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爆破后呢?”乔楚生走进布景,目光快速地扫视着内部。布景比从外面看要深一些,墙壁是木板搭建后涂刷成石砖模样,挂着仿制的油画和盾牌,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一张厚重的书桌,几个书架,家具一应俱全,做工颇为精致。 摔碎的煤油灯残骸还留在书桌旁的地上,油渍浸湿了一小块地毯。 “爆破和放烟大概就十几秒。然后导演喊停,让人进去散烟,同时检查布景有没有被炸坏。我带着两个剧务去开门,发现门从里面闩着,叫了几声周师傅没反应,觉得不对,就合力把门撞开了。进来就看见……人已经躺在那里。” 副导演指着地毯中央一处:“手里攥着那卷胶片,煤油灯碎在旁边。我们赶紧试探他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气了。吓得我们赶紧退出来,报了警也通知了公司。” 路垚蹲在煤油灯碎片旁,用手指轻轻沾了点未完全挥发掉的煤油,凑到鼻尖嗅了嗅,又观察了一下碎片分布和油渍浸润的范围。然后他起身,走到副导演指认的死者倒卧位置,低头仔细查看地毯的纹理。 “那卷胶片呢?”路垚问。 “被……被之前来的巡捕当作证物取走了。”副导演回答:“说是要检查上面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乔楚生走到门后,查看那个老式的木门闩。闩子完好,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你们撞门时,闩子是闩死的?” “绝对闩死的!不然我们一推就开了。”副导演肯定道。 一个标准的密室。 路垚又去检查了那个引发爆破的书桌下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已经被触发过的爆破装置残留,一些彩色烟雾的粉末痕迹还附着在附近。他伸手摸了摸装置边缘和附近的地面、桌腿,若有所思。 “周德海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或者,得罪过什么人?”乔楚生问。 副导演面露难色:“周师傅这人……手艺是没得说,就是脾气有点倔,认死理。因为道具安全、预算这些事,跟制片主任、甚至导演都顶撞过。前几天还为了一批采购的胶片质量不行,跟采购部的人大吵一架,说那种胶片容易在强光或受热时出问题,影响拍摄效果,坚持要退换,搞得采购部很下不来台。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脾气倔、坚持原则、结合发生的最近的事,那很可能因此触犯了别人的利益与人结怨…… “采购的胶片?”路垚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顺嘴问了一下:“和昨晚他手里拿的那卷,是同一批吗?” “这……我就不确定了。那卷胶片好像是他在检查时,从哪个道具箱里顺手拿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带的?”副导演也不确定。 离开摄影棚后,白幼宁利用消息灵通的耳目,很快打听到了更多关于周德海的信息,包括他家住何处、平时常去的地方、以及那批有争议的胶片采购,牵扯到一家与华光影业有长期合作、但背景复杂的“联盛商贸行”。 这家商贸行据说与某些外国洋行往来密切,背景很深。 乔楚生回到巡捕房,那卷作为证物的胶片和初步的验尸报告已经放在了桌上。 报告显示,周德海确无显著外伤,死因倾向于“心脏骤停”,但法医也备注,死者血液中检测到极微量的某种生物碱残留,具体成分和来源有待进一步分析。 那卷胶片经初步检查,就是一段普通的空白电影胶片,上面什么影像都没有。 第3章 案情 乔楚生看完后将报告递给了路垚。 “空白胶片?” 路垚从乔楚生手里接过用证物袋装着的胶片卷,对着光仔细看。 “不对……这胶片的感觉,和一般的不太一样。”他看向乔楚生:“我需要一个暗房,或者至少一个绝对黑暗的环境,再有一盏可控的强光源。” 乔楚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巡捕房有暗房。跟我来。” 在巡捕房的暗房里,路垚关掉了灯。只有红色安全灯发出微弱的光。他将胶片从证物袋中小心取出,固定在片夹上,然后示意乔楚生将准备好的一盏小型聚光灯,对准胶片。 “离远点,亮度调到最低,先斜着打光。”路垚十分自然指挥道。 乔楚生看了旁边这个理直气壮使唤他的人一眼,然后依言而行。 当微弱的光束以特定角度掠过胶片表面时,原本看似空白的胶片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些极为浅淡、扭曲的条纹和斑点! “这是……?” “一种特殊的感光涂层残留,或者说是……显影不完全,可能是被特殊化学处理过。” 路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种涂层,在某些特定波长、特定角度的强光瞬间刺激下,可能会产生异常的、高对比度的闪烁或短暂成像。结合煤油灯摔碎……我有个猜想。” 他让乔楚生关掉聚光灯,打开暗房灯。明亮的光线下,胶片又恢复了“空白”模样。 “周德海是个有经验的道具师,他可能察觉到了这批胶片有问题,或者,他在检查时,无意中用某种方式‘激活’了胶片上隐藏的‘信息’。” 路垚语速加快:“假设,他在密闭、昏暗的布景中,点燃了那盏煤油灯进行检查。煤油灯的光谱,尤其是初点燃时的跳跃火焰,可能含有特定的紫外或红外成分,角度恰好。然后,他可能看到了胶片上突然闪现的、超出他理解的恐怖或诡异影像,也许就是针对他、或者他知道的某些秘密的警告或威胁。极度的惊吓,导致他心脏骤停,失手打翻了煤油灯。” “但煤油灯没烧起来是为什么?” “因为摔碎的时候,灯芯可能恰好偏离了煤油浸湿的区域,或者煤油泼洒的方式没能立刻引燃,更重要的是……” 路垚目光锐利起来:“如果这胶片上的‘把戏’是人为的,那么设计者可能根本不想引起火灾,因为火灾会彻底破坏胶片,也可能引来更深入的调查。而他只需要一场‘意外猝死’。” 乔楚生沉默片刻,好像明白了什么,更像是一种自问自答:“那么,谁能接触到这批有问题的胶片?谁能预先知道周德海会在那时那地,用那种方式检查?” “采购这批胶片的人,或是极力反对退换这批胶片的人,以及……” 路垚缓缓接道:“能确保这卷特殊处理的‘样品’,最终出现在昨晚拍摄现场、并恰好被周德海拿到的人。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华光影业内部,而且,极有可能与那家‘联盛商贸行’关系匪浅。”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些吵闹的声音,一道的女声警告地喊着:“别碰我,知道我是谁吗你?”又冲门内喊着:“哥,哥,楚生哥......” “哎呀,你放我进去。”门口的阿斗作为最后一道防线,被来人两手一摊推到一边。 乔楚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走出了暗房:“幼宁,别闹。” 看见乔楚生出来,白幼宁和阿斗都停止了动作,乔楚生挥了挥手示意阿斗出去。 “我没闹,我是来给你们送最新情报的。” 作为一个记者,还是白家的大小姐,白幼宁搜集情报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 乔楚生带着她回到了暗房:“什么消息,说吧。” “经过多方打听,我发现联盛商贸行近半年来与一家英资洋行‘沙逊洋行’往来密切,而沙逊洋行,正在试图入股上海几家有潜力的影业公司,包括华光影业,但谈判似乎因华光影业内部一些技术人员的反对(包括对采用低质耗材的担忧)而受阻。” 说到这白幼宁冷笑了一下:“更有趣的是,我从一个跑电影线的老记者那里听到风声,说有工部局的人,最近似乎对电影生意很有兴趣……” 剧组内部的利益纠葛、劣质胶片采购、试图渗透的外国资本,线索渐渐交织,看来这次'意外'......很不单纯。 白幼宁的消息无疑给乔楚生和路垚提供了更多的思路,经过三人多轮讨论,就在乔楚生和路垚准备从联盛商贸行和华光影业的采购负责人入手深入调查时,又一个消息传来:华光影业的制片主任,在回家途中,被一辆失控的黄包车撞成重伤,昏迷不醒。而赶车的人,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终经过了几天的调查,关于“联盛商贸行”的背景资料、它与英资沙逊洋行近半年的资金往来细目、乃至沙逊洋行那位负责娱乐产业投资的经理人,一个名叫查理·霍顿的英国人的近期动向,都被乔楚生和白幼宁通过各种渠道挖了出来。 白幼宁将这些整理成清晰的笔记,摊在了乔楚生巡捕房办公室的桌上。 “这个霍顿,表面是洋行经理,私下里和工部局董事安德森走得很近,两人经常在‘曼森俱乐部’出现。” 她用笔尖点着记录。 “而且,我打听到,大概两个月前,霍顿曾试图宴请华光影业几位高层和技术骨干,但当时负责设备技术的周德海和另外两位老师傅,以‘技术标准不能妥协’为由,明确反对公司接受沙逊洋行带附加条件的投资,据说闹得挺不愉快。宴请最后不了了之。” “技术标准不能妥协……”路垚摸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指的恐怕就是坚持使用质量可靠的胶片、拍摄设备,而不是洋行可能提供的、廉价但可能有问题的替代品。这触动了某些人想通过控制耗材来影响乃至掌控中国影业的算盘。” 再次听到曼森俱乐部,路垚就知道是那几个外国人在背地里捣鬼,可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拿他们怎么样。 乔楚生拿起那张空白的胶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所以,周德海的死,很可能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因为他挡了别人的路。有人需要他闭嘴,并且是以一种不会引人怀疑、最好能吓住其他‘不听话’技术人员的‘意外’方式。” “用经过特殊处理的胶片,在特定光线下制造恐怖影像,惊吓特定目标致其死亡……” 路垚走到乔楚生办公桌前,手指在桌上轻敲:“这需要相当精密的化学知识和对目标行为习惯的了解。联盛商贸行提供有问题的胶片,但具体实施这种‘惊吓杀人’的,很可能另有其人,而且是能接触到专业电影化学技术的人。” “华光影业内部,或者与他们合作密切的洗印厂、胶片技术员?”白幼宁推测。 乔楚生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幼宁, 你继续调查霍顿和安德森,特别是他们最近和哪些中国的电影技术‘专家’有过接触。我和路垚去拜访一下联盛商贸行,还有……华光影业那位侥幸只被黄包车‘撞伤’的制片主任,看他醒来没有,或者在他出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第 4 章 结案 联盛商贸行的拜访,意料之中的不顺利。 掌柜是个滑不溜手的老生意人,对劣质胶片的指控矢口否认,只推说是“批次差异”,将所有责任推给上游的洋行供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