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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院子,沿着回廊朝佛堂方向走去。 念经声越来越清晰。 挖土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佛堂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幽绿色的光。 念经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谢清涵在院门前停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她在里面...” 他低声说,“我能感觉到...” 谢慕没有犹豫,用了点力,将自己的手从谢清涵冰冷僵硬的掌中抽了出来。 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谢清涵倒吸了一口冷气。 也让谢慕睁大了桃花眼。
第415章 胡说 佛堂里,烛火通明。 幽绿色的烛火,将整个空间映得如同冥府鬼蜮。 堂内摆着一尊巨大的佛像,金身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泥胎。 佛面上的慈悲微笑在绿光中扭曲变形,竟透出几分森然。 而在佛像前,一个褪色的旧蒲团上,赫然盘坐着一具完整的枯骨。 枯骨穿着深褐色的陈旧袈裟,布料已脆化成絮,松松垮垮挂在白骨上。 它保持着标准的打坐姿势,双手于胸前合十,指骨纤长,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佛像低垂的眉目。 那念经声,正从这具枯骨身上幽幽传出。 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枯骨根本没有声带和舌头。 那声音像是从骨头里发出来的,从每一根肋骨的缝隙里,从每一个关节的连接处,从空洞的眼眶和齿缝里,幽幽地飘出来。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每念一句,枯骨的指骨就轻轻敲击一下手中的木鱼。 “咚...咚...咚...” 木鱼声和念经声交织,在寂静的佛堂里回荡。 而在枯骨正前方的青砖地面上,一个新鲜的土坑赫然在目。 坑边随意丢着一把沾满湿泥的铁铲,泥土还带着地下的阴湿气息。 坑不深,里面放着一个约莫尺长的陈旧木盒。 盒盖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但盒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有一个凹陷的痕迹。 像是长期放置着某样细长物件,不久前才刚刚被取走。 谢清涵死死盯着那个空木盒,脸上的血色在幽绿烛光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修长的身体晃了一下,喃喃自语,“指骨...我的指骨...被拿走了...” 谢慕微微侧头,看向他,“你不是说指骨在你手里吗?” “我...”谢清涵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眼神慌乱地闪烁着,从空木盒移到那具念经的枯骨,又移向佛堂深处更黑暗的角落,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 挖土声再次响起。 是从佛堂的另一个方向传来,就在佛像后面。 那里有一片阴影,阴影里隐约有个人影,正蹲在地上,用铲子挖着什么。 一下,一下,挖得很慢,很用力。 谢清涵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冲过去,冲到佛像后面,然后... 僵住了。 谢慕没有犹豫,迈步跟了过去。 佛像后方,另一具枯骨匍匐在地。 同样穿着深褐色袈裟,但姿势截然不同。 它是向前扑倒的,一只白骨手臂拼命向前伸着,五指深深抠进青砖的缝隙,指骨甚至因此碎裂了几处,像是临死前用尽了最后力气想要阻止什么。 而在它拼命伸向前方的位置,是另一个坑。 一个更深的坑。 坑里,放着一口棺材。 朱红色的棺木,漆色暗沉厚重,与谢慕醒来时躺的那口极为相似,但尺寸明显大了许多。 此刻,棺材盖斜斜地掀开在一旁,露出里面。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蜷缩其中。 他双目紧闭,脸色是病怏怏的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的容貌,与谢清涵有着八九分相似,只是眉眼线条更柔和些,少了几分偏执阴鸷,多了些少年人的清隽。 是谢清渊。 而在谢清渊交叠放在胸前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截苍白纤细的指骨。 但与谢清涵之前拿出的那截不同的是,这截指骨的末端,套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戒指上刻着一个字: 【渊】 谢清涵死死盯着那截指骨,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 他终于挤出声音,“那是我的指骨...怎么会...”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你的指骨!”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从那具念经的枯骨方向传来的。 但念经声没有停。 枯骨还在敲木鱼,还在念经。 声音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是从谢慕的身后。 谢慕猛地转身。 佛堂那两扇腐朽的木门边,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的身影。 穆邪。 此刻的穆邪,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那种刻意表演出的恭敬。 他神色平静,正静静地注视着僵立当场的谢清涵,“那截指骨,从来就不是你的,谢清涵少爷。” “那是谢清渊少爷的指骨。” “十五年前,你毒杀他的那个晚上,亲手用砍刀,斩下了他右手食指。你以为,用至亲兄弟的指骨作为媒介,配合你修炼的那套夺舍转生的邪术,就能天衣无缝,就能彻底取代他,以他的身份、他的一切活下去,包括...他心心念念的婚约。” 他顿了顿,看向那具念经的枯骨。 “而你的指骨,在你母亲手里。她一直守着它,用它来镇压你的怨气,防止你彻底化为厉鬼,为祸人间。” 谢清涵的身体晃了晃,有些站不稳,“你...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怎么可能...我那么爱渊弟...我怎么可能杀他...” “爱?”穆邪语带讽刺,“你的爱,就是嫉妒他身体比你好,嫉妒他性情比你开朗,嫉妒父母偶尔落在他身上多一些的关切目光,嫉妒...谢慕少爷来府上做客时,总是先笑着唤他的名字?” 他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子,刺进谢清涵的身体。 “你的爱,就是在发现自己先天心疾、注定早夭后,心态扭曲,开始暗中搜寻邪术,试图逆天改命!就是在渊少爷无意间发现你藏在床下的邪术典籍、苦苦哀求你回头时,恼羞成怒,将准备了许久、原本想用在别人身上的毒药,灌进了自己亲弟弟的嘴里!” “你的爱,就是在他毒发痛苦挣扎时,冷静地砍下他的手指,布置好现场,然后启动那未经验证的邪术,强行将自己的魂魄挤进他尚未完全冰冷的身躯!” 穆邪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冰锥,钉在谢清涵惨白扭曲的脸上。 “而你对外宣称病重不治的谢清涵,那个被风光大葬的谢大少爷,棺材里躺着的,不过是穿着你衣服的渊少爷的尸体!你这十五年,顶着谢清渊的名字、谢清渊的脸,活得可还安心,谢清涵少爷?”
第416章 混乱 谢清涵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不...不是这样的...” “你在骗我!你在帮谢清渊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穆邪平静地说,“我只是一个管家,一个执行命令的人。我的任务,就是确保真相大白,确保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他不再看濒临崩溃的谢清涵,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谢慕。 谢慕站在那里,幽绿的烛光将他一身大红嫁衣映得诡异绝艳,黑发流泻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精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静静听着,仿佛这场揭露了十五年血腥真相的对话,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谢慕少爷,”穆邪的声音缓和了些,“现在您明白了吗?十五年前与您定下婚约、等您来娶的,是谢清渊少爷。” “您或许辜负了他,或许没有,那只有您自己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您绝没有辜负眼前这个,杀害胞弟、囚禁生母魂魄、假借其身份活了十五年,如今又想用邪术将您永远绑在身边的...” “恶鬼,谢清涵!” 谢慕的目光,缓缓从状若疯狂的谢清涵身上,移向棺材中的谢清渊,又掠过那两具以诡异姿态死去的枯骨,最终,落回穆邪脸上。 如果穆邪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谢清涵的叙述里总有漏洞。 为什么谢清渊一直没出现。 因为真正的谢清渊已经死了,被自己的孪生哥哥杀死了。 而谢清涵占据了他的一切,以他的身份活了十五年,然后设了这个局,想把谢慕也拖下水。 “所以...”谢慕缓缓开口,“现在的谢清涵,其实是谢清渊的身体,谢清涵的魂魄?” “对。”穆邪点头,“而棺材里那个,是谢清渊的魂魄,被困在谢清涵的身体里。但因为邪术,所以一直沉睡,直到最近才苏醒。” “那这些...”谢慕指向那两具枯骨,“是谁?” “左边念经的那具,是老夫人,谢清涵和谢清渊的母亲。” 穆邪说,“她在发现真相后,想阻止谢清涵,但被谢清涵所杀。死后怨念不散,化作枯骨,守着谢清渊的指骨,镇压谢清涵的怨气。” “右边那具呢?” “是老管家。”穆邪的声音很轻,“他也是被谢清涵杀死的,因为他知道了太多秘密。死后和夫人一样,守着这里,防止谢清涵彻底失控。” 谢慕沉默了,他看向谢清涵。 此刻的谢清涵身体在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混乱,整个人很是崩溃。 “不...不是这样的...” “表哥爱的一直是我!” 他喃喃自语,“而且渊弟是我亲弟弟,我怎么可能杀他...” 穆邪冷声道,“你嫉妒他,恨他,所以杀了他。” “然后又用对他的愧疚和执念,来掩盖自己的罪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受害者。” “不是的!不是的!” 谢清涵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声凄厉,痛苦又绝望。 但这一次,没有人在同情他。 谢慕走到那个空木盒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盒底的绒布上,那个凹陷的痕迹很清晰,是指骨的长度和形状。 而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以爱为锁,以恨为刃,诛心方渡】 诛心方渡。 诛心... 才能解脱。 谢慕明白了。 老夫人守着这截指骨,不仅仅是为了镇压谢清涵的怨气,更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等真相大白,等谢清涵被诛心,等这场延续了十五年的悲剧,真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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