哥,他却连见一面都不能。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五月初三,雨】 【身子越发差了,咳嗽不止。大夫说是心疾,但我总觉得...不是病。药很苦,喝完更难受。渊弟每日亲自煎药给我,他说一定会治好我。可他的眼神好奇怪...】 【五月十五,夜】 【我看见了...渊弟在药里加东西。白色的粉末,他从袖中取出,倒进药碗里。我问那是什么,他说是大夫新开的补药。他的眼神变得好可怕...】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像是被人匆忙撕去,想要掩盖什么。 谢慕合上册子,看向叶有思。 “所以谢晚棠...不,谢清涵是发现了谢清渊下毒,但还没来得及揭露,就被毒死了?” “对。”叶有思点头,“而且死得很痛苦。” “那毒药不会立刻致命,会让人内脏慢慢腐烂,痛苦挣扎数日才死。谢清涵死的时候,七窍流血,浑身发黑,模样极其凄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这些,都被谢清渊掩盖了。他对外宣称谢清涵是心疾突发暴毙,然后匆匆下葬。下葬的地方...” “不是乱葬岗?”秦怀霂插话。 “不是。”叶有思摇头,“谢清涵的墓在谢家祖坟,很体面。但...” 他看向谢慕,眼神变得深邃,“但那座墓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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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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